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刘大伯附和道,“就是有,咱也不能给,凭啥把血汗钱给他们啊?一群吃肉都不吐骨头的东西,就会霍霍百姓,我呸……”
许茂元忧心忡忡的问,“咱们绕道,会不会有人拦截啥的?”
许怀义衬衣道,“应该不会,现在情况还没崩坏到那份上,他们贪钱,还是要糊上一层遮羞布的,不敢明刀明枪的来,不然传出去,他们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别想戴了,至于那些难民,他们现在有心也无力。”
许茂元露出几分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高二叔神色莫名的问,“怀义,你刚才说很多青壮年都去了渠县,还拖家带口的,是去干啥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里头,要说见识多还敏锐,还是得高二叔,不愧是当年跟着镖局走南闯北过的,许怀义意味深长的道,“听说,渠县有煤矿。”
高二叔低低的吸了口冷气,“那可不是啥好去处。”
煤矿这种地方,不光累,还危险,三天两头的就能抬出一个去,以往都是实在没了活路的人才去讨口饭吃,或是犯了事儿的人,被发配到那里去干苦力赎罪,普通百姓谁会去?
徐村长惊讶的问,“他们是被骗去的还是……”
许怀义摊手,“那就不清楚了。”
徐村长脸色变了变,片刻后,心有戚戚的长叹了声,“留下来也未必能活下去,说不定,到了那里,还能搏条出路呢。”
尽量往好处想吧,不然,心底太冷了。
商量出章程来,徐村长就挨家挨户的去通知了,再休整一下午,明早就启程,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别等上路出啥幺蛾子。
尤其是家里有受伤的,伤着胳膊的倒是不耽误赶路,腿上有伤的,就得坐车了,焦大夫有骡车,他主动承担了两个,还有俩,一个搭高家的车,一个搭徐村长家的,没人提及蹭顾家的。
仿佛有种默契。
其实就是蹭,顾欢喜也不会答应。
实在是骡车的载重量眼瞅着就到上限了,她还愁着着那么多东西咋安排好呢,再启程上路,多了几百斤吃的喝的,还有卫家三兄妹,有方便之处,自然也有麻烦的地方,安排不当,就都成了累赘。
好在,许怀义点子多,压根不把这些事儿放心上,一下午,他带着卫良敲敲打打,都在收拾那辆小拖车,最后竟也倒持的像模像样,搁上几百斤粮食,卫良再用绳子拽着走不费劲了。
其他村民们见状,像是看到了啥救星似的,也赶紧来学,路上能省力,谁不眼馋呢?
女人们则忙着弄些方便路上吃的食物,跟着顾欢喜打杂面锅饼,做核桃酥、柿子饼,炸肉酱,蒸栗子糕,家里摘的梨多的,还跟她学着熬了梨膏,橡子豆腐也晾了一大盆,吃的时候切成小块,加点调味料既是主食又是菜,再方便不过。
除了准备吃的,就是忙着缝补衣服,还有最重要的纳鞋子,赶路最费鞋子,草鞋编起来省事儿,却不太顶用,撑不了几天就磨烂了,靠谱还得是千层底。
顾欢喜也找了些布出来,交给卫慈赶着做鞋子。
卫慈感激不已,一再道谢,因为鞋子是给他们三兄妹做的,仨人的鞋子早就破了洞,现在天渐渐冷了,再往京城去,只会更受罪。
村民们忙活到天黑,才陆陆续续的歇了。
许怀义原以为能逃过一劫,谁想吃完饭,又被媳妇儿按在了桌子上,拿着本千字文,教他认字。
旁边,还有顾小鱼陪同学习。
许怀义很绝望,对着媳妇儿面无表情的脸,还不敢哀求,只能苦哈哈的学,一个一个使劲的往脑子里塞,比当年上学还辛苦。
好不容易都记住了,还得练,他握着毛笔,比拎着砍刀都累,硬着头皮勉强写完了,结果,媳妇儿把他写的那张跟儿子写的放在一起,好嘛,对比实在惨烈,他自己都没眼看。
他假惺惺的问,“要不,我再写一张?”
顾欢喜似笑非笑的呵了声,“我都舍不得纸。”
许怀义忙不迭的道,“对,对,节约是美德,呵呵,主要是练字这种事吧,得循序渐进,不能拔苗助长。”
“……”
亏他有脸说,还拔苗助长,他算哪门子的苗啊,都快成老树皮了。
夜色渐深,村民们大都睡了,很快院子里呼噜声震天。
巡逻队却不敢放松警惕,在院子外围,一遍遍的转悠。
许怀义值的下半夜,避开人,拿出望远镜扫了一圈,倒是没发现啥异常,连前些天盯着他们的难民也不见了。
这是见他们连狼都能砍杀,害怕避开了?
第116章 祸水东引一更
翌日一早,院子里就炊烟袅袅,食物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让忙碌的村民们心中踏实,也更有干劲儿。
如今家家户户都不缺吃的了,喝着热乎的豆浆,吃着软嫩的橡子豆腐,孩子们还能分一小块栗子糕或是核桃干,比之以前只能算计着粮食下锅,眼下的日子,美好的就跟做梦一样。
再想想以后,就更有奔头了。
吃完饭,村民们再次启程赶路,不过这次的心情跟当初可是截然不同了,不再凄惶沉重,也不再茫然无措,哪怕依然累的两腿发软,但精神奕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去逃荒的灾民,不过就是去京城谋生活而已。
长长的队伍绵延上百米,井然有序。
许怀义不疾不徐的赶着骡车,依然走在最前头,离开那村子不久,便遇上了跟在他们后面的难民,打头的人是王灼。
难民们避的有些远,神色复杂的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次没再跟上来。
顾欢喜开了车窗,往后看了眼,又平静的收回视线。
顾小鱼语气笃定的道,“娘,那些人是在等着我们离开后,再去那个村子里住,对吧?”
