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金三
除却周治中,章利顺还状告彩满堂赌庄大放利子钱,王麻子孙二驴等几名地痞生事害人。
至于其他对付他的商户,章利顺到底理亏,略过这茬。
章利顺本就是生意人,嘴皮子利索,短短时间指出恶人罪行,王府尹根本来不及阻止,堂后听案的十五皇子再也忍不住现身,十三皇子紧跟其后。
王府尹看见这俩祖宗,脑袋胀疼。
章利顺状告府内周治中,一旦属实,他这个上官也落不了好,少不得一个御下不严,失察之罪。
十五皇子道:“怎么还不把周治中带来。”
事发突然,章利顺攻势太猛太快,把京兆府上下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十五皇子话音落下,才有人传唤周治中。
双方照面,周治中看见形容狼狈的章利顺,直觉不妙。
王府尹大拍惊堂木,喝道:“章利顺,你可有证据!若无证据,诬告官员罪加一等!”
“王府尹请看。”章利顺从怀中取出账本,以及何氏曾给他的信物。他这人城府深,每每行事都有留存。
“草民还有人证,他们都在府外。”
王府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面色慌乱的周治中。
现下有两位皇子坐镇,王府尹只得宣人证。
男女老幼二十来人之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哀哀喊冤,别说十五皇子受不了,十三皇子也受不住。
他们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么凄惨的百姓,若非十三皇子拦着,十五皇子当堂就要给周治中一脚。
王府尹连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嘈杂声渐渐止了,于是人群中那道稚嫩的哭声越发显了,十五皇子定睛细瞧,是个五六岁的女童,她太瘦了,根本跪不住,倒在她娘身上哭花了一张脸,抖如筛糠。
“王府尹,你好大的官威啊!”十五皇子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你就是这般对待治下百姓的,本殿也算开眼了。”
十三皇子不语,默认十五皇子的话。
王府尹实在冤枉,公堂之上,若不维持秩序,这案件没法儿审。
十五皇子命人取了糖水点心,御寒的衣物,给堂下百姓用。
一边等待官兵去周府,何府拿人。
午正,公堂之上跪满了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府何府主子心贪手黑,底下人只会更甚,一板子下去,没一个冤枉的。
十五皇子期间还踹晕三个,把他气了个好歹。
案件持续到黄昏,终于有了结果。
铁证如山,王府尹当堂判决彩满堂少东家逼良为娼,私放利子钱,害人性命,男丁杖三十,徙千里,女眷罚没为奴,关停赌庄。
地痞闹事,杖三十。
周家奴仆,何家奴仆根据罪行轻重分别判刑。
而周治中乃朝廷五品官,何家主君也在京为官,京兆府处置罪臣,还需上报大理寺,于是将何周两家人收押。
章利顺虽检举有功,但也助纣为虐,功难抵过,杖二十,徙千里。
苦主们或得回失去的田地,或从青楼找回女儿,恢复良籍。大部分无法挽回的,王府尹从彩满堂赌庄抄捡中,截留一部分银两补偿苦主。
不得不说,王府尹此行妥帖,总算在十三皇子和十五皇子心中挽回一点印象分,但也只是一点。
堂下苦主们感激涕零,大呼青天。王府尹面皮微热。
次日朝堂,一位言官率先提出此事,十三皇子出列:“禀父皇,此事若非儿臣亲历,难信天子脚下竟有这等恶行。”
十五皇子出列附和,他忆起公堂之上那群苦主,心中怜惜,“父皇,您没有看见那些被坑害的百姓有多凄惨,分明也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老实人,最后地没了,家也没了。”
十五皇子比划着,“其中有一个女童,看上去五六岁,后来儿臣一问,那女童竟然有八岁,她瘦瘦小小,手脚像芦苇棒,黝黑的皮肉贴着骨头,她在公堂之上跪都跪不稳,只能靠在寡母身上,她爹没了,两个哥哥也被人打死了,她那般羸弱,儿臣都怕她死在她娘前头,母女俩特别特别可怜。”十五皇子双目含泪,强压哽咽道:“这可是盛世啊。”
这话简直诛心,一刀把承元帝的心扎透了。
十三皇子面色一滞。
百官心头咯噔,把十五皇子骂了个狗血喷头,却僵硬的维持俯首姿势,不敢抬头看天子。
太子小心觑了一眼承元帝,果然看见十二玉阶之上,父皇的脸,黑透了。
承元帝怒极反笑,“朕倒是不知,世道乱成这样了。”
王府尹如丧考妣,忙不迭出列请罪:“是臣无能,恳请圣上降罪。”
其他京官也陆陆续续跪了一地,太子舌根发苦,真要追究“世道乱不乱”,天子首当其冲,但不能那么说。
最后这话头只能落在储君身上。
太子硬着头皮道:“是儿臣失察,恳请父皇给予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儿臣一定彻查此事。”
四皇子出列:“此事恶劣,恳请父皇允儿臣辅助太子。”
八皇子眸光闪了闪,紧随其后。
承元帝定定看着这三个儿子,允了。
朝后,十五皇子被洪德忠叫走,内殿里承元帝看着眼眶还红红的儿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快收收。”
洪德忠搬来绣墩条案,为十五皇子奉上热茶点心。承元帝与十五皇子闲话。
一盏茶后,承元帝冷不丁问:“十三在户部当差,去京兆府查询赋税。你在御林军磨炼,没事跑去京兆府干什么。”
十五皇子嘴里正叼着半块点心,闻言眼神飘忽,承元帝眸光暗了暗。
十五心思浅,藏不住事。承元帝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其他推手。
承元帝沉了声,恫吓他:“怎么,你也要欺君。”
这话不可谓不严重。
十五皇子吓得嘴里的点心都掉了,跪的从心,“父皇,儿臣说,儿臣都说。”
“是…是儿臣冒失,儿臣把十六的马车撞了,他现在应该还躺府里。”
承元帝的神情有片刻凝滞,什么?
