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侯夫人不知道要怎么与儿媳妇相处,总之敬着远着就对了,给儿媳妇免了早晚请安,也没让儿媳妇站着伺候她用膳。
实话说,侯夫人看到儿媳妇那浑身的气势和贵气,恨不能自己岂是为儿媳妇侍膳。
因此,婆媳俩之间互相都挺客气。
两人对对方没有太高要求,还都觉得挺满意。这样的情形下,温云起也不用受夹板气。
梁益再定亲了。
定亲的是他上辈子后来的妻子。
也正因为这个女人,让赵朵儿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要说梁益也是真有点运气,上辈子和赵朵儿不清不楚的事没传出去,但他和周红玉私底下往来的事情很多人都听说了,在这样的情形下,竟然还能与兵部侍郎的庶女定亲。
兵部侍郎李大人生下来就在京城,他考中了秀才以后入了国子监,然后被国子监的夫子举荐入仕……在当下,科举是最难最直接的一条入仕之路。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办法,但凡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能够影响皇上想法的人帮忙举荐,应该能顺利入仕。
然后就是国子监的夫子,里面有几位夫子不光是德高望重,曾经还做过帝师,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打动他们帮忙说话,同样能得官职。
而且,能让几位帝师开口之人,本身也能为皇帝分忧。李大人自从入仕,一路平步青云,如今也才三十多岁而已。
和梁益定亲的是他的庶长女李茹儿。
李茹儿今年十九,长相貌美,庶出却占了个长,因为身份的缘故,之前被养在庄子上,也就是到了年纪才被接回来。
可以说,李茹儿是弟妹的眼中钉。
正因如此,这亲事才会落到梁益身上。
不过,若是没记错,成亲后不久,李大人就出事了,梁益之前对李茹儿又敬又爱……上辈子的赵朵儿看到梁益对妻子的态度,一度冷了心肠。
结果李大人一出事,李茹儿紧接着就小产了,那边李大人被发配往千里之外,李茹儿就因为小产过后太伤身,没能养回来,进而撒手人寰。
那边李茹儿还尸骨未寒,梁益转头又定了未婚妻,这一回同样是官员之女。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未来岳父在他前岳父被定罪时出了不少力气。
也就是说,梁益才害死了妻子,转头就要娶妻子娘家的仇人为妻。
赵朵儿那会儿已经和他分开好几年,两人时不时通一封信,但却很少见面。
都说见面三分情,常年不见面的二人感情难免生疏几分,也正是因为这份生疏,让赵朵儿脑子清醒了不少。
一开始赵朵儿还相信梁益所言,说他娶别人是不得已而为之,对妻子各种敬重也是为了借岳家的势,可他只顾着借势却完全不管前头妻子的死活……好歹还同床共枕了一年多呢,这也太绝情了。
然后赵朵儿某一天出门时看见梁益和未婚妻相处,完全不见丝毫勉强,无论谁来看,梁益对未婚妻都是各种贴心,他的眼神里都是情意。
那一瞬间,赵朵儿幡然醒悟,想明白她之所以能得梁益另眼相待多年,缘由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身后的赵大人!
温云起并未掺和这件事。
不过,他打算到时提醒一下查李大人的刑部官员,别被人当枪使了。如果李大人真的有错,合该按律处置。若是没错,也不该被冤枉。
*
赵朵儿婚事迟迟未定,主要是她自己不肯点头。
赵大人是想要让女儿为自己谋好处,但因为女儿出嫁又被侯府退回来一事,他也看明白了。如果女儿不是心甘情愿上花轿,多的是办法搅和了婚事。
赵朵儿如今对梁益已经没有了感情,只有厌恶和憎恨,她倒也不抵触嫁人,可因为她如今的名声,上门提亲的都是各种歪瓜裂枣,找不出任何一个没有睡过女人的男人,不是有嫡子续娶继室,就是有庶子。
矮个子里拔高个都拔不出来,前来提亲的所有男人都没有官职在身,其中一个有功名的秀才今年都四十岁了,再过三五年就要做祖父的人。
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一个在做禁军里做什长的,今年二十三,没有孩子,但已经娶过三位妻子,有传言说他克妻。
这都不需要传言了,一连三位妻子离世,他不克妻谁克妻?
