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许怀义摇头,“要是有,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韩钧提醒,“你若拒绝了这门亲事,皇上那儿,即便不怪罪,但毕竟驳了他面子,他心底究竟怎么想,就不清楚了,你要有个数儿……”
许怀义眼神闪了闪,“明白,我担的起后果。”
韩钧苦笑一声,“就没见过你这么宠闺女的……”
许怀义很自然的接过话去,“所以,若是可以,我是想养闺女一辈子的,一点不希望她嫁人,毕竟这世上不可能有哪个男人比我对她更好了。”
韩钧噎了下,摇着头一脸难以理解的道,“搞不懂你,应该说整个京城的人都不理解,明明你也有儿子了,且聪慧机敏,你不多顾着他,反倒是更看重闺女呢?”
许怀义翻了个白眼,“别胡说八道,我对他们姐弟明明一视同仁,不分谁轻谁重。”
韩钧无语,这话谁信?
许怀义打了个呵欠,准备走人,便催道,“别忘了,尽快帮我去跟皇上说几句好话。”
“锦儿那儿呢?”
“我亲自去说。”
顾小鱼到底是不一样的,许怀义不想跟他之间生出啥误会来,有些话当面说开了更好。
俩人分头行动,隔日,就双双进宫了,许怀义是正大光明的上朝当差,韩钧则得需要一层层请示,他用得是韩钧这个身份,作为太子的亲舅舅,按说地位不低,可实际上,他空有一个爵位,手上却没有任何权势。
只是私底下,替太子管着些人手,偶尔也会帮永平帝处置些不能搬到台面上来的事儿。
除此外,他在京城几乎不走动,跟哪家都没有人情往来,神秘又低调。
永平帝下朝后,又跟内阁几位大臣议了一会儿政事,才抽出空来召见韩钧。
如今俩人见面,已不再是过去的模样,过去的齐王在韩钧面前,总有些心虚愧疚,便直不起腰来,加上还要仰仗韩钧扶持,态度上更要低一头。
但现在,他已贵为帝王,该有的威严,自然不容任何人挑衅。
韩钧也知趣,见面后行参拜大礼,一丝不苟,恭恭敬敬。
永平帝总要嗔怪几句,才让人给他搬椅子,按尊卑坐了说话。
韩钧拐着弯的将许怀义的意思给表达出来,也替他求情找补了,还违心的说了几句阿鲤不适合为太子妃的话,总之,目的就一个,别让永平帝觉得没面子,羞恼成怒,生出嫌隙就不好了。
然而,永平帝到底还是沉了脸色,眼底透出几分冷意来,“朕许以太子妃之位,他竟还不满足吗?”
韩钧心中一震,立刻道,“皇上误会了,靖宁候绝无他意,实在是太宠闺女,舍不得她出嫁,而且,阿鲤性子跳脱,靖宁候夫妻二人又不肯约束她学规矩,如此秉性,也实在不适合做太子妃,还请皇上三思……”
他起身告罪,将头埋的很低,他没想到皇上竟这么猜忌许怀义,这可不是啥好兆头啊!
当年先帝驾崩那晚上经历了什么,难道皇上已经都忘了?
可惜,这茬子事儿,他提都不敢提。
永平帝大约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缓了脸色,勉强露出个笑来,“罢了,朕原本想与他结个亲家,也算全了这么多年的情义,奈何他瞧不上朕的太子啊,朕好奇,将来他会为闺女挑个什么样的女婿才能称心如意呢?”
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却叫韩钧脊背发寒,表情都不由僵硬了几分,皇上这话若是传出去,谁还敢娶阿鲤?
而许怀义这个女儿奴知道后,还不得翻脸?