随后承元帝想起,朝会上是没看见十六。但承元帝以为是十六不愿来。
十四,十五和十六还在各部门熟悉,都没有正式领职,因此,并不需要每日上朝。
没想到十六不是不愿来,而是来不了。
十五皇子悉数道来,他昨儿起晚了,急吼吼往军营去,结果跑的太急,把去京兆府归还卷宗的十六皇子的马车给撞了。
两辆马车相撞,十五皇子皮糙肉厚,无事发生。十六皇子却额头渗血,好不可怜。
十五皇子拍着额头,懊恼道:“当时十六还一直安慰我,怕我吓到,我又愧疚又心疼。所以我就帮他把卷宗还回京兆府。谁知遇上百姓告官,后面的事,父皇都知晓了。”
眼下提及十六皇子,十五皇子再也留不住,匆匆告退,一阵风儿出宫去探望弟弟。
内殿只留下点心渣和残茶。
承元帝揉了揉眉心,叹道:“朕是否疑心太重。”
洪德忠恭顺俯身,斟酌用词:“圣上肩系天下,一点也马虎不得。”
承元帝静默,提笔御批,但少顷又停了笔,“十六年少多难,身子不怎么好,去将朕私库里的燕窝花胶给他送一份去。”
洪德忠:“是,圣上。”
那厢太子,四皇子和八皇子三人接手章利顺状告何周两家之事,消息传进牢狱。
章利顺无视对面牢房里何氏对他的谩骂,咧嘴大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浸了泪。上天待他不薄,让他有机会死的轰轰烈烈。
这些贵人看不起商贾,今日他也要让贵人们焦头烂额,永生难忘。
后半夜,天地都静了,犯人们心力交瘁,受不住乏,三三两两蹲在墙角睡下。狱卒巡视的频率也降低了。
章利顺扯下裤腰带,甩过牢房栅栏,送自己上路。
次日狱卒们被一声尖叫惊醒,狱头带人赶去,猝不及防看见章利顺的惨状。
他背靠栅栏,一截裤头圈过他脖子,死死捆在栅栏上,而章利顺的双手徒劳的扒拉脖上的裤绳,留下一片抓横。
一名狱卒看向面色凝重的狱头,弱弱道:“头儿,这死状,像……像是谋杀。”
狱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得着你说。”
狱头疲惫的抹了一把脸,这事情大了。
谁杀了章利顺,谁敢在这个时候杀了章利顺。
太子等人闻讯,不顾脏污亲至牢房,看见章利顺的尸体,心猛地沉了。
第41章
章利顺身死,天子震怒,限令太子四皇子八皇子三人,半月之内查清真相。
三人心头发紧,躬身领命。
待退出殿外,天更冷了,雪花纷扬。
街上行人匆匆,几粒飞雪顺着窗缝飘进,还未落地就被书房内暖意捂化了。
临窗矮榻,穆延絮絮讲述朝中之事,末了道:“此事棘手,太子殿下是推无可推,四殿下和八殿下反而上赶着。”
红木小桌上炉子烘着的茶汤滚了,腾腾冒着水雾,模糊了孟跃的面孔,她取了帕子隔住陶罐手柄,为穆延续茶。
茶汤并非常见碧绿清透,反是灰乳白色,穆延半信半疑尝了一口,就被这口感征服了,这会儿与孟跃说话的功夫,他用了大半。
此刻见孟跃给他续茶,穆延有些不好意思。
孟跃把陶罐置在一旁蒸垫上,手持铁夹将炉火上的铁网取下,减了炉子里面炭火,把铁网复原,这才把陶罐放上去,小火温着,免得凉了。
她动作不疾不徐,很是流畅,不知不觉抚慰人心,孟跃轻声道:“太子身不由己,四皇子和八皇子又何尝不是。”
穆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孟跃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为什么。”穆延不解。
孟跃刚要言语,话到嘴边又变了,“你自己琢磨。”
穆延呆住,一瞬间梦回上书房被大学士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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