赵朵儿前后相看了几个月,只觉得唯一合适的只有这位……这合适只是相对于其他那些歪瓜裂枣而言。眼看双亲越来越不耐烦,她一咬牙点了头。
好歹是正头娘子,不用给人做后娘,嫁过去以后又是和长辈分开住,夫妻俩单独住的那个院子都有梁家的那个院子大了,并且位置还要好许多。
而且,赵大人私底下找人问过,这个叫高夏仁的男人,一下职就回家,喝酒从不贪杯,而且酒量也好,从不在外喝醉,也没有因为喝酒误过正事。
赵大人觉得这门婚事不错,见女儿点头,立刻就开始走六礼。
赵朵儿也死心了,虽然还是会惦记威武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却也知道那是天上的云,曾经她踩在云上不知珍惜,如今是想够也够不着了。
有了新的未婚夫,赵朵儿在有段时间内是真的很想和他培养感情,以后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这一天,赵朵儿闲着无事,面对未婚夫的邀约,便陪着高夏仁出门了。
两人之前见过几次,赵朵儿也问了一些高家的事,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好意思问,只能旁敲侧击,这天在酒楼用膳,高夏仁说酒楼的饭菜不错让她多吃点。
赵朵儿忍不住又开始试探:“你天天上职,说起来也挺忙的,平时都在哪儿吃呢?”
“在家吃。”高夏仁随口道:“家里有个厨娘,早上来,晚上走,每天给我做两顿饭,顺便帮我洗衣打扫。”
赵朵儿心中一动:“这厨娘是伯母安排的?”
高夏仁嗯了一声:“我娘怕我一个人住不好好吃饭。”
“那你娶了妻以后,伯母能放心吗?”赵朵儿其实就想问高夏仁成亲以后还会不会留着那个厨娘。
依着赵朵儿这样的身份,从小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根本不可能去做饭。但她嫁了一回梁家,知道有些人家不拿媳妇当人。
好像媳妇就跟那牛马似的,所有的脏活累活只管往媳妇身上一扔,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了要挨骂。
高夏仁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放下筷子:“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别看我家兄弟四个,但我娘就爱操心,那个厨娘是她找来的,也由她付工钱……厨娘手艺不错,工钱是按年付的,而且一开始谈的就是照顾我夫妻二人,以后还要帮着照看孩子。”
赵朵儿心中一喜。
随即又有些悲哀,她如今竟落魄到有个厨娘伺候自己衣食住行就很满意的地步了。
“挺好的。”
高夏仁看了看天色:“要不这样,我让厨娘准备一顿饭,也好让你尝尝她的手艺。刚好下个月就又要付明年的工钱,如果你不喜欢,那就在这个月之内把人辞了,我再找个你喜欢的厨娘。”
赵朵儿很满意他对自己的重视,试探着道:“我如果真的对厨娘不满意,伯母会不会嫌我多事?”
“不会的,你想多了。”高夏仁笑着宽她的心,“我娘儿孙一大片,顾不上计较这些小事。反正都是付工钱请人,请谁都一样。”
赵朵儿倒是还真想去试一试,唯一的顾虑就是两人只是未婚夫妻,若是去高夏仁所在的院子单独相处,可能会惹人诟病。当然了,如果这门婚事顺利,两人最后结为夫妻,这点小事也算不得什么。
话说回来了,赵朵儿嫁过一次,名声还被那个姓何的毁了个干净,如今是去未婚夫的家里,也不算是太出格。
两人一起去了高夏仁的院子。
院子是五间房,说是和梁家院子的大小和布局都一样,但梁家挤了那么多人,这院子里空旷,看着挺宽敞。
赵朵儿先就满意了几分,看到一尘不染的窗棱和桌椅,对那厨娘也挺满意。
厨娘得了话,一点都没表露为难之色,说是半个时辰后开饭。
高夏仁带着赵朵儿去了书房。
赵朵儿读过书,取了一本书慢慢翻着。
高夏仁又去取茶水,发现没点心了,就想让厨娘去买……念及厨娘要做饭,他亲自走了一趟。
书房内只剩下赵朵儿一个。
实话说,赵朵儿更愿意单独相处。两人虽是未婚夫妻,也出游过好几次,但真的不熟。她总感觉和高夏仁在一起相处时心里有压力,始终放不开。
得知高夏仁要出门,赵朵儿心里松了一口气,希望他去的时间长点,回来就用膳。
