作者:倾碧悠然
这张契书看起来挺正规,但吴家父子从来就不觉得这镇上有家具能值那么多银子。
吴老大一把将契书扯过去收好:“什么破烂家具就要值这么多银子,回头我们卖不掉怎么办?想两清也容易,把那里面的首饰分一半给我们。”
白桃:“……”
“你们怎么不去抢?吴德死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要告就去告……”
父子三人转身就走,当真打算去找马车去城里。
谭二井顿时急了,真的请来了大人,不可能只查吴德之死,两人私底下苟且私奔,骗林大力养白家多年的事肯定也要被翻出来,他完全不确定二人会不会有牢狱之灾。更何况,他当初在码头上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若瞒不住,一定会倒大霉。
“给他们!”
白桃感觉到了谭二井话中的严肃,不情不愿翻出了东西递过去。
父子三人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接过东西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悔,早知道谭二井这么大方,他们就开口要全部首饰了。
拿到了好处,三人很快离去,他们还想去见见那个师傅,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家具给改了。换成几套普通的,五两银子不少,足够给五对新人配家具了,干脆就要五套……吴德三个儿子各得一套,剩下的吴家兄弟各分一套。
他们不觉得自己过分,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才拿到了好处,若换了三个孩子自己来,肯定拿不到。
*
白桃看着吴家三人离去,恨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白月则恶狠狠瞪着两人。
谭二井蹲在路旁沉思良久:“你们先回,我自己走一走,给我娘买点东西。”
他手头的银子也不多了,如今想要算计林大力,除非自己亲自上,否则,都没银子请人帮忙。
今日白满平的所作所为,着实气着他了。
白月从母亲手中扯回了自己的手,狠狠瞪了一眼白满平,转身拔腿就跑。
白桃看她是往白兰儿家的方向去,便也不追了。
“谭郎,我们现在怎么办?”
谭二井狠狠揉了两把脸,道:“不能再放任你爹了。桃儿,我们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被你爹给害的,你觉得呢?”
白桃眼泪落得更凶:“谁让我摊上了呢,如果我身在那种有哥哥或者弟弟的人家,也不至于……”
“怨恨自己的出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我忍不了你爹了。”谭二井霍然起身,狠狠一甩手,起身往某个巷子里钻去。
他十二三岁就在这镇上混,后来许多年不在家,但当年认识的人脉还在。回来后也和这些人喝过酒,恰巧有一些门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某个人送走。
白桃抹着眼泪,跟着谭二井去了一户人家,外面看房子挺破旧,进门后感觉处处井井有条。
那人和谭二井一个姓,人都喊他谭冬子。
谭冬子很是客气,还用上了精致的茶壶和茶碗。
谭二井低声和他商量了几句,谭冬子露出了满脸惊诧,看了一眼白桃,还是答应了下来:“这事我没有参与,只能帮着牵线搭桥。你要是决定了,我带你走一趟。”
“现在就走。”谭二井起身催促。
谭冬子惊讶,却还是起身带着他出门,临走时冲着白桃笑了笑:“嫂子,你在这里歇会儿。”又扯着嗓子喊,“孩子他娘,照顾好嫂子。准备晚饭,一会儿我要和二哥好好喝几杯。”
听到有人称呼自己为嫂子,白桃心里很欢喜,这还是回到家乡之后第1回有人承认她和谭二井之间的关系。
谭二井如果当初有和白满平一起找白婷儿,就会认识谭冬子引见的那个妇人何氏。
何氏皱纹深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谭二井:“最近刚丢了人,风声很紧,原本我是不打算接的。不过既然是冬子出面,这个脸面我会给,今晚
子时之前,你把人送到小树林。自有人接应!”
谭二井松了口气:“这价钱……”
何氏有些不耐:“男人是四两银子!”
谭二井答应了下来:“子时是吧?我记住了!对了,如果受点伤,影响价钱吗?”
他实在是恨毒了白满平,不把人揍一顿,他心里不爽快。
何氏看了他一眼:“你如果单纯为了报仇,那你放心,从我这送走的男人,没有一个能轻松活着……不过,你若实在要动手,那就弄脸吧。总之,必须要能干活。”
走出了何氏的院子,谭二井心里轻快了不少。
“冬子,酒就不喝了,我回去还有事呢。”
*
温云起先回了村子里,收拾行李时,白满平在门口试图阻止。
如今的林大力在他眼中,再也不是蠢笨的女婿,而是一百多两银子,这一去,银子指定是飞了。
“大力啊,你是住得不高兴吗?也没人撵你走啊,谁要是说了难听话,你跟我说,我去教训他。是不是桃儿?”
温云起没什么行李,除了新买的这些衣裳,其他的破烂他都不想要,闻言质问:“小月不是我女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白满平心下一跳,脸上做出一副愤怒之色:“胡说!”
