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齐姨母自己不会解蛊,她从小不喜欢学这些,又因为跑出来做妾被族中厌弃,她送回族中的消息那边从来不看。
而族中很不喜欢姑娘家跑出去嫁人,小姑娘一去不回,落在族人眼中,就是她和她姨母一样不听话,嫁给了外头的男人。
这也导致了小姑娘中蛊多年却一直无人来解,后来还被烧死在了柴房之中。
虫子怕火,大火熊熊之中,原身才清醒过来……如今齐文思来了,逼出蛊虫,这才有了翻身之力。
今儿齐文思跑这一趟,是为了驱虫。既然戴母已经好转,她便省了力气了。
蒋俊康想逃,奈何他腿受着伤,费半天力气爬到门口,还没开门呢,门已经打开了。
齐文思看着地上浑身是灰的蒋俊康,笑道:“我就是太给你脸了,往日我可是住的柴房,以后你就住柴房吧。”
她把人揪起拖入柴房,直接将其扔了进去,居高临下看着瑟瑟发抖的蒋俊康道:“夫君,你放心,过往那么多年我都疯了你还对我不离不弃,如今你腿断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到“好好照顾”时,语气特别重。
蒋俊康急哭了。
他搬到这里来住,那时人生地不熟,他为了卖惨让齐姨母多给银子,一直装作自己手头的银子不够花,即便是齐姨母凑了一笔银子给他买院子,他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昧下银子。
对那边说银子花了,买不了院子,总之,家里有一个病人,开销特别大。什么千年人参之类,他为了买下来,还欠一堆债。
齐姨母出不了门,这么多年就来过一次,为了外甥女的命,她只能相信蒋俊康。
兴许是蒋俊康在她面前装得太好,但凡他开口讨要银子,都是拿到了的。最多就是迟一点。
齐文思没有把人弄死,一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爽快,二来,那些银子蒋俊康一半都没花到,剩下的全部被他藏着。
这些年来,齐姨母送过来的银子粗略算一算都有大几千两,她得把这笔钱财找到。
*
温云起回家时,带上了田记的点心。
戴母吃着点心,一眼又一眼的瞄儿子。
“那个姑娘谁呀?我看她的模样,应该超过二十岁了,嫁人了吗?”
温云起颔首。
戴母哑然:“那你们这样来往,她男人那边……”
因为江秋雪的缘故,戴母很讨厌成了家还在外头不检点的男女。
温云起低声把齐文思的事情说了,当然了,蛊虫的事一句没提,省得吓着戴母,就说她是从远处投亲而来,然后被蒋俊康盯上,让他害得疯癫多年,而蒋俊康没把她弄死,纯粹是为了她亲戚给的好处。
戴母听完,面色格外复杂:“那她是怎么好转的?”
温云起张口就来:“大概是老天爷看不惯了吧。”
“简直可恨!”戴母咬牙切齿,“对了,那个姓蒋的和江氏认识?”
她刚才好像听儿子提了一下。
温云起颔首:“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果不是因为二人贪欲作祟,早已结为夫妻了。”
戴母摇摇头:“让那个姑娘赶紧离开姓蒋的吧,就这种烂人,多纠缠一天都是浪费时间。”
这话也不算是错,但齐姨母那边的银子还没断,蒋俊康就因为攒够了银子不想忍耐疯癫的妻子而把人烧死在柴房里了。
这不光是害了那姑娘十多年,两人之间还夹杂着一条人命呢。
*
江秋雪迫切的想要找人嫁出去,想了想,又去了一趟蒋俊康的院子。
如果齐文思不是那么过分的话,她打算赔点银子与之和解。
主要的问题是,齐文思已经清醒,并且知道蒋俊康为了银子做的那些事,那么想要让齐文思放过他们,此事就得和解。
若不然,齐文思一定会教训蒋俊康。若是把事情闹大,可能会牵连到她头上来。
趁着现在齐文思还愿意好好说话,江秋雪决定找她谈谈。
齐文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自家院子里,她可不愿意住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找人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至于柴房里的蒋俊康,她给灌了一碗哑药。
不是那种彻底毁了嗓子的药,只是让他喉咙痛到发不出声。
院子收拾干净,又找人来休整一番,齐文思还将家具都换了新的,厨房也找人重新打过。
邻居们问及蒋俊康,齐文思就说他的腿受伤了,看她好转过后一直没有停止折腾院子。众人都夸她会过日子。
江秋雪找上门时,齐文思身边围着一圈的大娘,她眉眼带笑,正和众人说笑。
这样的情形,让江秋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多数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后,就不怎么喜欢将自己暴露在人群之中,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江秋雪就是这样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段路,假装在附近找人,期间偷瞧了那边两三次,直到所有人散去,她才敢大着胆子敲门。
齐文思开了门,看见是她,丝毫不觉得意外,侧身让她进门,口中问:“银子准备好了?”
