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用药丸养蛊虫,确实能让那东西消停一段时间,但治标不治本,最好还是想法子尽快将东西取出来。
温云起一连熬了四五罐药,然后一碗接一碗都喝了下去,他脸色变得潮红,身上的血管都鼓了出来,整张脸红得像关公,就在药效最厉害时,他割了手腕放了半碗血。
这边的血一出来,床上的戴母面露痛苦之意,胸口处有一个蚕豆大的东西如同活物一般爬上了她的脖子和脸颊,然后消失,没多久,戴母紧闭的口中出现了一条肥虫子。
肥虫子团在一起比蚕豆大一点,扯开后足有一尺多长,看着恶心又渗人。
这也是温云起喂药给戴母的原因,这一幕太过恐怖恶心,最好别让她看见。
虫子出来,温云起眼疾手快,直接用筷子夹起丢入了其中一个砂锅中,这种东西掐不死,杀它们需要一些特定的法子,温云起不太清楚,暗暗决定找机会多学一学,此时则简单粗暴,直接将盖子盖严实了放到燃得正旺的小炉子上。
没多久,盖子处有东西在顶,温云起用手摁住,那东西还在往外用力。
温云起不撒手,摁得更紧。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东西一直试图往外逃,饶是温云起捡了块帕子包着盖子,手也被火烤得厉害。就在他以为那东西烧不死时,里面渐渐没了动静。
没有动静了温云起也没撒手,一直死死摁着。
到了下半夜,那东西偶尔顶一下,力道也不大,温云起打着瞌睡,反正不让它出来就行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和肉味,熏得人想吐。
外头天蒙蒙亮,有脚步声过来,先是去了隔壁,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满山,你一宿没睡?”
江秋雪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满是温和,仿佛昨天晚上二人说要分开的事情不存在过似的。
“没睡。”温云起出声,“我们俩没必要见面了,你让大管事来。”
外面沉默了一下,江秋雪继续道:“你先开门,屋子里什么味儿?你在烤什么?”
温云起早就发现罐子里在半个时辰之前就没了动静,他揭开盖子一条缝,没东西出来,将烛火点了靠近,发现罐子半壁上一条虫子尸首烧得焦黑,他用筷子一碰,碎成了黑渣渣。
他心下冷哼,任你再毒辣,不可能不怕火。
死了就好。
他浑身放松下来,看了床上睡得明显安稳了不少的戴母,起身开门,但没让江秋雪进门,而是自己也站了出去,还顺便带上了门。
江秋雪试图往里瞧,再次询问:“你在烤什么?”
“有话就说。”温云起语气有些不耐烦。
江秋雪瞬间就察觉到了他态度上的改变,昨日戴满山与她爹娘吵架之前,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知道你今天要出门,一转眼就要变天了,我给你准备了两身衣裳……”
温云起打断她:“谁说我要走了?”
江秋雪心头咯噔一声:“你不走?”
“昨天你不是让我还银子吗?等还了银子,我就要带着母亲离开,可不敢再把人放在这里给你照顾。”温云起看也不看那两套衣裳,“天色还早,你先回去歇着,等大夫把账本送到了,咱们再说。”
江秋雪昨天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她之所以让戴满山还银子,是笃定了他还不上,可没想过从此和他一刀两断!
“满山,昨天我说话不太好听,你别生我的气,咱们既然是夫妻,你娘就是我娘,她的药钱本来就该我出,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你们也不用搬走,真的。”江秋雪越想越慌,语气也变得焦急,“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咱们多年夫妻,也算是知根知底,我确实……话说回来,你即便是还了银子,那也只是还了欠我的钱,当年我于你们危难之中及时出手救人,这份情意,你拿什么还?夫妻这么多年,我把你娘照顾得那么好,从来也没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只是要你担个名声而已……”
温云起呵呵:“你是救了我娘的命,但若不是我做你夫君,你们一家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正因为江秋雪有一个名义上的夫君和婆婆在,那些女人即便知道家里的老爷被她勾走了心神,也想着她是一个有妇之夫,不可能进府。
戴满山母子的存在,就是告诉所有来找她的男人,她不会要他们负责,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她欢好。也是告诉所有男人的妻子,她有男人有孩子,不会进府争宠!
多了母子二人,能省下不少麻烦。
今日之前,夫妻俩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情拿出来争执过,江秋雪又是尴尬又是难堪:“你和我过不到头,当初就不该答应我的提议,现在你让我到哪儿去找人?”
第67章 孝顺的老实人
江秋雪没想过要换人, 尤其她如今对便宜婆婆有安排,若是母子俩闹着要走,她原先的打算就不成了。
“戴满山,你若是现在走, 那是过河拆桥, 人品低劣。”
温云起一点都不在乎:“人品低
劣又如何?也好过留在这儿被你们全家奚落。”
江秋雪沉默了下:“以前你从不和我爹娘争执, 他们都觉得你孝顺听话,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看不惯你的作派时难免就多说了几句。再说, 我们是夫妻,我的爹娘也是你的长辈,教你也是为你好,还不能说你几句了?”
话说到这里,看男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她急忙改口, “都是一家人,无论何事,都该互相包容。你若是实在过不去,回头我跟我娘说一声,让她以后对你客气一些,这总行了吧?”
她自认让母亲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己已经退了很大一步, 戴满山应该见好就收,可是, 男人还是板着个脸,她只得再退一步,“让我娘给你道歉!”
温云起摆摆手:“不用让你娘这么委屈, 过两天把账结清楚了,咱们各自安好。”
江秋雪气急:“戴满山,你别得寸进尺。”
“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能和你们家彻底划清界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温云起似笑非笑,“你该不会还要我出钱养育几个孩子吧?”
