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顾欢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是你的打算落空了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打啥注意,想出蜂窝煤来,压根不是为了图挣钱,膈应孟家只是其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是想帮着百姓度过这次难关。
“哼,就显得你良善慈悲,我就是见钱眼开了?”
“嘻嘻,当然不是,我媳妇儿是活菩萨,救苦救难的……”
“滚吧!”
把他撵走后,顾欢喜仔细思量了下这事儿的可行性,以及后续得各种安排,至于成本的核算,她就得问苏喆了,牵扯到煤灰的采购和价格,还有制作和销售问题,但凡有一点出入,都会影响到蜂窝煤的售价高低。
就是不知道苏喆愿不愿意压缩利润,来做这桩善事了。
翌日,吃过饭后,顾欢喜目送着韩钧赶着马车离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见了苏喆亲自商谈才好,这桩生意牵扯的较多,靠传话,她怕传不明白。
不过,为了避嫌,她让人邀请得是苏喆的媳妇儿赵悦。
苏喆是顺带着来的,见面叙话,也没安排在屋里,而是在梅园,眼下梅园的花提早开了,娇艳的花瓣上落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白雪,暗香浮动,美不胜收,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园子里有亭子,四周挂了半截帘子,多少能挡下风雪,又不妨碍观看景色,最重要的,如此,里面的人做什么一目了然,算是尽到避嫌的功能了。
顾欢喜让人在几个方位都安置了炭盆,椅子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又各自裹着羽绒披风,手里还捧着精巧的暖炉,如此装备齐全,倒也不冷了。
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顾欢喜张嘴,才说要商量一桩新生意,赵悦便慌忙起身,找了个要去更衣的理由离开。
苏喆没说什么,只吩咐丫鬟好生伺候着,别吹了寒气。
倒是顾欢喜颇有点郁闷,也尴尬,她并不介意赵悦留下啊,她说的又不是啥不能听的秘密,何至于此?
她觉得赵悦过于小心翼翼了,想当初,赵悦可是低嫁进的苏家,不说摆谱拿架子,趾高气扬的,却也没必要这般避讳吧?倒像是有点怕苏喆一样。
苏喆喝了口热茶,态度十分恭谨的解释,“嫂夫人不用多想,拙荆只是恪守本分罢了,嫁进苏家为媳,皆不能插手苏家的生意。”
就跟后宫不能干政一个意思吧?顾欢喜好奇多问了句,“那苏家子孙的岳家呢?”
苏喆道,“也不能插手,但可以给予干股。”
喔,懂了,给钱可以,反正苏家不缺银子,还能借此更亲密的捆绑两架的关系,但不能掺合进苏家的生意里去,动摇苏家的根基。
顾欢喜了然点了点头,按下这个话题,说起正事来,“我最近琢磨了一桩买卖,你听听,看看能不能行……”
苏喆挺直脊背,神情极为认真,“嫂夫人,请说!”
顾欢喜遂将蜂窝煤的事儿说了一遍,怕他不明白,还特意画了图稿,尽量描述得详细一些。
苏喆一开始听着云山雾罩的,毕竟是新名词,他脑子里没那个概念,但拿到图稿,看了几眼后,就琢磨出味来了,越看,眼睛越亮,等问清楚那蜂窝煤的优劣后,更是忍不住笑着称赞,“这真称得上是一取暖宝物了。”
顾欢喜道,“宝物有些夸张了,但对普通百姓而言,算得上是经济实惠的取暖神器了。”
苏喆兴奋地抚掌,“嫂夫人说的极是,此物若成,可是能救百姓于严寒了,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严重了,略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也是有孟家发现了煤矿在前,不然,想做这蜂窝煤,也没条件,指望从远处运输,成本太高,百姓未必舍得买,那这蜂窝煤的意义可就不大了。”
“嫂夫人说的对,如此说来,倒是要感谢孟家了。”
他这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促狭,还有幸灾乐祸,都是人精,很快便想到这蜂窝煤一经面世,必将抢夺孟家敬献矿山的风头,毕竟,献矿山,最大受益者是皇帝和朝廷,离着普通百姓的生活还很远,但蜂窝煤推出后可就不一样了,这东西接底气,就是特意为了百姓才探究的,百姓是最大获利者,百姓基数大,他们想夸啥好,很快就能宣扬的人尽皆知。
若是再运作得当,孟家的那座矿山,很可能就是为顾家做了嫁衣。
但顾欢喜并不想闹到那一步,免得再刺激的孟瑶又出啥大招,许怀义没平安回来之前,还是少惹那位发疯吧。
“这事儿,就辛苦你了,怀义不在家,我又不好抛头露面……”
“嫂夫人说的哪里话?是小弟要多谢嫂夫人肯给我这个出力的机会,这事一旦做成,于我而言,可是非常有分量的筹码,能助我在苏家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真真是求之不得!”
