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许茂彬闻言,略感意外的怔了下,他有些天没回来了,但对村里发生的事儿,多少还是了解的,可这次回来,明显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大哥的态度,冷淡疏远了不少,他干笑了几声,打着哈哈,“这样啊,倒是也行……”
话落,转头问许茂山,“二哥,你是个啥打算?”
许茂山闷了口酒,意有所指的道,“怀玉去了青州,我还能撇下他走了?”说完,又反问他,“你呢?”
许茂彬顿时神色纠结,“我还没想好……”
许茂山闻言,不由皱起眉头,“你又不缺粮食,只要存够能吃到明年春的就行,老天爷还能年年不下雨?等明年就好了,没必要撇家舍业的去逃荒……”
许茂彬一脸凝重的摇摇头,“没这么简单,二哥,就算咱们粮食够吃,可别人家呢?等到他们饿极了眼,会不会偷、会不会抢?最近镇上,县城,已经发生好几起抢粮的了,都动了刀子,也有不少殷实的大户人家,干脆举家搬去青州城里住,这可都不是啥好苗头啊。”
许茂山听了这番话,脸色便不太好看,“县衙不是一直在抓人?还能由着那些盗匪猖狂横行不成?再说,还有青州城里的驻军,那么多将士在,谁敢不要命的闹事儿?”
许茂彬意味深长的道,“二哥说的也有道理,可就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许茂山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倾向去逃荒啊,他忍不住有些烦躁,“这么说,你是想走了?”
许茂彬无奈叹道,“我再考虑几天,就是不为粮食,镇上的水井也快不够吃了……”
他又扔出这句话,让许茂山脸色越发晦暗,“咱村里新打了一口井,吃水不是问题,你可以搬回来住。”
许茂彬含糊道,“再说吧……”
他这个二哥,是一门心思盯着儿子考秀才了,跟中邪一样,完全看不到眼前的危机,明明以前整个许家,就他最会算计的……
倒是家里最老实巴交的三侄子,让他瞧出点意思来,有勇气净身出户不说,还玩了那么漂亮的一手,把一众欺负他的兄弟给狠狠扒了个痛快,大仇得报,偏偏还能占住理,不叫村里人讨厌,现在,据说逃荒的事儿,还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之后,也隐隐处于领头的位置,连村长都在意他的看法,跟他商量起事儿。
要不是碍着二哥的面子,他今晚都想去亲自会会这个脱胎换骨的侄子了,看看他到底哪里得了村长的青眼。
被他惦记的许怀义,这会儿,正跟便宜好大儿在下象棋。
爷俩盘腿坐在炕上,厮杀的酣畅淋漓,旁边摆着个圆形的攒盒,每个小格子里放了点吃的,瓜子,核桃,栗子,还有石榴和青枣。
他一心二用,下着象棋的同时,不耽误手里的活儿,核桃用力一捏就能裂开了嘴,挑出里头的果仁,再仔细的一点点把那层褐色的外衣给撕了去,不然吃着发苦,影响口感,栗子也是如此,剥掉外壳后,就都搁在个干净的小瓷碗里,端给顾欢喜。
顾欢喜晚上是不做针线的,太费眼,但黑了天也不能就只躺着睡觉吧?于是,她就翻出本游记来看,这不是房车里的,而是原主父亲顾帧的。
顾帧带着原主在外头游历了十几年,虽然物质生活略有些艰苦,但精神世界却堪称丰富多彩,最后在许家村落脚,给原主留下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傍身嫁妆,也不是给她挑选的上门女婿,而是一箱子书籍。
旁人只以为,顾帧把自己的书都给了许家,其实那只是一小部分,还是原主练字手抄版的,真正的好书,都让顾帧给留下了,就藏在这宅子里。
只是以前原主并不是很看重这些,许怀义也不通文墨,这些在顾帧视为很珍贵的东西,便被原主两口子给遗忘了。
直到顾欢喜搬过来,才把那些书给翻找出来。
整整一箱子啊,除了科举用到的四书五经外,还有不少史书和游记,甚至连算学和律法方面的书都有。
这才能传家的宝贝。
顾欢喜整理后,就把它们放进了房车里,只留了几本在外面看。
游记是顾帧写的,也是她最感兴趣的,这能帮她快速融进这个世界,她坐在油灯旁边,吃着核桃仁和栗子,看的津津有味。
她吃的坦然,许怀义剥得自然,气氛十分和谐。
谁也没觉得不对。
顾小鱼深吸一口气,他在慢慢习惯中,不就是丈夫伺候妻子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琴瑟和鸣,多么美好!
