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宫女,实则谋士 第44章

作者:木子金三 标签: 穿越重生

  穆延想的认真,孟跃起身,出门透气,小院里寒风凛冽,檐下铁马声声,飞雪清乐,更添寂寥。

  此处并非杏花巷,而是京北琼花巷,曾是章利顺娘子名下的一处院子,现在易主了。

  章利顺身死,孟跃意外,又不十分意外,一个唯利是图,欺良作恶的小人,一定是极度利己的,被人夺了家产,怎会忍气吞声。但最后章利顺以命相博,令孟跃高看他一眼。

  人总是如此复杂,不到生命尽头,都难定论。

  章利顺的反击,给京里的贵人们蒙上一层阴影。

  两日前,宣兴伯府派人将她请了去,老太君与她寒暄,绕了一大圈子,话里话外围着章利顺与周何两家之事。

  孟跃会意,道周何与章家心性不正,是一丘之貉,才会自取灭亡。宣兴伯府正派,她耳濡目染,一定多行善事多积福。

  老太君眉开眼笑,还与孟跃相约腊月中旬,一起去城东的万福寺祈福,不止老太君,宣兴伯府的下人待孟跃的态度,较之前也更和善。

  孟跃思绪飞散,忽地眉心微凉,一粒飞雪斜飞入檐下,落在她眉间,顷刻之间化成雪水,蜿蜒而下。

  孟跃抬手抹去,也收拢了思绪,她进入小厨房,少顷提了一篮黄澄澄的蜜橘进入书房,穆延看见她,下意识起身:“孟姑娘。”

  穆延在榻上落座,挪开陶罐,捡了几个橘子在炉上烘着,温声问:“有头绪了?”

  穆延迟疑的点点头,斟酌用词:“周何两家官职不高不低,但在京中数年,来往者众,四殿下和八殿下估摸是怕太子殿下误伤。”

  孟跃被逗乐了,笑了一下,这话真委婉。

  穆延见她笑了,也松了口气,却见孟跃伸出食指,“第一个问题,四皇子防着太子下黑手,八皇子防着太子和四皇子下黑手。其中顺序莫混淆。”

  穆延:“啊?”

  孟跃又伸出中指,“第二个问题,商贾向官员投诚求庇护,彼此心照不宣。圣上心里也是有底的。若较真,这满京城官吏得去一半。”

  穆延嘴唇动了动,天下间还是有好官的,但最后念及什么,又合上嘴。

  孟跃伸出无名指:“第三个问题,圣上或是因着章利顺之死而愤怒,但更多是借题发挥。”

  穆延好不容易理清一点头绪,此刻又茫然了。

  孟跃收回手,持铁夹拨了拨炉火上的蜜橘,淡淡道:“皇子们集结势力,平日排场,都少不得金银,他们的俸禄覆盖不得。收取底下人孝敬也成常事。”

  承元帝的确没经过诸子夺嫡的斗争,但他在位几十年,与百官角力,心性狠辣只会有过之无不及。

  穆延欲言又止,想说孟跃会不会太武断。但这种事经不得细究,他跟在十六皇子身边,偶尔也会见到其他皇子。

  小至扇坠,大至香车宝马,簇拥者众,府中宝物等等。别说皇子俸禄,把皇子们母妃的俸禄加一处,也撑不起那样的排场。

  如十六皇子这般,虽美食华服,但除却与十五皇子交好,便是独来独往。他不结交官员,不收揽门客,门庭清冷,才是皇子正常状态。尽管这也是很多人不能想到的奢华了。

  穆延吐出一口浊气。

  孟跃体贴的歇了话题,依她看,四皇子和八皇子入局也好,不入局也罢。结果都大差不差。

  相较而言,四皇子和八皇子亲自动手,还能落个清理门户的美名,也算挽回一点损失,圣上面上也好看。

  否则这年是真过不痛快了。

  书房内静谧,蜜橘皮被炉火烘烤的发紧,微微泛焦,孟跃估摸着差不多了,把蜜橘夹在盘里放凉,又将陶罐放回炉上。

  孟跃转移话题:“现在清理硕鼠,充一笔国库,雪灾来临前,不至捉襟见肘。”

