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顾珩平日里就粘孟跃,这几日更是热情的紧,小公主都吃味儿了。
凤仪宫内,孟跃抱着女儿哄,又看一眼郁闷的顾珩,忍俊不禁。
顾珩挼了一下女儿的后脑瓜,哼道:“你快些长大罢。”
顾珩随口之言,却不知小孩子迎风长,四季轮替,灿儿的手脚愈发有力,她不再满足凤仪宫这一块地方,每日甩着小短腿踏寻新领地。
两个奶嬷嬷,并十个宫人内侍才能看住她。
“公主,公主慢些——”
三岁的文宣公主回头看她们一眼,小腿甩的更快了,眨眼间没入花园中。
奶嬷嬷她们有些着急了,大声呼喊,顾昉听出她们声音中的焦急,慢慢停下脚步。
下一刻,她转身往回跑,没想到撞上人,她在反作用力下,摔了个屁股蹲儿。
永福说着对不住,一边扶起她,拍了拍顾昉身上的灰尘,温声问:“文宣这是要去哪儿?”
“公主!”奶嬷嬷跟过来,将小公主抱起,这才看向永福,屈膝行礼:“永福娘子安。”
太皇太后一直想让顾珩恢复永福的公主封号,但顾珩一直未应,宫中便称呼永福娘子。
顾昉从奶嬷嬷怀里看来,头上的两个小揪揪有些散了,一高一矮,衬着她白嫩小脸,稚嫩可爱,脆生生问:“大姑姑是来寻我母后吗?”
永福颔首。
顾昉拍拍奶嬷嬷胳膊,示意放下她,她落地后,上前牵住永福的手,笑的天真烂漫:“灿儿带大姑姑去。”
第163章
“母后。”小公主稚嫩的嗓音在大殿响起。
孟跃从里间出来,永福欲行礼,孟跃摆手,笑问:“你们两人怎么在一起?”
“花园遇到的。”小公主抢先道。
永福笑而不语,孟跃也没有刨根问底,只对女儿道:“你看你一身泥,让红蓼姑姑给你洗洗。”
小公主被带走,孟跃赐座永福,漫不经心道:“是皇祖母让你来的?”
永福颔首:“皇后真是料事如神。”
三年时间,帝后膝下仅有一女,又有皇后临朝的旧怨,太皇太后对孟跃不满愈深。
之前还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来“劝”,如今都派永福了。
永福谦卑道:“皇祖母的意思是,皇后和陛下恩爱,纵使陛下纳了旁人,可去母留子,不会有甚影响。”
帝后出双入对,却子嗣不丰,不怪众人疑皇后身体有恙。
孟跃勾了勾唇,俯视低眉垂眼的妇人,“你且回去禀报皇祖母,本宫不做那狠毒事。”
永福抬眸望去,又垂眸:“是。”
她将消息带回,太皇太后被气了个倒仰,永福为她顺气,太皇太后把着永福的手臂怒道:“难道哀家就是那狠毒人,哀家还不是为了他们夫妇着想。真个没良心。”
“皇祖母莫气,时间会证明您是对的。”永福柔声安慰着,总算让太皇太后消气。
傍晚顾珩摆驾凤仪宫,提起此事,孟跃支开女儿,含糊应了一声。
顾珩抱住她,“咱们已经有灿儿,你不要在意皇祖母说什么。”
孟跃依偎在他怀中,试探道:“可是灿儿是女儿。”
“女儿也是咱们的孩子,好好教就是了。”顾珩俯首亲亲孟跃的额头。
“跃跃,我有一件事与你说。”顾珩松开她,一脸兴致勃勃。
顾珩当初继位时,捉住桐王后接管对方地盘,便着人出海,同时建立港口。
一年复一年,每年出海带来的收益极其可观。
顾珩喜形于色,向孟跃滔滔不绝讲述,孟跃不时附和一二,淡笑望着他。
顾珩止了话题,他挑眉,“跃跃不意外?”
孟跃哼笑一声,行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如果陛下的人带回玉米,番薯。或许我会很意外。”
孟跃不知道换了一个时空,有些东西还在不在,只能凭借大概记忆,派人去找。
这种需要运气的事,难以把控。
相较之下,有些事情虽然棘手,但有一定规律,反而可控多了。
她抬眸望向顾珩,“再过不久,恭王任期满,就要回京述职了。”
顾珩蹙眉,心里已经在思索,再把恭王派去哪个地方。
孟跃抿了一口水,唇上残留水珠,水润一片,如院中牡丹,然而花瓣一样的唇却吐露危险话语,“这几年北狄小动作不断,邓王几次上折子请求募兵。阿珩一直不允,难道邓王就真的不做了?”
