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赵大爷还在挣扎,打断便宜儿子的话:“我会派人去查问,一定会问个水落石出。不管你是不是我儿子,咱们父子之间的情谊都不会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赵府从早上到现在,已经传了二十多位家主,底蕴深厚,家中能有如今的光景不容易。裕丰,赵家主必须得是赵家的血脉,你懂我意思么?”
想要做赵家主,必须得是他亲生的儿子,嫡庶不要紧。若不是亲生,再能干也不行。
他就怕便宜儿子因此走错了路,即便不是亲生,也是他费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他用手使劲揉了揉脸,“裕丰,你放心,即便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也不会亏待了你。这样,你先帮我瞒着此事,回头分家时,我的私产全部给你。”
赵府的子孙无论男女,成年后都能分到几间铺子和一笔钱财,遇上败家子或者脑子不够机灵的,这些东西在成年后不久就没了,而踏实的或者是聪明人就会拿着这笔钱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赵大爷身为赵家的嫡长孙,从懂事起就开始学做生意,他手头的钱财自然是越来越多。如无意外,他应该是赵家那一辈人中私产最多的。
再说了,他做着少东家,底下的管事肯定会各种讨好,逢年过节都要收一堆好东西。
等到他做家主,又是几十年,真正给儿子分家时,他的私产不是一笔小数目,比不上赵府的生意,至少也有赵府钱财的两三成。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笔钱财很多,但是和赵府家主所拥有的比起来,又没那么多。
温云起垂下眼眸不说话。
“爹,我心里有点难受。”
一句话,让赵大爷险些落下泪来。
“裕丰,爹心里也难受。但……爹不能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他擦了擦眼睛,安慰儿子:“别怕,真相还不知道呢,兴许这一切都是你娘编造出来的,只为了让你娶她娘家侄女……”
提及周明雨,赵大爷是咬牙切齿,嘱咐道:“走出这间书房,你我还是父子,一辈子都是。”
温云起懂了。
即便不是亲生的,赵大爷也愿意让赵裕丰做一辈子的养子。
他心
里有些暖,这大概是赵裕丰的感受。
赵大爷再次擦了擦眼角的泪意:“天不早了,该忙就忙。日后你若是遇上了难处,有谁敢为难你,或是你手头银子不凑手,都可以跟我说。除了……你以后不再是赵家主之外,其他的和以前一样。”
他故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就是想让一直以少东家自居的儿子早日改变想法。
若是儿子心生贪意,他是绝对不允许的。一个势在必得伸手要拿,一个又不允许。到时……父子之情绝矣。
赵大爷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裕丰,你年轻聪明,如今已经有了那么大的工坊,那墨条很可能会被皇家选上,还有我的帮助,你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出不输于赵府的生意。爹看好你!”
他这话真心实意,不过,也知道这只能是期许。
在他看来,赵裕丰能够拿到一个做墨条的古方,已经是运气好。这种好事,一辈子能碰上一次就不错了。
父子二人分开,赵大爷很好的隐藏了自己心里的难受,跑去找了双亲。
赶在天黑之前,府里有消息传出,那个经常来府上借住的周家表姑娘,被大房夫妻俩过继,记入名下,变为嫡女。
过继和认干亲是不一样的。
认干亲是周明雨保留自己的名姓和原先的家人,只是多了一双父母而已。而过继,周明雨以后彻底改名换姓,和周家再无关系,改姓了赵。
周明雨得到消息后,立刻冲到了刚刚置办好的小佛堂,满面欢喜:“娘!女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喊娘了。”
周氏正在生气,她以为男人只是把自己关在小佛堂不见外人,谁知道赵一安排好佛堂的同时,还送来了两套出家人所穿的佛衣。
这还不止,赵一还一本正经道:“日后夫人一日三餐都吃素,寅时二刻开始做早课,做一个时辰,然后用早饭,之后打理佛堂,做午课,洗衣裳……酉时末睡觉。”
周氏看到佛衣,得知自己半夜就要起,还要自己打扫屋子洗衣裳,险些没气死:“这是真让我做出家人呢,那你家主子有没有让我剃掉头发,烫几个戒疤?”