明面上来看,夫妻俩生养了三个孩子,孩子也要叫戴满山一声爹。
而事实上,几个孩子与戴满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对这个父亲也不太尊重。养是不可能养的,哪怕同一屋檐下住了多年,温云起要是敢在那几个孩子身上花银子,戴满山一定会生气。
他是来让人消气,可不是来给人火上浇油的。
江秋雪确实想拿几个孩子说事,倒不是说想让戴满山出钱,而是想提父子之间的感情。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堵了回来。
“反正你不能走。”她眼神一转,“你就是个镖师,虽然赚得多,但是你们母子花销也大。更何况,你想赚钱就顾不了你娘。这样吧,回头我给你开工钱,还找人伺候你娘,你什么都不用干,只做我江秋雪的男人就行。”
温云起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走是一定要走,但不是现在,那把大火还没烧呢。
江秋雪见他不说话,感觉有戏,立即道:“我一个月给你五两银子的工钱,这总比你脑袋挂裤腰带上还辛辛苦苦跑那么远赚得多吧?”
五两银子不少了。
那些刚入镖局的镖师,跟着东奔西窜,一年下来也就这点钱。
“我要的是你们家人的尊重,你娘话里话外都一副我占你便宜的模样,就差没直说我是贴在你们家身上吸血的水蛭,事实又不是这样,咱们俩也别说谁占谁便宜,以后她说话必须客气些。”
江秋雪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突然就变得强硬起来,不过,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她手头的银子很多,一个月五两,也就是一盒胭脂的价钱。难就难在说服她娘善待戴满山。
“好!”
两人达成共识,都挺满意。江秋雪安心回前院补觉,温云起再进屋子时,味道都散了许多,他将所有的门窗打开,又重新给戴母熬药。
戴母这一觉睡得特别熟,醒来时外面日头很高,她顿时就急了。
一天五顿,少一顿都有可能加重病情,最严重时她昏迷了三四天,险些没能活过来。
她答应了儿子要好好活着,也是不放心留儿子一人在世上,当即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秀娘……”
温云起上前将她扶起,递上了一碗药。
“娘,换药了。这种药要在饭前吃。”
戴母闻言,面色发苦。
喝药很败胃口,饭后喝的药还不影响吃饭,这要是饭前喝,能吃一碗饭的都只能吃得下半碗,偏偏还不能不吃,不吃她就会越来越虚弱。
药汁入口,不像是以前那样又苦又涩,微微的酸甜味,戴母眼睛一亮:“还是白大夫吗?”
温云起摇头,含笑道:“另一个大夫。”
“都没把脉,这药也不难喝,能成吗?”良药苦口,戴母真的担忧喝了不对症的药耽误病情。
“来过的,当时你睡着了。”温云起张口就来,“这个大夫是刚来城里,还保证说半个月就能让你下地行走,两三个月恢复如初。药钱也不贵,儿子就想试一试。”
“真的?”戴母一脸惊喜,实则心里清楚,那大夫多半是个骗子。
喝了药后,母子俩分食了一锅粥。戴母像以前一样困倦,但一觉睡醒,似乎有了几分精神,看儿子还在,顿时来了谈性。
“满山,昨天你说要走……”
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江母走了进来。
温云起瞅了她一眼,没起身,也没喊人。
戴母将儿子的态度看在眼中,心下觉得奇怪,出言招呼道:“亲家母,过来坐。”
她不想让儿子与江秋雪继续站一起,一来是害怕儿子被江家连累,二来,儿子住在这里,也不可能找别的女人,这正直壮年,跟鳏夫似的,那也太苦了。还有,她没有什么给戴家传宗接代的想法,但儿子没有枕边人,也没有一个亲生的儿女,等她走了之后,儿子一人在这世上,太孤单了。
对江家人,戴母除了觉得亲家和亲家母高傲了一些,就有点不喜欢儿媳的水性杨花。但一码归一码,江家人救了她,她心里还是感激的。
江母面色缓和下来:“亲家母,我听说满山买了不少药罐子回来帮你熬药,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戴母睡一觉起来,原先那种虚弱和胸口的难受好了许多。就像是鼻塞了呼吸不畅的人突然就通了鼻子。
江母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戴母都病了那么多年,年纪越来越大,怎么可能会好?
她随口一问,转而道:“满山,昨天我说话不太客气,你别生气。”
戴母脸上的惊讶根本遮掩不住,她飞快偷看了儿子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
温云起面色淡淡:“以后别拿我当一家人,少往后头来,记得让江秋雪及时兑现她承诺的工钱,我就不会走。”
江母暗自咬牙:“你都不叫我娘了?”
温云起反问:“你是我娘吗?我是和江秋雪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但我们夫妻之间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
江母:“……”
夫妻俩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常年聚少离多,聚的时候也没同床共枕。
她自觉要比戴家母子高贵,一直俯视二人。被女儿逼着来道歉,她心里已经很烦了,让她耐心地弯腰讨好这二人,她做不到!
“那你们好好的,我就先走了。”
温云起没吭声。
江母走出门后,气得踹了一脚屋檐下的木架子。
那是以前戴母勉强还能走路的时候用来扶着行走的,后来身子越来越虚,就再用不上了。
温云起霍然起身追出门:“你想做什么?要砸东西是不是?别逼我跑到前面去砸!”
江母吓一跳,这女婿太过高大,足足比她高出两个头,她慌忙解释:“不不不,我是不小心踢到了。”
逃也似的跑出后院,江母发现自己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她越想越怒,奔到了女儿的房中,质问:“秋雪,我到底还要忍那个粗人多久?跟头牛似的,我都不敢说,怕他窜上来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