赵朵儿也不知道自己的紧张从何而来,可能是……高夏仁眼睛有些凶狠,看着不是善类。
可禁军都这样,当初段明泽巡逻几日就变成什长,完全是因为威武侯府的缘故。高夏仁不一样,他出身普通,能够做到什长,凭的是自身的本事。
赵朵儿翻看了几页书,她手中拿的是个话本,讲的是一个女子和未婚夫拼尽全力终成眷属……她对这类话本很不喜欢,就想去换一本书。
手指从书架上一排书上划过,她其实挺好奇高夏仁一个男人为何会有话本之类,划着划着,手指到了最后一本。她发现那本书的书脊是毛的,忍不住顺着抚了一下。
这一摸不要紧,身后传来咔嚓声,那是机关被打开的机括声,赵朵儿吓一跳,知道自己是碰了不该碰的地方,把人家的密室给打开了,她心里有些慌乱,脑子里已经在想要怎么解释,眼角余光下意识瞄了密室里一眼,瞬间吓得浑身僵直。
密室之中,地面是黑色的,有些凹凸不平,但能看得出有铺过青石板。而且那股味道特别怪,血心里带着股臭味。
好像是一块肉放太久了腐烂过后的味道……原本赵朵儿没有闻过这种味儿,是在梁家长了见识。
赵朵儿吓得后退一步,更看清楚了密室里的模样,大概是一丈长两丈宽,屋子的角落还有不少刑具,全部都不干净,呈黑红色。
这是……此处分明有用过刑。
电光火石之间,赵朵儿忽然就想起来了高夏仁三位妻子。
这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很正常,生了重病救不回来也正常。可这一连三位都病死,未免也太巧了点。
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病,或许,她们都是被姓高的给打死了。
赵朵儿转而又想起了自己的运气,原本可以做威武侯夫人,就因为脑子不清楚,才落到了如今地步。
她……真的可以遇上高夏仁那种身份和家世,处处都合她心意的夫君吗?
赵朵儿这一刻心里很慌,很惶恐,手上却特别稳,很快将密室合上,还记得随手拿一本书做样子,她坐回了先前的椅子上。
实话说,她很想即刻就跑,但和梁益做一场夫妻,让她懂得了许多事。
比如不能落下把柄,若是捏着旁人的把柄就能得到不少好处……她万万不敢威胁高夏仁,只希望和他好聚好散。
思来想去,认为她装作不知道最好。
高夏仁拿着点心从外面回来,还记得去厨房里将点心摆在盘子里,笑盈盈端到她面前。
赵朵儿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一
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密室里的那一堆刑具,她……必须要退亲。
可两家谈婚论嫁,婚期都定下了,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退亲,一定会被姓高的怀疑。
赵朵儿心里怕极了,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她的异样很快就被察觉了。
高夏仁一脸担忧:“你脸色很不好,这不舒服么?”
话头都递过来了,赵朵儿急忙点头:“是,我肚子有点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酒楼里的肉有问题,我想回家了……”
高夏仁皱了皱眉:“可是厨娘都做好了饭菜,要不你尝一尝再走?”
赵朵儿哪里还敢吃?
她都后悔方才喝了高夏仁递过来的茶水,闻言摇头:“实在是吃不下,改日吧。”
高夏仁也不勉强:“这样,我让厨娘把饭菜装在食盒里,你带回去吃。我吃菜味道很清淡,生病了也能吃……”
赵朵儿僵硬地拒绝:“这怎么好意思?”
“咱俩之间,不说那话。”高夏仁笑吟吟,“你尝一尝,若是厨娘能改,那就让她改。改不了,咱们就换人,朵儿,你别跟我客气。”
赵朵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拎着食盒僵硬的上了马车,等到了赵家门口,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目送马车离开后,几乎是马车刚刚转弯看不见尾巴,她犹如抓了一块烫手山芋一般,直接将手里的食盒扔了出去。
食盒落在地上,倒是没摔坏,只是打翻了,里面的菜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