赵一认真想了想:“主子没说,只说让您守出家人的清规戒律,若您愿意剃头,小的去找个剃头娘子?或者……直接找个大师来?”
周氏气得将那个装佛衣的托盘直接给掀了。
周明雨就是这时候来的,进门看到托盘飞来,她让了让。
赵一满脸无所谓,他反正是奉主子之命,东西已送到,该嘱咐的话也说了,他行了一礼,也不管周氏怎么看自己,转身就走。
身后噼里啪啦,周氏将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
周明雨满面慌乱,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吸引了周氏的目光,她扑了过去,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哭哭啼啼道:“你爹怎么能这样?明雨,我哪里有错?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周明雨拍着她的背,再次道:“娘,刚才爹身边的管事赵二来说了,女儿的名字改为赵氏明雨,过继到了你和爹的名下。”
过继只要上了族谱,那就和亲生的别无二致。
此时的周明雨真的很激动,往日周氏但凡提及她的身世,话里话外都是惋惜之意。从来没有表露过母子俩能够明着相认。
周明雨一直以为自己此生只能做周家的姑娘……在周家那边,所有人都让着她,而在赵家,她又感受不到归属感,旁人都是叫他表姑娘,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占了自己身份的野种得尽风光。
所有的憋屈在今日散尽,此时她心里高兴,几乎喜极而泣,哽咽到不能言语。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周氏有些高兴,又有点难受,恍恍惚惚道:“这有什么好欢喜的?他知道你是他亲生的孩子以后也没把那个野种送走,可见在他的心里,还是哪个野种更要紧。”
说到后来,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既然是亲生的,这过继之事,自然不可潦草,赵大爷特意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宴客,准备在那一日给亲生女儿上族谱。
他让赵二准备过继之事,喜宴之类都亲自过问。
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养女的重视。
赵大爷一重视,周明雨很快就发觉旁人对待自己的不同,下人们对她比以前更恭敬,府里那些原先不爱搭理她甚至还躲着她的表哥,一个个都凑上来献殷勤。
而周明雨不知道的是,赵裕丰那些堂弟原先是不敢和她亲近。
算年纪,周明雨和赵裕丰是一年的,还是同月生的,比他们都要大。但又有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周家在城内的富商之中根本排不上号,且周明雨本身也拿不出手,不懂事,规矩不好,连话都不会说,又自视甚高,娶她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要被周家粘上。
如今不同了,周明雨改姓了赵,那就是赵家的姑娘,也是他们的堂姐。
家里的姑娘早晚都要嫁出去,嫁得好了,对娘家也有助益,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求上门去。总之,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若是能交好就更好了。
而对于温云起来说,周明雨的存在不会影响了赵裕丰的地位。
“哥哥,我有话跟你说。”周明雨堵在了温云起的门口。
今日天气好,温云起特意腾出时间带谭文思回娘家。谭家大爷今日生辰,四十有二,没有大宴宾客,但身为女婿,这时候得上门贺上一贺。
两人刚出院子门,就被周明雨给拦住了。
往日黏腻多情的“表哥”二字,换成了带着怒气的“哥哥”,温云起却觉得顺眼多了。
第55章 庶子变的嫡子
谭文思嫁人后, 按理要给婆婆一日三顿的请安,但是周氏自请出家,原本还要去郊外的寺庙,赵大爷好说歹说给难住了。
既然是出家之人, 俗世的规矩就不用遵守。因此, 谭文思不好去打扰, 每日深居简出, 旁人去见她, 她坐不了多久就说自己累。
周明雨求见, 谭文思一次也不见,直接让人将她拦在门外……原本赵大爷不让便宜女儿出门,还让赵二叫人盯着她。
