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顾小鱼,“……”
他早已麻木。
不过,因为俩人挨的有点近,这样的亲密距离,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身子下意识的躺的笔直,呼吸也放轻。
许怀义就没这份负担,他很坦然自在的搂着媳妇儿的腰,轻声问,“刚才吓着了吗?”
顾欢喜摇头,“就是有点担心,万一失手……”
许怀义截断她的话,信誓旦旦的道,“不可能失手,为了你和闺女,我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掉以轻心,犯那种低级错误的,我只要想到身后有你俩,就绝不允许自己有半点闪失和马虎,放心吧,我肯定能护住你们。”
顾欢喜“嗯”了声,虽说他有很多明显的缺点,让她经常气的想打人,但关键时候,他确实没掉过一次链子,可靠踏实,能给她安全感。
“再说,那就仨渣渣,我要是栽他们手里,也甭活了……”刚觉得他靠谱,他又忍不住翘起尾巴来,“刚才你是没见,我只用了几招就把他们给收拾趴下了,一个个弱的跟小鸡仔似的,都抗不住我一脚,就这点本事,咋有脸来偷东西?简直作死。”
“你动刀了?”
“嗯,刚开始不清楚他们底细,哪敢小瞧?自是得拿出搏命的架势,谁想他们那么垃圾,一刀都躲不过去,我这还是收了点力气,不然,他那胳膊当场就得砍下来了。”
许怀义的语气里有嫌疑,有不屑,唯独没有后怕和担忧,仿佛砍人这种事儿稀松平常,压根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
顾小鱼听的心思复杂。
顾欢喜没他这么心大,问道,“那几个是咱村里的人吗?”
许怀义道,“有一个是,其他俩不认识。”
顾欢喜不由皱眉,“那明天怕是会有些麻烦。”
要是外村的人来偷窃被抓,就是打残都不是啥大问题,可本村的人,牵扯到人情世故,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许怀义哼了声,“能有啥麻烦?按照规矩处置就是,他们要是不乐意,那就公事公办,我直接把他们送到县衙去。”
顾欢喜道,“村长不会同意的。”
这也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村里发生纠纷,都是村长和各家族长、族老们出面解决,轻易不会闹到官府衙门,嫌丢人。
就是村民自身,也都不愿跟衙门打交道,选择自行处理。
许怀义淡淡的道,“不同意,那就按规矩办。”
顾欢喜哼笑了声,“这会儿倒是硬气,不会明天人家一求情,你就心软吧?”
许怀义立刻喊冤,“媳妇儿,我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啥时候能心软,啥时候不能退让,我心里门清。再说,我可是有原则的,这种事,是能姑息的?你也太小瞧我了!”
有些事能讲人情,但触及到原则问题,却是分毫不让。
闻言,顾欢喜这才放过奚落他了,“睡吧。”
“嗯,你是不是睡不着了?”
顾欢喜睡眠不好,中间一旦被吵起来,就很难再睡着。
顾欢喜揉揉眉头,无奈的道,“不用管我,你睡吧,明天搞不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古代,有啥事儿,都是男人出面解决,她倒是轻快了。
许怀义轻柔给她揉着头,“要不,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吧……”
顾欢喜,“……”
以前这种事儿,倒是不稀罕,夫妻间的情趣嘛,她也不会拒绝,但现在,顾小鱼还睡边上呢,这冤家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许怀义已经没脸没皮的开始唱,“风儿静,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闭嘴,睡觉。”
“喔……”
她冷声喝斥,许怀义终于老实了,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响起有节奏的呼噜声。
这心大的呦!
顾欢喜都嫉妒了,果然,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就是高,今晚发生了这么大事儿,小偷还绑在后院,都不耽误他睡觉。
旁边,顾小鱼一开始还身子僵硬,自从他记事儿起,就再也没有跟旁人睡过同一张床,原以为这一夜要睁眼到天亮,结果,听着许怀义的呼噜声,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还睡得特别踏实、都做起了美梦。
翌日,他醒过来时,睁开眼就对上许怀义的脸,一时间,有种茫然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许怀义低声提醒,“轻一点,别吵着你娘。”
顾小鱼眨了眨眼,总算反应过来,点头“嗯”了声。
爷俩轻手轻脚的穿衣服下炕。
顾欢喜昨晚很长时间睡不着,直到凌晨才迷糊过去。
爷俩离开后,她还睡得人事不知,等她醒来,许怀义早饭都做好了,熬得小米粥,蒸了鸡蛋羹,还有烙青菜饼子,配着爽口小咸菜,兼顾了营养和美味。
三人坐在堂屋里吃的。
屋里早已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若不是后院的贼还绑在树上,谁也想不到昨晚出了事儿,仨人的反应也都很平静,淡定的吃完饭后,许怀义收拾了碗筷,就出门去找徐村长了。
第59章 如何惩罚一更
徐村长来的很快,挟裹着一身火气,徐长松紧紧跟在后头,一脸的担忧,另外,许茂元,高二叔,刘大伯等人也面色凝重的跟在后面,心里还隐隐透着几分不安,在这关口,节外生枝,可不是啥好兆头。
除此外,还有些好奇来看热闹的。
顾家头回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素常僻静的小院子,瞬时就喧嚣起来。
顾欢喜站在东屋的窗户前,一脸平静看着外面,顾小鱼不放心的问,“娘,爹会不会扛不住他们求情、轻轻揭过去?”