俩人相互客套一番,事情大体定了下来,契约还没签,这倒是不急,主要是这桩生意前期工作比较琐碎,需要多方面准备,都梳理清楚后,再谈其他也不迟。
苏喆拿着图稿,迫不及待的告辞离开,去安排各项工作了。
赵悦没跟着一起走,顾欢喜留她吃了午饭,才送她出门。
做戏嘛,就得有始有终做全套才好,省的再有人拿她和苏喆做文章。
苏喆效率很高,大约也是觉得这事儿非常有意义,所以干劲十足,只用了三天,就再次登门了。
许是太激动了,都顾不上避嫌,他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几辆马车,进了院子,找了处空地,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搬运下来。
顾欢喜带着贴身丫鬟,还把韩钧和扈英杰都叫上了,一起去看的,看到空地上摆着的那一个个新出炉的蜂窝煤时,恍惚还觉得自己又穿回到了六七十年代。
除了蜂窝煤,还有十来个炉子,有根据她画的尺寸定做的普通版,也有更精致小巧些的,铁皮的,黄铜的,都有,制作蜂窝煤的家伙事也有,跟她说的一个样儿,除此外,还有火钳子,掏火钩子等,装备很齐全。
其他人都不曾见过这些东西,围着看个新鲜。
苏喆略微紧张的问,“嫂夫人,您觉得如何?做的可有走样?”
顾欢喜由衷赞道,“非常好,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这些东西的出处,她早就安排好了,还是推给原主过世的父亲,她只是听父亲描述过,才有了这想法。
苏喆松了口气,很是高兴的道,“能让嫂夫人满意,这些天的工夫总算没白费……”
“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有些麻烦,一天不知道跑几趟腿,嘴皮子都说干了………”
“是煤灰那头购买的不顺畅?”
“还行吧,找了人,疏通了一下关系,煤灰不值钱,过去压根没人要,只是咱们要大量采购,对方才拿捏起来,不过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那价格?”
“已经尽量压到最低了……”
顾欢喜接过他递来的纸张,上面详细记录着各种东西采购的成本价,场地和人工,也得核算在内,最后报了个销售价,利润很少,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也是为了挣点声望和美名。
不过这价格,实在是很有优势了,远比眼下得木炭要低。
“还得看看效果如何……”
光打价格战也不行啊,质量也得说得过去。
苏喆赶忙让下人来帮忙点炉子,先引着柴火,再放薄一点的木块,等见烧的差不多时,用火钳子夹着个蜂窝煤,小心翼翼的摞在上方。
这会儿是烟气最大的时候,需得拿扇子在进风口用力扇才行,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烟气便渐渐散去了,蜂窝煤底部明显发了红,这便意味着炉子点着了。
至于取暖效果,众人皆走过去试了试,挨着近些,还是很暖和的,铁皮导热,烧的时间久了,手都没法碰,完全可以充当一组暖气片用了。
炉子上放了一壶水,没多久,就能烧开,且在关闭进风口后,蜂窝煤的燃烧速度明显慢下来,炉子的温度却能一直持续下去。
“这,这算是成功了吧?”