他默默落下一颗棋子,神情越发安之若素。
顾欢喜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你也吃啊……”
顾小鱼攥住,瞥见对面许怀义略微哀怨泛酸的眼神,唇角翘了下,“谢谢娘,只是,这是爹亲手给您剥的,儿子怎好跟您争?”
顾欢喜没听出茶味来,很是自然随意的道,“你现在还没那个力气徒手捏核桃,等再大一些,我和你爹可就等着你来孝顺了,现在嘛,自是我们先照顾你,你安心吃就是……”
“是,多谢娘亲,那儿子就却之不恭了……”顾小鱼往嘴里塞了一块核桃仁,往常并不怎么喜欢吃这个味道,但此刻嚼进嘴里,只觉得分外美味。
第57章 家里进贼了二更
许怀义没好气的弹了他额头一下,倒也没说旁的,只接下来的棋风凶猛了起来,杀的顾小鱼没有招架之力。
顾小鱼忙着应对自救,再顾不上吃零嘴了。
许怀义见状舒坦了,冲着媳妇儿得意的挑眉,好像干了啥不得了的事儿。
顾欢喜无语的撇开脸,懒得看他这幅幼稚的傻样儿。
顾小鱼这一局落败后,并没显露出丧气,很快便重整旗鼓,俩人再次在棋盘上你来我往的对峙厮杀。
杀到半局,顾小鱼忽然问道,“爹,您听到最近村里的流言蜚语了吗?”
许怀义正琢磨接下来咋落子,闻言,不在意的“嗯”了声。
顾小鱼好奇追问,“您就不生气?您一番好心好意,他们不但不感恩,还背后那么编排您,这般忘恩负义之辈,您就能忍的下去?”
许怀义闻言,头都没抬,随口道,“理会她们干啥?跟她们打嘴仗,我都嫌掉价,她们咋想我、看我,我又不在意,随她们说去就是,反正我不痛不痒的。”
“可是,他们这种做法,到底叫人寒心。”比其许怀义的云淡风轻来,顾小鱼倒是更难以释怀,语气里还有几分为他抱不平。
许怀义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啥寒心的,为父对他们就没抱过期待,又怎么会觉得失望?我还是那话,我做那些事儿,不求名不求利,也不求他们感恩报道,就是图个问心无愧、心安理得,所以,她们再蹦跶,也伤不到我分毫。”
顾小鱼默了片刻,诚心实意的道,“儿子受教了。”
许怀义不会讲太多的大道理,但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最直观的教育,言传身教,他在身教这方面,还是很称职的,虽说平常嘴上有点不靠谱,可真遇上事儿,他的处理方式,却总能让人信服。
顾小鱼的态度,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不过,顾欢喜还是又提醒了两句,“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有些流言蜚语,可以像你爹这么处置,云淡风轻不过心,但有些中伤谣言,却不能置之不理,要尽早澄清解决,太佛系了,会被人当成心虚或是胆怯。”
闻言,顾小鱼郑重的点点头。
到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一家人才睡去。
顾家在山脚下,到了夜里,特别安静,古代又没啥照明措施,要是没月亮,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顾欢喜前世睡眠质量不是很好,稍微有点动静和光亮就睡不着,后来搬到乡下去,才多少改善了些,但真睡踏实,还是穿越过来后。
原以为又是一夜好眠,谁想,迷迷糊糊的,她被许怀义给推醒了,不等发火,就听他凑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媳妇儿,别出声,咱家好像进贼了……”
闻言,顾欢喜一下子没了睡意,屏住呼吸仔细听,果然,外头隐约有脚步声。
许怀义比她五感更敏锐,他不但听到了脚步声,还能分辨出有几人,“你带着闺女进房车里去,我对付他们……”
顾欢喜不同意,“把阿鲤送进去,我留下帮你……”
许怀义拒绝的很干脆,“不行,你留在这儿,我反而要分心,别怕,我身手你还不放心啊?对付三五个人压根不是事儿,再说,咱们还有武器呢。”
听到这话,顾欢喜才妥协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那你可一定要当心啊,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进房车,千万不能逞强,就算暴露也没什么要紧的,命最重要……”
“好,都听你的……”许怀义已经穿好了衣服,把砍刀拿出来了,等着她们娘俩进了房车后,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握着砍刀,贴在门后,像看到猎物,伺机而动的猎人,暗夜里一双眼冷锐锋利,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
此刻他的身上,再不见半点憨厚仁义。
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直到门口停下。
门里,别着门栓。
有经验的贼,从外面就能拨开,今晚来的三个贼里,显然就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薄薄的刀片从门缝里插了进来,然后一点点的拨动。
耐心十足。
许怀义也耐心十足,想捕到猎物,就得耗得起。
顾欢喜在房车里,却坐立不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虽说,她对许怀义的身手很有信心,但万一有例外呢?