  “雪灾?”什么雪灾?穆延疑惑,他没听闻哪里有灾祸。

  孟跃取了一个蜜橘,仔细撕了皮,飞溅出清甜的水汽,很是好闻,她将橘肉递给穆延。

  穆延小心接过:“多谢。”

  孟跃又拿了一个橘子,仔细去皮,穆延吃着橘肉,笑道:“好甜。”

  孟跃道:“比去岁的橘子甜罢。”

  穆延点点头。

  孟跃话锋一转:“如今蜜橘远赛羊肉,一斤橘子,三钱银子,还有价无市。”

  穆延差点让橘肉噎着,惊道:“这么贵!”他吃一个橘子,就得几十钱了。

  “是啊。”孟跃与他解释,道:“南方白日里暖和,晚上降雪,橘子反复化冻,受不住。不止果子腐了,果树也坏了。”

  穆延愣愣:“难怪,物以稀为贵。”

  孟跃也尝了一口橘肉,垂下眼道:“橘子同人不一样,橘子耐寒,大雪后,橘子更甜。然而这般耐受的橘子,都扛不住南方风雪,不知人又如何。”

  穆延面上轻松的神情僵住了,嘴里含着橘肉,那软糯的口感,此刻诡异的像一团软肉。

  他被自己的联想吓住,再也咽不下去,跑出屋把橘肉吐了。

  回来时,穆延面色有些不好,向孟跃匆匆告辞。

  他坐在马车里,不叫小厮点炭盆,寒风透过摇晃的车帘,肆意泄入,车内犹如冰窖。

  “穆郎君,你这人从小到大没经过什么波折,衣食无忧。你熟读圣贤书,心怀正义,却又脱于现实的天真。天上大雪纷飞,你会想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你不知道雪封万物,冰冻死骨的惨象,因为你没有亲眼见过。”

  寒意漫上四肢,穆延感觉手脚都僵了,他忽然对孟跃产生了一丝惧意,也越来越看不清孟跃这个人。

  回忆过往,穆延疲惫的阖上眼,或许他从来都没看清过孟跃。

  马车在城内转悠,大雪洒落人间,车顶上的雪来不及化,又落了一层,层层交叠,最后裹了一层银装,犹似白发生。

  许久,马车在一家茶楼前停下,穆延进楼,在雅间静坐半日。

  傍晚时分,他揉了一把脸,擦着暮色进十六皇子府。

  穆延将他与孟跃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

  十六皇子侧坐榻上,左手手肘抵着大紫檀相思鸟纹的小桌上,托着腮。

  隔着桌上高足三灯扦的花烛,穆延见他神情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殿下早就料到了?”穆延试探问。

  十六皇子反问:“她给了你码头铺子,你就悉数丢给你堂兄了?”

  穆延被问住。

  若论哪里消息最灵通,码头首屈一指。

  十六皇子取过一侧的银挑子,拨了拨正中花烛的灯芯,转暗的烛火,一时大盛,映出他温润眉眼。

  穆延仿佛听见有什么咔嚓碎了。

  许久,穆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维持平静,“殿下,若有雪灾,我们能做什么?”

