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江秋雪看到了大儿子甩门板,心里特别难受,三个孩子里,最懂事的是老大,往日从来不对她发脾气,她说什么都会听着。自从受伤后,性子是愈发左了。
她一会儿想着找个机会跟大儿子好好谈一谈,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只要她低头了,想来大儿子应该会想通。一会儿又想,小儿子的伤千万不要太重,要是都跟大儿子似的发起脾气来,那绝对不是这么点儿动静。
越想越愁,江秋雪脚下却不慢,飞快冲到了医馆之中。
关于有人在街上被打伤,头发都被剃光了的事情,在菜市很快就传开了。
戴母身子好转之后,每天都早睡早起,一开始不愿意出门,后来习惯了每天都想出门走走。温云起得空时,也会陪着。
母子俩选了几样菜,主要家里人不多,每天都要来,买多了吃不完。正在纠结买的羊肉是炖锅子吃还是炒着吃……吃法不同,配的菜也不同。然后两人就听到了有人被打伤,正在医馆被救治的事。
好多人都赶过去看热闹了。
温云起也去,还带上了戴母。
这人的性情变化,有时候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戴母就是,一开始不愿意出门,生怕别人笑话自己,习惯了出门后,她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回家也无聊得很。
当看见受伤的人是江成西时,戴母除了惊讶,心头没有半分波动。
江秋雪生的第一个孩子,戴母从得知她有孕起,心里就特别期待。后来孩子生下来的月份不对,戴母心头也存着侥幸之意,想着这怀胎十月也做不得准,提前也有可能。但她很快发现儿子在孙子落地之后就不爱回家,心头侥幸渐渐消失,对大孙子也没了疼爱,但到底是期待过的孩子,对大孙子的感情不一样。
又隔两年,儿媳妇在儿子不在家的情形下再次传出有孕,戴母那会儿身子更差了几分,心头一片麻木。对着孩子就没有期待过,无论是男是女,长相随谁,都和戴家没有关系。
“成西爱玩爱闹,但也不是个爱闯祸的。”戴母低声,“多半是被他娘给拖累了。好在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祸头子……”
要不然,这会儿躺在那里的人可能就是儿子了。
想到这,戴母满心后怕。
“走走走,回家吃早饭。”
她催促儿子,母子俩还没出门,江秋雪赶到了。
此时江秋雪心里只有受伤的儿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黑压压的人群中夹杂的戴家母子。
她扑到了儿子跟前。
今日给江成西治伤的大夫是熟人。
上一次江成东受伤,也是被人送到了这里。大夫对看见江秋雪,立即大喝:“拦住她!”
小童立即有了反应,大夫的儿媳也急忙上前去拽江秋雪。
险之又险的,在江秋雪扑倒伤者面前时把人给拉住了。
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伤的同样是右手,其他都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只是有些地方的伤口挺深,多半要留疤,回头你如果不想留疤,那就舍钱买祛疤膏……”
江秋雪听到这里,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真的感觉戴满山离开之后自己就在走背字,母亲现如今还趴在床上养伤,大儿子不光是右手受伤,心里还存着气。如今小儿子也变成了这样……简直是处处不顺,她一个女人,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如果有枕边人,江秋雪或许没这么怕。这会儿她真的感觉前路无光,完全不知道藏在背后报复自己的人是谁。不找出这个人,说不定哪天家里又要受伤。
刚想到此处,外面又有人咋咋呼呼跑来:“那个江家的二儿子是不是在这儿治伤?”
这人不像是来找茬的,此时满脸的焦急,倒像是有事要说。
大夫颔首。
江秋雪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万分不愿意再听见关于自家的倒霉事。
“江家的那个老爷被人打晕在前面巷子里。浑身都是伤,那处是个破败的夹墙,根本就没有人过去,平时连猫猫狗狗都不爱到那边。我家那个小子伙同几个孩子在里面躲猫猫,险些没吓掉了魂。”他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江家人要是来了,就赶紧过去看看。这会儿已经有人把江老爷抬出来了,看着是伤得挺重,多半要找个大夫看一看,治不治的,得拿个章程出来。”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江秋雪听到这话,整个人摇摇欲坠。
“真是我爹?”
报信的人这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察觉到她要伸手拉人,急忙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完全就是为了避嫌,众人瞬间就想到了江秋雪那糟糕的名声。
江秋雪也感觉到了面前之人简直是对自己避之不及,可他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跟个胖冬瓜似的……就是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会要这种人啊。
她看不上的男人如此慌张地躲着她,无异于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你躲什么?”
胖冬瓜再退一步:“你不拉我,我又怎么会躲?我家里有妻有子,好心来给你报信,你别害我!”
江秋雪:“……”他配吗?
她真的很想让这男人去照照镜子。
第81章 孝顺的老实人
江秋雪真觉得别人把自己和这胖冬瓜放在一起议论是对她的侮辱。
她确实在外头有不少相好, 那些男人站出来即便是长相一般,至少看起来是富态的。面前这胖冬瓜,长相磕磕巴巴,丑得稀奇, 头发乱糟糟的, 太磕碜了。
这种事越描越黑, 此时也不是争执的时候, 江秋雪没好气地问:“我爹在哪儿?”