她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嗷……”的一声突兀响起,那是属于陌生人的痛呼声,紧接着,便是惊恐的尖叫声,再然后传来沉闷的打斗声,还伴随着砰砰咚咚的声响,似是有人撞到了门板上,又被踹到了墙上,最后扑通倒地,哎呦哎呦的呻吟求饶。
顾欢喜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别打了,哎呦,快住手,再打下去,就没命了……”
“嗷,我的胳膊啊,流血了……”
许怀义对几人的哀求置若罔闻,只管闷着头揍人,拳拳到肉,没留半点力气,砰砰砰的动静,在静谧的夜里,听的人头皮发麻。
顾小鱼站在不远处,眼睛适应了后,模模糊糊的也能看清几分了,他最初听到声音,想都没想就攥着顶门的棍子冲出来,然而,没给他表现的机会。
许怀义一个打三个,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应该说,战斗还没正经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现在完全是他一面倒的在揍人,挨揍的三人渐渐没了力气挣扎,半死不活的摊在地上,最后连呻吟都发不出声来了,烂泥一样,昏迷过去。
许怀义这才停手。
顾小鱼心里复杂的不得了,这一刻的许怀义绝对称得上是个狠人,便是对方求饶,也毫不留情,可有时,他又心软良善到让人觉得特好欺负,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呢?
他走过来,轻声问,“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许怀义正扒下其中一个小贼的衣服,在擦着砍刀上的血,闻言,随口道,“堵了嘴,把他们绑到后院的柿子树上去。”
顾小鱼愣了下,“不审一下吗?或者请村长来处理?”
许怀义道,“明早再说,就这么几个渣渣,也配浪费我睡觉时间?给他们脸了!”
顾小鱼,“……”
顾欢喜这时已经抱着闺女从车里出来了,招呼道,“小鱼,外头凉,赶紧进来,今晚你就睡这屋吧,谁知道还有没有坏人来……”
顾小鱼本能的应下,然后看着许怀义粗暴的拖着那三人往后院走,一路磕磕碰碰,一路用力摩擦,那三人硬生生的从昏迷中给折磨醒了,但嘴里塞了布,只能痛苦的发出隐约的呜呜声。
第58章 他有原则一更
如今已是八月份,夜里的风凉飕飕的,被捆绑在柿子树上的三个人都被扒了上衣,身上的绳子勒进皮肉里,让他们稍一挣扎便是钻心的疼。
不过这些皮肉之苦,都不及心里的惊惶不安,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恐惧,他们原以为这一趟十拿九稳,即便失算,也能全身而退,谁能想到,会一窝端了呢,打的半死不活后,也不问不审,好像他们的话没有半点用处。
没用处的是什么人?
死人啊!
三人此刻是又悔又怕,他们宁愿许怀义愤怒的冲他们大吼大骂、拳打脚踢,也好过这种默不作声的无视,这种无视,让他们觉得自己像蝼蚁一般,可以随意处置。
“呜呜……”
黑夜里,他们的声音轻飘飘的散在风里,无人知晓。
东屋里,许怀义收拾好打斗现场的血迹,又提着油灯,在前院转了一圈,没发现啥旁的异常,这才简单洗漱了下,上炕躺下了。
他强势的睡在顾欢喜和顾小鱼中间,用自己壮硕的身去隔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