他越想越怕,额头上不由渗出冷汗,有心再说和几句,上首的永平帝已经无比随意的转了话题,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微不足道得小事儿。
相较韩钧这里的不顺,许怀义跟顾小鱼谈话就轻松多了。
这些年俩人私底下见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昔日情义并没那么减退多少,不过到底身份有别,许怀义还是尽量收敛自己,不会摆当老子的谱。
俩人相处,更像是朋友,平等且随意自在,彼此都觉得舒服,便一直这般沟通交流。
此次也是如此。
许怀义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了阿鲤的意思。
顾小鱼听完,心底不可避免的闪过落寞,不过,他并没有多意外,“猜到了,阿鲤还小,她又沉迷研习医术,如何肯考虑成亲之事?
便是我,其实没想这件事,是父皇他,”
许怀义打断,“我明白,不用多解释,你父皇也是为你着想,只是阿鲤太小,心性不定,只能辜负你父皇的一番厚爱了。”
顾小鱼苦笑一声,倒也没再解释别的,而是问道,“爹,那您想留阿鲤到什么时候?我可以等。”
许怀义斜他一眼,“刚才我那话说的还不够明白?阿鲤至少这十年八年的都不会考虑亲事,你咋等?
皇室子弟早的十六七就娶妻生子了,晚点的也不会超过二十岁,十年八年后,你多大?
就算你等得起,你父皇也等得起?朝臣们也不会有意见?
退一万步,就算你等得起,也说服了你父皇和朝臣,可我依然给不了你保证,还是那句话,阿鲤太小,还没开窍呢,她以后要是喜欢上别的男子,不肯嫁你,你岂不是白白等了?
到那时,你能不怨不恨?
就算你大度,你父皇呢?十有八九得震怒吧?会以为我们耍了你,耽误了你的亲事,这责任,我们可背不起。”
顾小鱼听完,沉默片刻,神色坚定的道,“我还是愿意等阿鲤妹妹长大,不管最后她嫁不嫁我,我都不怨不恨,我自己选的路,自是我承担所有后果。
至于父皇那儿,自然也由我去解决。”
第577章 入朝观政
爷俩的谈话说到这一步,许怀义的态度如何还能强硬的起来?
毕竟拿着眼前的少年当儿子疼了好几年,在他心里,没有比小鱼更合乎他心意的女婿了。
唯一的不满意,就是他的身份,若不是皇家子弟,就完美了。
可惜啊,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许怀义压下心底的遗憾,看着他正色问道,“你真的愿意等阿鲤长大?”
顾小鱼郑重点头,“我愿意!”
“哪怕白等一场?”
“是!”
“不怨不恨?”
“不怨不恨!”
“抗的住四面八方的压力?即便会威胁到你的太子地位,你也不后悔?”
“不后悔,我想当太子的初衷,便是为了有足够的权势,能护住在意的人,如果为了那个位子,却把阿鲤舍弃,那不是本末倒置了?我还当这个太子有何意义?”
听着他的一番剖白,许怀义心下满意,脸上却依旧不露分毫,“如果,阿鲤辜负了你呢?你该知道,感情这种事,是没法勉强的,又不定性,即便是我,也左右不了她的想法,届时,你已付出了那么多,情何以堪?”
顾小鱼苦笑道,“如果阿鲤长大了,依然不愿意,那是我不够好,不足以让她倾心,我除了认命,成全,祝福,守护,还能如何?
做不成夫妻,她也是我妹妹啊!”
许怀义咂摸着这话,试探的道,“小鱼,或许你对阿鲤就是兄妹之情,你们当兄妹也挺好的……”
顾小鱼无奈的道,“爹,儿子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得都懂。”
阿鲤还小,他不敢有丝毫冒犯得想法,但不代表,他不幻想着阿鲤长大后嫁给他的模样。
他喜欢阿鲤,不管是哪种感情,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想和阿鲤在一起,想正大光明的喊眼前的人父亲,想和顾家人,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再没有比姻亲更合适的了。
当不成儿子,那就当女婿吧!
许怀义却想的有点多了,挑眉直白的问,“宫里给你安排教人事的宫女,帮你开窍了?”