顾欢喜笑起来,“放心吧,你爹在这种事上不会糊涂。”
不但不糊涂,相反,还相当固执较真,让人觉得他没人情味儿,为了他要坚守的原则、信仰,甚至被骂六亲不认、冷血无情。
顾小鱼半信半疑,跟着去了后院。
后院那棵粗壮的柿子树四周,此刻,围满了人,个个神情异样,震惊的看着那仨个被捆扎在一起的窃贼。
捆了一夜,仨人本就被许怀义打的奄奄一息,这会儿,模样就更是凄惨了,鼻青脸肿的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上身没穿衣服,绳子的勒痕非常明显,还有一个人的胳膊裂着口子,现在自是不流血了,但周围的肌肤上涂抹了很多,血呼啦的一片,给人的冲击力十分强烈,还都闭着眼,也不知道还喘不喘气儿。
徐村长早已知晓事情经过,这会儿沉着脸,表情十分难看,他认出其中一个是村里的人,还恰恰姓徐,虽说跟他这一支的血缘关系已经远了,但只要姓徐,那就是徐家人,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徐家也会跟着丢人。
丢人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事不好处理。
可再为难,也得硬着头皮上。
“徐有田!”
一声暴喝,惊醒了看热闹的人,也把捆绑着的仨人给震的睁开了眼,原本浑浑噩噩的,这会儿总算有了点精神。
尤其被喊出名字的徐有田,看到徐村长,激动的使劲挣扎,眼里流露出哀求和恐慌,嘴里呜呜叫着,等到嘴里的破布被抽出来后,立刻哭喊道,“村长叔,您可来了,呜呜,您再不来,我就被许怀义给折磨死了啊……”
“闭嘴!”徐村长气的冲过去,对着他的脸,狠狠抽了几巴掌。
啪啪啪的几声,把徐有田都给打懵了,他嘴角开裂,缓缓渗出血来,模样更凄惨了,“村长叔?你,你咋也打我?”
徐村长见他到现在还一副不知道认错悔改、甚至都没意识到事情严重的蠢相,火气更大了,忍不住又抬腿踹了他几脚。
他可不是做样子给谁看,下脚半点没惜力气,踹的徐有田嗷嗷叫唤,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别打了,村长叔,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翻顾家的墙,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
“你还有脸哭!”徐村长指着他,脸色铁青,怒声痛骂,“咱徐家几十年没出过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简直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打死你都不冤!”
“呜呜呜,村长叔,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啊……”徐有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越发惨不忍睹。
有人小声的劝,“村长,您也消消气,您看有田现在也受了教训了,以后肯定不敢再犯错了,要不,就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他这一开口,其他脑子灵光的也纷纷跟着附和。
这是徐家人,咋地都得给徐村长个脸面,小惩大诫,差不多就行了。
不过高二叔和刘大伯没吭声。
许茂元也面无表情的。
众人七嘴八舌、自诩聪明的说完后,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许怀义这个苦主,还没表态,一时间,气氛尴尬又有些诡异的安静。
许怀义脸色淡淡的,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偏偏他这副样子,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反而更不安。
徐村长不得不主动开口问,“怀义,你想咋办?”
许怀义很随意的道,“按村里的规矩办。”
村里处理这种事儿,自是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当了贼被抓到,那就得任打任罚,只要不打死,其他的全看苦主的意思。
大多数人家,都是狠狠打盗贼一顿出了气后,再罚他们一些银两补偿自家,这事就算了了,也有牵扯到人情,不痛不痒的骂几句,轻轻放过的。
所以,许怀义说出这话,众人便很好奇,他会如何收拾这三个贼。
徐村长没怎么犹豫的就点头应了,“行,那就按村里的规矩办,你是苦主,你说吧,咋教训他们仨,只要留条命,其余的都随你。”
众人忙竖起耳朵听。
许怀义淡淡的道,“我要他们一个人一条腿。”
这话一出,现场诡异的静了。
片刻后,才响起几道吸气声,看向许怀义的眼神,多半是不敢置信。
许怀义在他们的印象里,最开始是老实巴交好欺负,甚至是窝囊无能,后来倒是变的有了那么点脾气血性,都敢跟许家撕破脸了,但在他们的眼里,还是无法想象他能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要每个人一条腿。
这种无声无息的狠,更叫人头皮发麻。
徐村长也流露出几分惊讶,如今,村里人说起许怀义,无不觉得他憨厚仁义,心善直率,可谁能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
“怀义,你确定?”
许怀义扯了下嘴角,“这有啥不能确定的?要他们一条腿而已,又不是要他们的命,以后也不耽误他们吃喝。”
徐村长闻言,一时心头复杂。
徐有田吓的又哭喊起来,“不行,绝对不行,凭啥要我一条腿?我是翻墙进了顾家,可我啥也没偷着啊,还被他往死里揍了一顿,又绑在这里冻了一个晚上,半条命都折腾进去了,这还不够?还要我的腿?凭啥,我不服!”
许怀义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你不服?不服也得憋着,谁叫你当了贼落到我手里呢,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且受着吧。”
“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告你草菅人命……”徐有田惊慌不安的挣扎着,对着许怀义,他有种莫名的恐惧。
许怀义慢悠悠的道,“想告我?可以啊,我亲自送你去县衙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