温云起冷哼一声:“你就糊弄我吧,早晚遭报应!”
此时白满平很心虚,也不敢留人了,就是心里很舍不得那些银子。
这边温云起磨磨蹭蹭收拾好了行李,屋子屋外转了几圈,才等来了从镇上回来的白桃。
白桃面色复杂,知道了谭二井做什么,回家面对父亲,已经没有了刚得知自己要被父亲抵给吴家时的愤怒。不过,她还是想试探一下父亲到底有没有后悔或者是歉疚。
“爹,你不问我结果?”
白满平不以为然:“回头赶紧搬去谭家,谭二井在村口帮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搬走了,我也好给幺妹招赘婿。”
白幺妹这会儿躲在屋中,懒得管,对于留在家还是嫁出门,她到现在也没决定,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嘛,如果留在家里能找到不错的夫君,那留下也行。
白桃听到这话,转身回房。
她忽然觉得谭二井说得很对,就这种爹,满脑子除了害她就是害她,有爹还不如没有呢。
这边温云起拿着行李要离开,白桃听到动静后,追出了门。
“林大力,你要走?”
温云起一听就知道,白桃并不是舍不得他,而是想要挽留送出去的银子。
“对!小月不是我女儿,留下来没意思。白桃,你倒是对得起谭二井了,却把我骗得那么惨。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给的羞辱,日后……我倒要看看你和谭二井到底有多恩爱。”
白桃听到这话,心里一慌。
“别……”
温云起哼了一声,拎起包袱就走了。
林二姐对于弟弟的回归,心里很是高兴,特意去买菜做了一大桌……往常她都舍不得关门收市,今儿特意提前一个时辰回家准备饭菜。
*
深夜,白满平从梦中惊醒,他似乎察觉到床前有人。
一睁眼,看到面前一个高壮的影子,他刚想张口大叫,就被人一拳打在了喉咙上,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周围都是蛐蛐的叫声,借着微弱的月光,白满平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树林里,周围都是草丛,只是他喉咙痛的厉害,不想发声,刚想查看一下周围环境,只觉脸颊一痛。
有人在拿刀割他的脸。
白满平张大了嘴,无声大叫。
很痛很痛,是他此生从未承受过痛处,他感觉自己要痛死了。
“哎呦,哭了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白满平下意识扭头,还是那团黑乎乎的人影。不发声时,他不知道此人是谁,听见了声音,他瞬间笃定,此人就是谭二井。
混账东西!
骗了他女儿,毁了他女儿的名声,居然还要害他!
如果白桃不是跟着谭二井跑了,而是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绝对不可能连生三个闺女。他也能抱上孙子,就是因为谭二井的勾引,害得他一把年纪了还后继无人。
白满平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却被他一巴掌拍了过来。
扇了一下又一下,白满平被打到脸颊红肿,口中都流出了血来。
“行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耐:“这人是要带去干活的,打坏了不光不值钱,白送我们也不要。”
谭二井立即道:“带走吧!再磨蹭,我怕我会宁愿不收银子也要把他打死。”
三个壮汉上前,拖了白满平就走。
白满平前面大半辈子都过得安逸,听到这些人买他是去干活的,顿时满身抗拒,不停地拳打脚踢。
当时就在这时,他听到谭二井说话了:“桃儿,我们走吧。”
白满平:“……”什么!
白桃也在?
这个孽女!
白满平扭头想骂,张口发觉自己喉咙很痛,远远的只看见黑暗之中一壮一瘦两抹身影越走越远。
真的,白满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人卖掉,这种这种不知前路的恐惧,他真的从未体会过……想也知道此去一定会倒大霉,多半连命都要丢了,可是,他又挣扎不开,满心只有绝望。
*
白满平不见了。
这件事情是在几日之后才闹出来的。
彼时温云起正在打扫油饼铺子的隔壁,他打算这边开个面馆。
面馆两日后开张,温云起将林二姐的大女儿带在身边,还让林继方也来学。
林继方来倒是来了,但不打算学手艺……四个人干两间铺子,还有两个是孩子,想也知道会很忙。母女三人早上光是炸油饼都来不及,过了早饭点要轻松些,但白天只是买油饼的人少了,并不是没人,还是得有人从早守到晚。
这又来一间面馆,早上忙到飞起也干不完……他想的是过来帮几天忙,忙过开张的这一茬再说。
原先这里就是面馆,且生意不错。
如今新开张,又有油饼在侧,有些不想等油饼的客人就来吃面,结果一尝,味道和油饼各有千秋,众人吃得是头也不抬。
温云起还熬了一锅粥,粥是最简单的。熬在那里,味道调好,盛出来就得。
第一天,那锅粥天亮后不久就卖完了,油饼卖得比以前稍微少点,吃面的人多。入了秋,天越来越冷,面条有汤暖身,又能填饱肚子,主要是浇头的味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