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38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谁知那罪臣抬头,乱发一撩,哑声道:“粮库就那么多粮,不是抽调到攻谭大军中,就是要抽调去赈济灾民。微臣乃司农一部官吏,掌管粮食拨调,用这粮去赈济灾民,何来挪用军需之说?”

  商悯一愣,“真的?”

  那罪臣只是看着她,没答,一双眼睛平静而漠然,含着讥笑和不屑。

  于是商悯看向柳怀信:“接下来我该怎么问?”

  “公公该问她,同党都有谁。”

  “问也无用,全是我一人所为。”那罪臣冷笑。

  商悯一听,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柳怀信。

  柳怀信无法,只得自己上给她打个样,“攻谭大事,你竟把珍贵的钱粮挪给迟早要死的灾民,你胆大包天,不顾大局,玩忽职守,置大燕于何地?你说没有同党,谁信?那粮食调令是怎么集齐官员官印的,是怎么出仓的,又是怎么被分到灾民手里的,牵扯甚广,怎会无同党?”

  “既然是司农部的,那司农大人本人说不定也参与了,不如把他也抓起来。”商悯提了个主意。

  柳怀信被商悯的灵光一闪给整无语了,耐着性子解释:“大战当前,宿阳动乱,换不得司农,只能抓小吏。”

  “这么麻烦?”商悯皱眉,“搞不懂,她摆明了不肯说,问了也没用啊。以权相诱没用,用亲人威胁也没用,人也不怕死,那怎么攻心?”

  柳怀信有一百种方法撬开这种人的嘴,因为他够不要脸。

  亲人威胁不一定没用,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只需要把这个罪臣的家人亲眷带到她面前挨个折磨,用尽手段凌辱,意志再坚定的人都难以抗住那种折磨。

  他恨不得亲身上阵去教,正要让这位白公公用魇雾制造出一片那罪臣的亲人饱受折磨的幻境,可是那白公公却上前一步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说?”

  “多费口舌。”罪臣垂头,眼睛闭上了。

  “亲人朋友死绝了都不说?”

  她只道:“你等多行不义,必遭天谴,有种杀了我,你这懦弱鼠辈!”

  柳怀信嘴角一翘,欲对这等言行大加嘲讽,眼角旁边却忽然闪过一道犀利的银光,哗的一声,木栅栏所制的牢门被一爪斩断。

  商悯左手五指利刃弹出,爪子上泛着森寒的光,她满脸怒气,对着牢笼里被斩成两段的罪臣“呸”了一声,勃然大怒。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说我白小满是懦弱鼠辈?!我就要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有种!”

  血哗啦啦淌了一地,那罪臣乱发下的眼睛睁着,看着商悯,眼中的光彩渐渐散去,瞳仁也放大了。

  一击毙命,干脆利落,斩的不是身体中段,而是让头和脖子彻底分家。

  切口无比平滑,甚至在她结束那一斩后血没有立刻涌出,过了一瞬才从脖颈纤细的血线中喷涌。足见她动作之快,之果决。

  柳怀信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扭头看看商悯冷厉的面孔。因为过于愤怒,她的双目已经不自觉变成了青碧色的兽瞳,在暗色的地牢里闪着幽幽微光。

  柳怀信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柳老头,你抽自己干嘛?”商悯收回利爪,面上不解。

  “……没什么。”柳怀信闭上眼睛,忍了又忍,等再睁开眼睛又变得低眉顺眼和颜悦色了,“白公公,那罪臣是在故意激将呢,这也是攻心的一种,挑唆您对她动手,这样她就能死个痛快了,也看不到咱们用她的亲眷来威胁她了。您动手太快……唉,也是老朽疏忽大意,竟忘记了提醒您。下次,可不要这样了。”

  “竟然是这样?人类果然狡猾阴险。”商悯盯着柳怀信的脸,嘴角一咧,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和有些尖锐的虎牙,“那柳老头你下次可要牢记,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再让我去做。”

  “是是是,老朽记住了。”柳怀信一叠声道,“对于人来说,有种有别于生和死的状态,叫做生不如死,刚才那罪臣就是生不如死。受了几天折磨,逃也逃不掉,死反而是解脱,所以她不怕死。她让您杀她,这是随了她的意,于我等而言是大大的不利。”

  “面对人,您不能光听人说了什么,也不能光看人做了什么,您得揣摩人的心。”

  “原来如此……本公公记住了。”商悯缓缓道。

  柳怀信道:“白公公随我到下一个囚犯这儿来,这人是他国细作,公公可以在他身上再试试……”