如果是五百两,江秋雪咬咬牙也就拿了,五千两太多。无论谁都一样,只要手头宽裕了就忍不住想挥霍,尤其她和
蒋俊康从小到大都没过几天好日子,富裕了后又想吃好的又想穿好的。加上江秋雪平时还要和那些老爷来往,真的是从里到外都得精致。
精致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论起来,江秋雪这些年从蒋俊康手中拿到的银子和礼物,全部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两。
再值钱的礼物想要卖掉换银子,都会折价,首饰之类至少折掉一半。
“没有,我想来看看他。”
江秋雪故意这么说,是想试探一下乔文思对蒋俊康的感情,如果还有感情,听到这话绝对会不高兴。
要是齐文思因此对她甩脸子,那就是好事一桩,这代表着了她只是吓唬一下二人,绝对不会把人往死里整。
说完这话,江秋雪满眼期待地等着齐文思翻脸,可惜让她失望了,齐文思并没有不高兴,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
“呐,在里面,不过他最近嗓子出了点毛病,说不出话来。但耳朵没问题,你说吧,他能听见。”
江秋雪:“……”
此时的柴房又脏又臭,角落里蒋俊康蜷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
这样的情形江秋雪以前有看见过,只不过蜷缩在里面的人是齐文思罢了。
“蒋郎?”
蒋俊康张了张口,他每次试图发出声音,喉咙都会传来刀割一般的剧痛。直到现在,他一点儿都不敢在喉咙那处使劲。
齐文思抱臂站在门口:“有话快说。给五千两银子,你可以把人接走,否则,我保证蒋俊康一定会在此像猪一样待够十六年!”
因为她就这样被关了十六年。
没有被冻饿而死,身上没伤,完全是因为齐姨母送银子及时。
若齐姨母断了补给,蒋俊康也不会养她这么多年。
蒋俊康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江秋雪倒没什么反应,她自认为齐姨母给的钱财她没有花到多少,之所以想来救人,一是因为这么多年感情,二来也是怕齐文思疯起来报复蒋俊康时再牵连了她。
她低声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蒋俊康腿受伤了,一动就会痛,这两天有点乏力,但抬手的力气还是有的,他一把抓住江秋雪,喉咙不敢发出声音,他无声道:“凑银子!五千两!”
实在是齐文思会太多奇奇怪怪的手艺,就比如他的喉咙,就是齐文思灌了一碗药变成这样的。
江秋雪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臭味,想躲又怕伤着他的自尊,一脸的为难:“我……我没这么多啊。”
她这些年从那些男人手中敛财无数,大部分花在了自己身上,家里人也花了一些。剩下的那些全部攒着了,差不多也就五千两。
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江秋雪偶尔也想离开这里,再找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只是如今她不敢直接走……大牢里的陈利可能会牵连她,蒋俊康这边她也并不清白。
这样的情形下,她即便走了,也是寝食难安。留在此处,盯着这些人和事,还能在自己被陷进去时赶紧想法子自救一把。不然,真走远了,自救不了,说不定哪天就沦为阶下囚了。
蒋俊康听到这话,特别失望,他手上抓得更紧,张嘴无声道:“想办法!”
江秋雪苦笑:“我没办法啊,凭咱俩之间的情分,如果我拿得出来,一定毫不犹豫!”
齐文思抱臂看戏,听到这儿,笑道:“据我所知,你还真拿得出来。”
蒋俊康:“……”
第80章 孝顺的老实人
江秋雪没想到自己会被掀老底。
她硬着头皮质问:“我有多少积蓄, 我爹娘都不清楚,你上哪儿得知的?”
问完这话,她放缓了语气,温柔地冲地上的蒋俊康道:“她故意挑拨, 你别信她的话。”
齐文思嗤笑:“是不是挑拨, 你二人心里都清楚。”
蒋俊康这些天受了多少罪, 无人得知, 他真的是痛到夜里都睡不着, 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凭他自己是绝对还不出齐姨母给的银子,他这些年跟家里几乎断绝了关系,也没有结交什么友人,唯一一个能求助的人就是江秋雪。
他一伸手,死死抓住江秋雪的袖子。
蒋俊康吃喝拉撒都在这个柴房之中, 虽然才搬来一天, 但是这里面已经有了不少异味。江秋雪一进来就闻到了,这么重的味道,多半吃喝拉撒都在这儿……想想就知道有多脏。
她本就不想被他抓,好不容易撒开了,结果他又抓上来,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退, 自然避开了蒋俊康的拉扯,江秋雪心里松了一口气, 而地上的蒋俊康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他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江秋雪的嫌弃。
齐文思在边上笑看着,这一双有情人这么多年不离不弃, 始终惦记着对方,都觉得是原身的存在让他们不得相守。
而实际上,如果真有那么爱,什么荣华富贵都可以抛却才对。
要了荣华富贵,又想要相守,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
“江姑娘,你看他都这么惨了,如今连话都说不出来,再过一段时间,整个人会变成废物瘫子……这可是你年少时的心上人,是你孩子的爹,你真就舍得?”
江秋雪舍得!
让她用全部的积蓄来换蒋俊康的平安……实话说,她做不到。
辛辛苦苦十几载,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银子,绝对不是拿来这么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