不过,他很快又改变了想法,这是自己的女儿, 他们父女分别了多年, 不管是因为什么被分开的,总归孩子是无辜的,父女相认之后就把人圈在院子里,那也太无情了。
赵大爷不敢放便宜女儿到处乱窜,于是就让赵二多找了几个人,圈定了他和儿子还有女儿三人的院子, 在这三个院子之内的地盘上, 周明雨可以随意乱走。
谭文思看到这个便宜小姑子,笑着道:“我们要急着回谭家, 今日我爹生辰,用膳的时辰快到了,总不好让一家子等着我们两个晚辈。妹妹有话, 咱们回来再说吧。”
若是问周明雨在这个世上最讨厌谁,绝对是谭文思。
“我找我哥哥,又没找你,你着急就先去呀。”
谭文思呵呵:“妹妹,你们若是亲生的兄妹,我先去也没什么。但你们俩不是,大男大女的单独相处,我夫君是已经娶了妻,一个大男人跟姑娘家拉拉扯扯不清不楚,旁人还会赞一声风流。你就不一样了,如今是赵家嫡女,若是名声毁了,不光你自己嫁不出去,还会牵累了赵府的名声。我不走,也是为你考虑。”
周明雨瞪大了眼,这女人分明就是不放心让二人独处,胡乱拉扯一通,竟然还成了是为她好。
“你不放心哥哥?不放心是对的,哥哥是赵家的嫡长孙,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女人自荐枕席,这男人都一样,早晚都会给你带女人回来,嫂嫂还是要大度一些……”
温云起打断她:“有话就说,胡扯什么?再不说,我们可走了。”
周明雨看便宜哥哥生了气,原本还想说是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后他才恼羞成怒,看他这么不耐烦,只好说正事:“哥哥,你帮我娘求求情吧。一天三顿的吃素,娘瘦了很多,本来身子就不好,再这么下去,会影响寿数的。无论如何,你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娘给的。你们母子这么多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不能不管娘。无论娘对不起谁,总归没有对不起你。”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
赵裕丰能过上优渥日子,是因为被周氏给选中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周氏这么干,并不是
为了赵裕丰,她是为了自己。
当年难产生下一个女儿,往后不能再生。身为赵府嫡长孙的赵大爷不能没有儿子,她生不出来,赵大爷就只能去找别的女人生。
若真如此,周氏在年长之后,只能看庶子的脸色度日,还得容忍一个妾室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更何况,谁能保证新人不胜旧人?若是妾室得宠,赵大爷宠妾灭妻,她连被妾室耀武扬威的机会都没有。
“我帮不了。”温云起面色淡淡:“爹罚她,可不是因为我过了优渥日子,而是因为她换孩子!混淆血脉,若不是爹有所顾虑,她想安生待在后院礼佛,做梦!人不要得寸进尺,她如今的处境已经很好了……”
周明雨情绪激动起来:“你个白眼狼。明明你答应娶我就不会有这些麻烦,姓谭的就那么好?”
温云起沉下脸来,质问冲上来阻止周明雨发疯的婆子:“你们就是这么教姑娘的?”
周明雨被两个婆子给拖走了。
她眉眼狰狞,整个人张牙舞爪。
上马车时,温云起低声问一直挺沉默的谭文思:“你怕不怕?”
谭文思摆摆手:“你还不知道我?她那点手段,就和猫抓人差不多,我怎么可能怕?”
“她狠着呢。”温云起提醒。
谭文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到了谭家,足足摆了三桌。
家中长辈一桌,光是谭家的女婿就有一桌,温云起是其中最小的,桌上除了两个姐夫和一个谭三姑娘的未婚夫外,剩下的都是姑父。
姑父们互相之间都有来往,看着还挺和睦,推杯换盏的,对待温云起也和气。
就是所谓的三姐夫看温云起有些不顺眼。
这人是从县上来的,只因为未来岳父的生辰就跑这一趟,其实挺有诚意。
赵裕丰命短,和这个姐夫不熟,只有几面之缘。温云起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人对他都挺热情,只有这位三姐夫,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时不时还翻个白眼,或者哼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