  商悯一步一步随他走到下一个牢房前。

  地牢昏暗的烛火下,谁也没注意到她眉目低垂,那张眼角上挑的狐狸脸,在昏暗的光下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悲悯。

第148章

  商悯在敛雨客处的本体化身再度从陶俑小人变回了人身。

  “敛兄, 这下你可有麻烦了。”

  她一现身就疲惫地叹了口气,坐没坐相地盘腿靠在软榻上。

  敛雨客在城内找了个落脚点,是一处环境还算可以的酒楼。正值多事之秋, 酒楼生意冷清,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有闲人打扰。

  “我有麻烦事小, 你有麻烦事大。”敛雨客微微一笑,“只要这麻烦不是找在你头上就好。”

  “你有麻烦就相当于我有麻烦。”商悯道, “况且这次不是一般的麻烦,你的出现让谭闻秋很不安, 她应该是想把你引出来直接杀了。”

  “她做不到。”敛雨客淡然道,“我杀不了她,她也杀不了我。”

  商悯心中大石落地, “听你这么讲, 我就放心了。”

  “那你放心的有点早。”敛雨客笑了笑。

  商悯:“咱说话能别大喘气儿吗?我这提起来的心才刚放下。”

  “我死是死不了的,形灭神不灭, 就算不上死, 她杀我实在是无从谈起。”敛雨客道,“既然无从谈起,那这行为自然没有意义。古有圣人,舍肉身而修灵, 试图彻底挣脱肉身的桎梏。”

  “那成功了吗?”

  “不算成功,因为人看不见游荡天地的魂魄,魂魄若想与世人交流,就必须有肉身凭依。但换而言之, 若能留住魂魄,再为魂魄塑造一副新的容器, 神魂有了凭依,就可以像常人一样停留世间了。”

  商悯想到了自己陶俑化身,沉思道:“我这陶俑灵物,也算是用来盛放魂魄的容器吧?敛兄的意思是,万一的万一,就算谭闻秋杀了你,你也有办法保留魂魄,保住了魂魄就可以寻找容器重塑身体,再度临世?”

  “正是。”敛雨客颔首。

  商悯探究地望着他,“那敛兄此时之身,难道也并非先天血肉之躯,而是如我的陶俑之身那般,是后天铸造的容器吗?”

  敛雨客讶异于商悯直接发问,但他很快收敛了惊讶,承认道:“的确如此。”

  商悯挑眉,“还以为敛兄会如前几次那样遮掩含糊过去。”

  “你直接猜中了答案,那我便不好瞒了。只是还希望拾玉给我留几分薄面,别猜得太透了,否则我不好交代。”敛雨客笑容满面。

  “不好交代……不好跟谁交代?”商悯奇怪地追问。

  敛雨客笑而不语。

  “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也不是非要刨根究底,总归咱们是一边的。只是有这么一位人物在我身边,我的好奇心很难抑制,毕竟这是人之天性嘛。”商悯摇摇头,放弃追究。

  “谭闻秋在我的妖族化身背后贴了一枚她的鳞片,只说是遇到危机的时候她可以察觉。”商悯道,“恐怕其他妖身上今后也会携带这种鳞片。但是对于鳞片的具体效用,还需要摸清楚。敛兄,我想请你去柳丞相的柳府附近转悠一圈,别靠太近,但也别离太远。”

  “好。”敛雨客不问缘由,先答应了下来。

  谭闻秋的鳞片是单纯的追踪所用,还是她可以借助这个鳞片感知到白小满周身的一切情况?

  若是前者,那么白小满化身就算和敛雨客面对面接个头也没问题,如果是后者,那岂不是就相当于身上安了个雷达,敛雨客一出现在她身边谭闻秋就马上知道了。

  “这些小谋小计倒是无所谓,无非是多费点心防一下。”

  商悯挠了挠头,背靠在软垫上望着天花板,语气略有些苦恼:“可关键是我怕谭闻秋对你的忌惮太深了,你看你第一次现身就差点杀了小蛮,第二次有动作是盗蛊,直接导致姬瑯舅舅死了。她简直不敢想你第三次有动作是要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威胁过大,谭闻秋极有可能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要杀我?”敛雨客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商悯肯定道,“谭闻秋是想隐藏身份,但如果她料定你的存在会破坏她的全盘谋划,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你。”

  她唉声叹气,“我主要是怕妖族出什么损招,逼迫你现身。凭我对谭闻秋的了解,她极有可能让白珠儿舍去身份,用她对付你,但是只有一个白珠儿当然不够。”

  “今日柳怀信当我老师,他有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人人都有弱点。”

  商悯想,她自己的弱点是什么?