  十六皇子摇头:“我势弱言轻,与其我们做什么,不若期望太子多揪贪官,抄捡出的银钱赈灾。”

  穆延被说服了。

  十六皇子敛目,章利顺临死前摆了太子他们一道,或是章利顺为着泄愤,又或是旁的,人死后不得而知。

  但不得不说,章利顺以命添了一把猛火。

  一己之力,推动案件,最后抄检的赃银,每活一个灾民,方抵章利顺一分罪孽,直到功过相抵,如此才算人死如灯灭,一切了了。

  半月后,清算出贪污受贿大大小小官吏,达百来人,京城菜市口血流成河,京门处,流放队伍看不见尽头。

第42章

  这次大清洗,空出许多京职,但承元帝盯着此事,太子四皇子八皇子等人避嫌还来不及,哪敢安插人手,重要官职都是承元帝亲自任命。

  而按照惯例,那些不太重要的职位,往往是由官宦人家的子弟担任。

  十六皇子向承元帝汇报近日所学,末了,提了一句:“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恳请父皇解惑。”

  承元帝颔首:“你说。”

  十六皇子恭敬道:“前几日,儿臣去吏部走了一遭,凡官员小吏,若升迁,必考核。怎么那些官员家的郎君们,却随意入职了。”他小心觑了一眼承元帝,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承元帝嗔骂:“吞吞吐吐像什么样,说。”

  十六皇子抿抿唇,“儿臣只是从周何两家得了教训,父皇也知这两家姻亲门生故友众多罢。如今又让官宦子弟随意入职,岂不重蹈覆辙,再次构连新关系网。”

  若换了往日,承元帝一句承祖制,就把儿子打发了。

  但他刚从贪官家中搜检出大量赃银,心情儿未平,又闻十六皇子言,转着手上扳指:“你说的也有两分道理,既如此,此事你去办。”

  十六皇子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激动,眸若星子,雀跃一礼道:“父皇,儿臣一定会努力把这件事办好,一定让父皇面上有光。”

  承元帝也没想到随手打发给十六一件小事,也让这孩子兴奋成这样,一扫之前忧郁。他哼了一声:“你把事情做好再说。”

  十六皇子应声,退出内殿。

  有十六皇子这么一打岔,承元帝的心情也好了些,他对洪德忠道:“这男子还是要有正事做,才能摆脱儿女情长。”

  洪德忠笑道:“圣上是十六皇子的天,是万民之主,别说您吩咐了,就是您随口一句话,十六皇子也认真挂念着呢,现在还是这么一件大事。”

  “这差事,没想的那么好。”摆明了得罪官宦的。承元帝也不知道把十六推出去,是好还是不好。

  其他皇子知晓后,虽有些意外,但也没上心。

  十一皇子对此很是瞧不上,对亲哥哥道:“十六尽捡你们剩下的。”

  八皇子沉脸,十一皇子撇撇嘴:“我又没说错。他想在父皇面前露面,也不想想这事多得罪人。”

  “十三他外祖,礼部侍郎,负责科举,论选拔考核,十三更熟悉。但他就没揽这事…”

  “行了。”八皇子打断弟弟的话,“十六也没招你,你对他那么嫌弃作甚。”

  十一皇子在榻上坐下,把玩着小桌上的白玉葫芦摆件,头也不抬道:“他蠢呗,小时候蠢,差点被毒死。等他长大了,我以为他长进了。结果他为着个低贱宫人寻死觅活,有这么一个兄弟都丢人。”偏偏顺贵妃还压了他们母妃一级,真叫人心里不痛快。

  十一皇子咚的一声,把玉葫芦放回桌上,龇牙笑:“哥,我真厌蠢。”

  八皇子没好气道:“十六再蠢,他顶多被官宦奚落一阵,我可是正经的损兵折将。”

  若非他当时跟着参与章利顺一案,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十一皇子收敛了笑,他安慰哥哥:“没事儿的,风头过了就好了。”

  他向圆木桌走去,在八皇子身边坐下,给他哥倒了一杯水,“兄长文武双全,时机一到,一定能一飞冲天。”

  八皇子也只能这般想了,他拍拍弟弟的肩:“母妃在宫中,见面不易,幸好宫外还有你。”

  十一皇子握住哥哥的手,“咱们一母同胞,再没人比咱们更亲了,自然要相携相助。”

  十一皇子想看十六皇子笑话,没想到十六皇子竟然把差事办的像模像样,考核公平公正。

  此事忙完,也到了腊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