“咳咳……”顾小鱼冷不丁的听到这个,呛的俊脸都红了,羞恼的道,“爹,您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会那么做?您之前教育我的生理知识,儿子都记在心里呢,十八岁之前,都要洁身自好。”
许怀义欣慰的点点头,“不错,早早破了童子身,有害无益,沉迷女色更是要不得,记住,任何人,打着任何旗号给你安排女人,都是不怀好意,拒绝就对了。
尤其是后宫那些女人,她们巴不得用女人来拴住你,消磨你的斗志呢,温柔乡,英雄冢,最是要命。
你这年纪,还是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才是正道,有闲功夫,就多了解下政事,你也该进朝堂观政了。”
说到这个,顾小鱼表情变的有些复杂起来,“父皇,眼下好像并无让我观政的想法,去御书房伺候笔墨的机会都不多,她让我跟着几位大儒多学习……”
许怀义嗤了声,“你现在学的还不够?凭你的文采武略早该毕业了,实习才是最紧要的,不然你学的那些就都是纸上谈兵,你父皇平时没考教过你的功课吗?”
“考教过的……”顾小鱼的眼底闪过黯然,不过,语气却很平静,“他也夸我功课学的好。”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许怀义不由皱起眉头,这几年,他虽说和顾小鱼经常创造机会见面,但却很少聊起永平帝,一来是他避讳,二来也是怕觉得别扭尴尬,所以,对这亲爷俩私底下是如何相处的,他知道的并不多,还大半都是道听途说。
他纠结了片刻,还是问出口,“你父皇如今待你?”
顾小鱼垂下头,“还是看重的……”
许怀义一脸不爽的道,“只有看重,不拿你当儿子疼了吗?”
看重是君对臣,疼爱才是父对子的态度。
“父皇现在,更喜欢弟弟们,儿子到底长多大了,不合适再当成孩子一样的疼爱。”
“可他也没给你肩上加担子啊……”许怀义说完,又有点后悔,疏不间亲,他这话没把握住分寸感,于是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他不再把你当孩子看,没毛病,但不能光嘴上说说,得有实际行动啊,他总不会……”
忌惮你吧?
许怀义觉得不可思议,连带着表情都古怪起来,反正他是理解不了皇家人的这一思想,当老子的忌惮儿子是什么鬼?正常不是该期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不是盼着儿子早点有出息好接自己的班吗?
就像他,巴不得阿鲤或是壮壮快快长大,能干一点,将家里的一切都接过去,顶门立柱,他好安心享受。
他完全不怕儿女夺权,只会求之不得。
皇家就是个异类啊,建兴帝如此,没想到永平帝也没躲过去。
顾小鱼这回没解释,他得沉默便是答案。
作为当事人,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和父皇这几年关系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愧疚心疼,到补偿,暗中保护,渐渐看重,再不动声色的疏远、防备,一步步走到眼下这样的局面,君臣关系超越了父子亲情,何其悲哀!
好在,他很多年前,就对父皇不敢再抱有期待,所以现在,才能没多少难过和失落。
“这事儿,我不好插手,得你自己做决定,但不管你做出任何决定,我和你娘,都支持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也能不惜代价的帮你,前提是,不能豁出命去,我们还没活够呢,不过,想法子护住你的小命倒是可以。”
顾小鱼闻言,扬唇笑起来,“谢谢爹,儿子知道该怎么办,断不会让您和娘陷入危险的,皇位而已,不值得你们拼命。”
许怀义哼笑,“行啊,你小子还挺看得开,看得开没错,但该争取还是要争取,明明是你的东西,凭啥便宜旁人?
再说,手握大权,才是对亲人最好的保护,我当初有多厌恶读书你也知道,可还不是硬着头皮去考精武学院?上战场九死一生有多危险众所周知,可我不也毫不犹豫的去了?
我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