  她的弱点之一是亲人,不愿意看到亲人受到伤害或者死去。弱点之二,是目前的她没有办法做到像真正当权者那样痛下杀手,对数万人命说舍就舍。

  “你还真是名师颇多,不算涂玉安那狐狸,先是苏归,接着是谭闻秋,然后是柳怀信。”敛雨客戏谑道,“如此机缘,别人求都求不来。唔,好像算漏了我,不过我只算半个。”

  “名师是多,学的也多,没累死就不错了。”她无奈道,“敛兄,请容我一问,你的弱点是什么?你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是什么?”

  “弱点……我孑然一身,实力也过得去,无甚弱点。”敛雨客沉思,“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当然是人族落败,被妖族食尽。”

  “是了,这便是你的弱点。”商悯道,“不管你如何而来,终究是为人而来的。今天自我离开皇宫,我就在想,换我是谭闻秋,我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把你逼出来。”

  舍弃道德,舍弃作为人的观点,从妖的视角出发和思考。当她视满城百姓为口粮,而她的对手却重视人命,不忍世间生灵涂炭,她自然而然地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若要让敛雨客现身,不需要使用什么缜密的连环计,只需放出话来,若他不出来就开始对百姓下手,那敛雨客不出来也得出来。

  还没等商悯出言提醒,敛雨客便自己想到了这一层。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多少有了数。

  “亲自出手杀敛兄,谭闻秋自己也会有暴露之危,将保护身份和杀了敛兄的重要性放在天平上比对一番,她心中自然会冒出一个疑问,这是值得的吗?”

  商悯顺着这条线思考下去,道:“若是让她认为杀了敛兄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还会招致自身暴露,得不偿失。这危难是否就能停了?”

  要是敛雨客真被逼到和谭闻秋打斗,那双方虚实就藏无可藏了,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

  “敛兄,和圣人相关的事我不懂,可能你比较懂,但是我问了你又没法答,难办。”商悯摸摸下巴,“不如这样,我们假装有不止一位圣人转世现身,这样谭闻秋就能知难而退了,省得她再想东想西搞出些损招来。”

  “此计可行。”敛雨客在短暂的深思熟虑后道,“谭闻秋想杀我的前提条件是敛雨客只有一个……可若是杀了一个还有一个,她就要仔细掂量掂量这么做值不值得了。”

  商悯也在沉思。

  她脑海中再度复盘了一遍谭闻秋的行事逻辑。

  谭闻秋因敛雨客威胁过大而要杀他,于是想设下陷阱引他现身,然后再出手。不是以妖为饵,就是以人为饵,因敛雨客的目的是救世除妖,他只对如何救人和如何除妖这两件事感兴趣。

  阻止谭闻秋的办法,就是让谭闻秋认为她就算杀了敛雨客,也不能将威胁全部解除,反而可能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这后果对妖族大业不利。

  这样的逻辑说得通,也符合谭闻秋的作风,且具备较大的可行性。

  但是商悯脑子里一刹那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谭闻秋在知道解决不了问题后放弃围杀敛雨客,自己直接不出现,转而屠杀百姓泄愤呢?

  这损招,妖族不是做不出来。

  反正就算宿阳城出现大量伤亡,直接推到胡千面身上就好了,跟她谭闻秋没什么干系。

  至于宿阳人被妖大面积屠杀会不会导致本就不稳的大燕江山更加飘摇,这几乎没什么悬念。是会江山不稳,但是债多不愁。

  敛雨客的存在让谭闻秋甘愿承担巨大的风险,她觉得她要被敛雨客逼得退无可退了,这样下去敛雨客挖掘到她的真实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种被逼得几乎狗急跳墙的心态,才是谭闻秋迫不及待要杀敛雨客的关键所在。

  商悯顿感棘手,嘶了一声,快速思考起额外的对策。

  假设谭闻秋只是想单纯恶心一把敛雨客,他们该如何应对,如何挽救宿阳城的百姓?

  她想了不到三秒,就得出了对策。

  ——告诉谭闻秋,敛雨客早已经离开宿阳了。

  要是敛雨客早就在寿宴之变后离开宿阳,那么谭闻秋围杀敛雨客就是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什么以妖为饵以人为质也没必要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