胖冬瓜转身前面带路。
大夫见状, 忙道:“我这边可以帮你看着病人, 但你得尽快来接。”
别把人撂下就不管了。
江秋雪答应了一声。
江父昏迷不醒,浑身上下都是伤,看那模样,和小孙子差不多一样惨。
受伤了就要治啊,江秋雪摇摇欲坠, 还是强撑着请人帮自己把父亲抬到医馆。
实话说, 父亲对不起母亲,江秋雪心里也不是没骂过,偶尔也诅咒他去死。
可真到了父亲重伤时,她又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去死。
祖孙二人受的伤差不多,江父同样被人折断了右手,还被人打折了第三条腿。变成废人了。
围观的人挺多, 众人嘴上没说, 私底下都觉得江秋雪这肯定是又遭了报复。
之前江家院子被烧,就是她跑去勾引别人的男人被人家妻子报复了。
平时看江秋雪穿金戴银, 走出来风风光光。江母一脸傲气,仿佛自己是大户人家的老夫人一般……私底下男盗女娼,还因此惹上了麻烦。
原先有不少人羡慕江秋雪, 嫁人了也能挺直腰杆子过日子,一家子不干活也总有银子花。如今嘛,还真没几个人羡慕她,甚至都不愿意与之来往。
和江秋雪交好,万一被她的那些仇家看在眼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受了牵连,那多冤枉啊!
*
随着江秋雪带着祖孙俩回家,如
今家中只剩下江秋雪和女儿没有受伤。
其余的人全都吊着胳膊,伤最轻的是已经能走动的江成东,院子里从早到晚都弥漫着一股药味。
别说外人了,秀娘和月娘姐妹俩心里都很不安,生怕自己也被牵连上。
得知陈老爷出狱,江秋雪还是想与他见见面。一来是想请他帮忙查一查到底是谁对她家人下手,简直是丧心病狂,看能不能让陈老爷出面帮忙调和一下矛盾。她心里有几个怀疑的人选,真心觉得周家嫌疑很大,想要让周家的人停手,也只有陈老爷出面才行。
二来,商量一下大儿子的前程,这读书无望,看能不能学着做生意。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末,手受伤了,士是挤不进去了啊,至于工,即便得人尊重,工钱也高,但学手艺很累,即便以后是管着一群做工的人,总不能自己一点都不会吧?
而且儿子的右手伤了,干不了活。能做的就是农与商。依着江秋雪的意思,让陈老爷这个亲爹出面给儿子买上几百亩地,以后儿子干脆做一世富家翁,十几岁的少年了,过个两三年就要成亲,到时好生教导儿子,也不算是虚度光阴。
陈老爷出狱之喜,他自己是真的很欢喜,但心里也明白,因为这种事办喜宴,自己肯定会沦为众人口中的笑话。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故意借着出狱之喜的噱头引来众亲戚友人,宴上主要宣布两件事。一是他儿子是下一任的陈家主,他自己以后退居佛堂,为儿孙祈福,为自己赎罪。
总之就是他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此付出了代价,还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希望来的众宾客多多照顾陈家的生意,不要与他儿子为难。
他丢了一次人,还是有效果的。陈家的口碑好转,生意比原先好了些。
宴席后,陈老爷低调了下来,等闲不出现在人前。
江秋雪的邀约,陈老爷应了。
两人在一个酒楼的雅间见面,江秋雪看到人后,未语泪先流。
这些日子,江秋雪也是真的见识到了人情冷暖,那些男人原先在床上夸她娇娇。结果一出事,连面都不见。
其中一位倒是来了,但一进门就急吼吼的拉着她直奔床上,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完事后外面的人一喊,立刻就跑了。甚至没送礼物,也没给她银票。
“陈郎,我……我真的好怕啊……咱们的成东出事了,被人毁了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孩子天天待在家里,一点精神都没有……我都多请了一个人悄悄盯着他,怕他想不开。”
陈老爷面色复杂:“你们离开这里吧。”
江秋雪愕然。
她确实想过离开府城,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江家的地方重新开始。但这边的尾没扫干净,她也没打算到天涯海角躲着,若只是去周边府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陈郎,你这是何意?我是这样想的,孩子既然不能科举了,那咱们就尽快让他从沮丧难受的情绪中走出来,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给孩子买上一些地,让他做个小地主,有点事情做,他也不会整日自怨自艾。你不知道,那孩子嘴上没说,心里都怨我……”
江秋雪伸手抹了下眼角的泪,“是我命苦,也怪我年轻时不懂事,当时我就不该和你私底下往来,若是咱俩没在一起,我也不会被人拿住了把柄,被迫与别人……”
言下之意,她和其他男人来往,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她与有妇之夫来往的事情让人给知道了,他们拿这件事情来威胁,她是不得不妥协。
陈老爷深深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上她的脸,然后往胸口而去,动作轻柔,像是调情。
江秋雪羞涩地低下头,并没有反抗,还伸手拽住了陈老爷的腰带,作势要解。
而就在此时,陈老爷收回了手,问:“我这些年对你如何?”
江秋雪此时衣衫不整,胸前衣裳已被解开,白皙若隐若现,她有些不解,一般男人到了这一步,几乎不可能停下来。
听到男人询问,她抬头发现陈老爷的脸色有些不对,但还是娇声答道:“当然好啊!郎君的心意妾心里都清楚,所以妾才愿意不要名分为您生下成东,郎君,我的心好慌啊,你摸一摸……”
她抓住男人的手往胸口放,陈老爷却并没有顺势去摸,反而强势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脸色冷静平淡,没有半分情动。
“昨天上我见了一个人,她说,你之所以能让男人念念不忘,是因为你身上有脏东西。”
江秋雪大惊失色。
她没想到那个疯婆子居然敢跑去找陈老爷。
一瞬间的惊慌过后,江秋雪很快恢复了脸上神情。
虽然快,却还是让一直盯着她的陈老爷将其脸上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陈老爷往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