不等顾珩答,孟跃又道:“虞由上书,北狄劫掠村庄,掳走了好些人。过去北狄杀人夺财,放火就走,如今费这一番功夫是为甚。”
“北狄为邓王私抓壮丁做掩护?”顾珩在孟跃身边坐下,面色阴沉。随即他想到什么,捧住孟跃的双手,笃定道:“跃跃有法子是不是。”
孟跃莞尔:“是有一个想法。”
从来是千日做贼,未有千日防贼。
他们既知晓邓王有不臣之心,朝廷又兵强马壮,徐徐图之反是下策。她要引蛇出洞。
孟跃起身进入里间,顾珩跟在她身后,看见孟跃从书柜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与他,顾珩不明所以,接过翻看,顿时变了脸色。
他就着站在书柜旁的姿势,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直到册子翻尽,再也没有了,顾珩才恋恋不舍合上册子。
“跃跃,我……”里间没有孟跃身影,顾珩向外去,在次间的临窗沉香木榻上,看见孟跃看书的身影。
她听见身后动静,侧首望来,玉白的脸微微含笑,如海水宽阔平静的温柔,“陛下看完了。”
顾珩点点头,他心中波涛汹涌,久久难以平静,此刻面对孟跃,他有成百上千的话语,脱口时却是一句:“跃跃,非凡人也。”
册子上详尽自古以来田地政策的利与弊,顾珩翻阅的时候,也愁眉紧锁,他暂时想不到一个更好的政策。
然而孟跃写出来了。
摊丁入亩,好个摊丁入亩。
士族也好,官绅也罢,他们强占良田,隐匿人口,既有法子避税,又有源源不断的供养者。
平头百姓投靠士族,主动隐去籍贯,为奴为仆,追根究底也仅为避税,求一线生机。
而摊丁入亩从根子上打击大族,有多少田交多少税。
无地、少地的百姓则无此虑,得以喘息。
顾珩只要一想想,就激动的热血沸腾。他倏地抱起孟跃原地转圈,惊的孟跃拍他肩。
“快放我下来。”
“跃跃是天才,是绝世之才!”顾珩大声夸赞,喜悦溢出眉眼。
孟跃无奈道:“这非我所想,我拾人牙慧罢了。”
顾珩狐疑,孟跃双手捧住他的脸,一顿揉搓,哼笑:“夫妻之间也要一点秘密,终有一日,我会告诉你的。”
“好罢。”顾珩将此事抛诸脑后。
奉宁八年,九月初,帝后改革,废除现有田地政策,推行摊丁入亩。朝野震荡,以关尚为首的文官及残余士族愤然抗议。
太皇太后施压,御史死谏,大殿血流不止,然帝后意不改,全力推进新政。
且因地区不同,人口数量不同,多地少人地区,摊丁入亩便失了公平。因而,同一时间朝廷迁移人口。
利益冲突之下,多人少地地区的百姓因不愿迁移,发生民乱,在有心者的鼓动下愈演愈烈。皇后派孟熙率赤衣军平叛,这支娘子军强势进入大众视野。
虽有乱子,然大部分百姓却欢喜新政,甚至好些士族的奴仆出逃,投身官府,官府既往不咎,将其迁往多地少人地区,从此太平长安,各得其所。
而同年深冬,恭王任期满,回京述职。
第164章
京都晴了两日,天上又开始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寒风如刀剐过皮肉,带来片片皲裂,京都胭脂铺里的面脂供不应求。
这样灰暗阴冷的天儿,一身繁复华丽红袍却披着雪白狐裘的恭王,衬着那张肖似其母极盛昳丽的脸,是独有的亮色。
文宣呆呆的看着美貌男子行来,鼻尖率先嗅到浓烈香气,仿佛千百种花堆叠在一处,馥郁而浓烈。
她稚嫩的小鼻子甫一受到这么强烈的冲击,忍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
一块梅花方帕递至她跟前,文宣抬头望去,近距离对上恭王艳丽无双的脸,感觉脑子都空了一下。
“你好漂亮啊。”小孩子的夸赞直白。
然而文宣身后的嬷嬷变了脸色,欲言又止,不能用漂亮形容男子。尤其眼前这位很可能就是近日回京的恭王。
文宣在看恭王,恭王也在观察文宣,小姑娘一身樱花色的团花袄裙,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左右绑着粉色绒花,估摸是蹦蹦跳跳太频繁,小揪揪有些散了,一个高一个矮,左边小脸蛋上还有一点泥尘。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漆黑如宝石,很像讨人厌的顾珩。
但是整个面庞,歪头的小动作,莫名又有一点孟跃的影子。
恭王捏着手帕为文宣擦去脸上泥尘,温柔笑着,“你也很可爱,讨人喜欢。”
如果眼睛是琥珀色,就更讨喜了。
文宣咧嘴笑,羞答答的握住恭王的手指,问:“你是十七叔吗?”
恭王挑眉,“你怎么猜到的?”
文宣又看他一眼,握着恭王的手指晃了晃,“因为我听人说,十七叔长的特别好看,像牡丹花儿一……”
“咳咳——”嬷嬷再也忍不住,大声咳嗽,打断小公主的话。
文宣转身望去,恭王淡淡瞥了一眼嬷嬷,那一眼毫无温度,犹如在看一个死人,寒冷的天日,嬷嬷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嬷嬷,嬷嬷?”小公主唤她,奶嬷嬷努力扯了扯唇角,编瞎话,“公主,您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凤仪宫,皇后下朝回来看不见您会担心。”
小公主也顾不得俊皇叔,她挥挥手告别,恭王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小公主想了想,解下腰间的镂空香囊,“这是我父皇亲自调的香,凝神安眠,我最喜欢了,送给你。”
说完,小公主转身拉着嬷嬷的手走了,直到看不见人影,恭王把镂空香囊随手扔给随从。
他遥望凤仪宫的方向,讥笑一声,后宫之主连个奴婢都震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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