“嗯,算,很成功,可以对外出售了,眼下正是好时机……”
这些天,又下了一场小雪,一天比一天冷,路上除了不得不去城门口领粥领药的,几乎见不到几个行人,滴水成冰,出行跌倒摔伤的不计其数,冻伤冻死的,也越来越多。
偏偏木炭的价格还是居高不下,且很难买到。
蜂窝煤出现的及时,正好能填补这个空白,必将引起轰动。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苏喆深谙销售套路,他在城门口摆了十几个炉子,无偿提供给那些去领救助的人取暖,见识到蜂窝煤使用方便和燃烧效果后,再一打听价格,顿时个个都欣喜若狂。
这东西,他们也能用的起啊,东西廉价,取暖效果却是杠杠的,炉子贵了点,但可以自己盘一个,如此,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吧?
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的宣传效果,丝毫不亚于后世的广告,没多久,取暖神器的蜂窝煤就被百姓们疯抢了,作坊里一百多号人,加班加点的干,都供应不上人们的购买速度,由此可见,蜂窝煤的受欢迎程度。
蜂窝煤一下子火了,火爆程度,比孟家献矿山的影响力可要大多了,如顾欢喜猜的那样,孟家的风头被夺,风光和热闹戛然而止。
第476章 形势严峻
蜂窝煤的后续销售,顾欢喜也关注着,每日大体的出货量,她心里都有数,一天比一天高,可见百姓们还是非常认可的,性价比远超木炭。
不过,其实银子倒是赚的不多,利润压缩的比较低,不管是她还是苏喆,都没想趁火打劫、发这种国难财,想帮百姓们一把是真的,想给自家拉一波好名声也是真的,有了强大的群众基础,日后甭管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而且,于他们两家来说,也会是一层无形的保护。
她还让人盯着平远伯府,提防着孟家在背后使绊子,不过,意外的是,一直没什么动静,好像对此完全不以为意。
顾欢喜却没敢掉以轻心,也叮嘱过苏喆,要多些警惕,别被人在这桩买卖上耍了啥手段,那就好事变坏事了,白瞎他们这番辛苦。
苏喆郑重应下,每一个环节都亲自把控,力求不让人钻了空子。
如此小心谨慎了十来天,销售高峰期都过去了,京城附近的百姓们,几乎家家户户都用上了便宜又好烧的蜂窝煤取暖,冻伤冻死的局面得以大大改善,雪灾所带来的困境算是走出来了,形势一片大好,换做骨头轻的,这会儿就该飘了。
不过,苏喆一直在作坊里盯着人,埋头苦干,至于顾欢喜,更是低调,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但顾欢喜的心里,却一直都不踏实,就像头顶上还悬着另一只靴子,不落下来,她就没法安心睡觉。
偏偏,最近南边的战事也紧张起来,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在车里见到许怀义了,让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也不敢在纸条上多说,怕他分神,再有啥危险。
好在,还有他留的纸条,告知她每天发生的事儿,不然她得煎熬的失眠,只是看那字迹写的潦草匆忙,忍不住还是会提心吊胆。
好在这天夜里,总算在车里见到了许怀义。
彼时,她都已经搂着闺女躺下睡了,听到动静,豁然睁开眼,就见他正蹑手蹑脚的往床边走,跟做贼一样。
俩人不期然的眼神对上,一个惊喜,一个愧疚。
“吵醒你了?”
“没事儿,我也是才迷糊着,你这是……”
“嗯,刚打完一仗,小胜,放心吧,没受伤,身上沾了敌人的血,我怕熏着你们娘俩,就囫囵洗了个澡……”
他嘴上随意解释着,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扔在一边,又从浴室里找了个块毛巾胡乱擦着头发,等那股湿漉漉得冷气散去后,才靠近她们娘俩,搓了搓手,先抱起闺女稀罕了一阵,放到旁边的婴儿床里后,又去搂她,发出满足的喟叹。
顾欢喜问,“累了吧?”
许怀义“嗯”了声,下巴就搁在她肩上,声音里毫不掩饰疲惫之意。
见状,顾欢喜啥也不想问了,眼里只剩下心疼。
“把外衣也脱了,躺好,我帮你按按,松缓一下……”
“不用,哪能辛苦你?”
“少墨迹,快点!”
“好吧……”
许怀义配合的趴在床上,舒服的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