顾欢喜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们是不会再跟着我们继续往前走了?”
“嗯,那晚上杀狼,把他们吓着了。”
“可那晚上的狼,不就是他们引下山来对付我们的吗?”
“准确的说,是极个别人定下的毒计,其他人或许都不明真相,只是被那极个别人给蛊惑了,沦为了棋子。”
“那以后他们……”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们现在选择留下,那以后就要承担起后果,甭管是好还是坏。”
顾小鱼凝眉沉思,片刻后释然的“嗯”了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情,也不是对任何人都适用。
途中停下短暂歇息时,顾欢喜私底下问许怀义,“你坐视王灼领着那些难民去了村子里不管不问,是打的什么主意?”
许怀义还想含糊过去,“咱都要走了,还管那些干啥?再说,那村子也不是咱们的,谁想去住就去呗,也不是啥好地方,连个屋顶都没有,我还能舍不得?”
顾欢喜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继续编。”
许怀义好奇,“我那理由说的多充分啊,你咋就不信呢?”
顾欢喜哼了声,“就你这狗脾气,对方都引了狼来吃你了,你能不报复回去?还由着他们占了房子,怎么看都诡异。”
许怀义嘿嘿笑起来,“知我者,媳妇儿也。”
顾欢喜不耐的催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怀义凑近些,低声道,“这个村子里不是有大秘密吗?我捡了两样东西,你都提心吊胆的,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在这里住了几天,你说会不会惹来猜忌和麻烦?毕竟,谁知道放火烧村的都是些啥人啊,万一他们就在京城,万一打听到了咱们头上,万一多疑,抱着杀错一千不放一个……”
顾欢喜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直觉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
许怀义继续道,“所以,我才由着王灼带着难民住进去,这招就叫祸水东引,万一以后那些人真追查起来,疑心的也只会是王灼等人,咱们差不多能撇干净。”
顾欢喜听完,表情和缓了些,难得夸了句,“不错,想的还挺周到。”
许怀义得意的道,“肯定得思虑周全啊,哪能给自己留下后患、让媳妇儿跟着我提心吊胆过日子?”
顿了下,又冷笑道,“要不是看王灼还有这点用处,就冲他那阴毒的心思,我能饶得了他?”
“以后或许再也遇不上了。”
“哼,最好如此。”
不然,他肯定还要把那晚上跟狼厮杀的账算回去。
再次上路,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官道上,不过他们没进城,远远看了眼就避开走了小道,小道肯定难走,但能省下五两银子,村民们都没有半点抱怨,就是速度慢了些,等到午时停下做饭,还在绕路。
徐村长看着荒芜的漫野地,有些焦灼的来找许怀义商量,“这么赶,啥时候能上官道啊?要是天黑都走不到,歇在这种地方,怕是不安全呐。”
许怀义早就偷偷用望远镜观察过了,心里有底,自然不慌,“放心吧,村长叔,天黑前肯定能靠着官道睡。”
“真的?”
“我还能糊弄您?”
见他神情坦然笃定,并不是宽慰他,徐村长这才安心了,瞥见不远处是卫慈在做饭,便多问了句,“你买的这几个人,靠得住不?”
许怀义说的很保守,“还行吧。”
徐村长沉吟道,“到底之前在难民里待过,那些难免都被王灼给蛊惑的迷了心性,你还是多长几个心眼儿,也别太相信了,日久才能见人心。”
许怀义领情的点了点头。
接着,徐村长话题一转,笑着道,“不过有了他们,你们一家几口倒是能清闲省心了,我瞅着,他仨都挺能干。”
许怀义附和,“是挺能干。”
卫良就不用说了,武艺高强,有他在,许怀义就安心不少,不但能充当保镖的角色,家里但凡出力的活儿都让他揽了去,而且干起来不惜力,扎扎实实的,拽了一路的粮食,到了地方也不说歇口气,垒灶,搬桌椅,捡柴禾,一刻不得闲。
卫慈也勤快,做饭干净利索,味道也凑合,其余时间就忙着缝补衣服纳鞋子,还兼顾伺候顾欢喜娘俩,端茶倒水,哪一样都办的熨熨帖帖。
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往男主子跟前凑,特别本分。
就是卫安,也很有眼力见,年纪小干不了太多活儿,就寸步不离的照顾顾小鱼,帮着拿些东西,顺带着伺候辛巴。
吃午饭的时候,焦大夫也在,之前就说好了,这路上,他跟顾家搭伙儿,不光给了足够的粮食和肉,还把之前许怀义拿药递给他的那个镯子还了回来。
许怀义有些不好意思收。
焦大夫道,“这是你媳妇儿的嫁妆,之前是没法子才抵给我,现在我跟着你们吃饭,还能再占这便宜?拿回去,这是你岳父留给你媳妇儿的念想。”
听了最后一句,许怀义才道了谢,收了起来。
不过自此后,这一路上的伙食,显见的更好了,那镯子能抵十几两银子呢,人家不占他便宜,他也不能让人家吃亏不是?
第117章 又遇上事儿了二更
吃过饭,逃荒路上小课堂再次上线,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显现的更高涨了,还有稍大些的来问许怀义,能不能跟着他学武。
许怀义没一口回绝,却也没立刻应下,只道,“等到了京城再说,现在整天光走路就够累的了,哪还有力气再练功夫?扎马步的劲儿都没有。”
听了这话,半大孩子们也没失望,且对去京城越发期待起来,仿佛到了那儿就是他们改变人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