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139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敛雨客走了,谭闻秋也多半不会想着多杀点百姓恶心他一把,因为在他走了之后再杀人就相当于抛媚眼做给瞎子看。

  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儿表演什么?嫌自己的位置坐的不够稳吗?想让大燕这好用的棋子倒得更快吗?

  商悯越想越有戏,忍不住击掌,振奋地笑道:“敛兄,我悟了!咱们根本没必要跟谭闻秋玩儿,直接走就是了,让她带着自己的妖在宿阳玩去吧。”

  谭闻秋压力如此之大,是因为她不知道敛雨客会不会走,又会在什么时候走。因为她不知道,所以她才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想通了这一点,那么一切可解。

  敛雨客不料商悯想法变得如此之快,忍俊不禁道:“你又想到什么了?是我脑子比不上你这样的年轻人活络了吗?”

  “不过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商悯笑道,“复杂之计,却有最简单之解法。何必逞一时之快?我等目光要放在数年之后,那谭闻秋让她一时又何妨?”

  “况且我们也没必要真的提前几天跑路,只需让谭闻秋以为我们走了。传信子邺,将我们已经走了的事告诉他,监视子邺的妖自然会将消息上报。届时我等蛰伏几日,便可以最小代价度过此次之危。”

  

第149章

  商悯揣着皇后的腰牌回宫的时候,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了。

  临走前柳怀信竟然还贴心地准备了饭食,说人和妖虽然不同,但之前也请胡千面吃过饭, 这些食物应该还算合妖的口味。

  于是商悯连吃带拿,吃到打嗝的同时还拿走了两大盒糕点,打算带回去分给小蛮。

  回了皇宫, 自然要先去向谭闻秋禀报今日的学习成果。

  商悯人还没跨进清秋殿,就从空气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清淡的药香,这个味道她在白珠儿身上闻到过。但是非常奇怪, 只有药香而没有毒物的气味,是岐黄院的人来了清秋殿,还是白珠儿遮去了自身气息呢?

  如果是岐黄院的医者来了, 那应该药香里面应该还混杂着人类的气味, 可是她并没有闻到。

  商悯细细嗅闻,实在是摸不到头脑, 脚下步伐不能停, 她推开皇后寝殿的门,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陈设一如既往,只是没有点灯,不过妖也不需要灯火照明。

  商悯跨过门扉, 无形的结界从她身上扫过,她动作一顿,察觉到殿内有别的妖,还没走。

  只有在商谈重要的事情时, 妖们才会布下结界。商悯还没学过如何掐诀布置结界,但是她私底下尝试过, 失败了,似乎要配合手势和特定的口诀才能布下正确的结界。

  “小满,到里面来。”谭闻秋的声音飘入耳中。

  商悯快步走去,看到里间的三个人影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道:“拜见师傅。拜见苟大人和珠儿奶奶。”

  白珠儿坐在谭闻秋右侧,苟忘凡坐在谭闻秋左侧,见商悯进来,她们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白珠儿在看到商悯的一瞬间眼神微变,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抹惊色,接着眼神变沉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低了:“小满功力大涨,可喜可贺。”

  商悯学起柳怀信的做派温顺地道:“都是师傅的功劳。”

  白珠儿复又看向谭闻秋,一转脸的功夫她神情中的阴霾好似全然不存在了,笑着道:“恭喜殿下收得佳徒。”

  苟忘凡白珠儿都在这儿,商悯心提起来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她的假装跑路计划起了作用,谭闻秋才找来了两只妖商议。

  为避免夜长梦多,她和敛雨客商量好计划后就立刻行动了。

  敛雨客亲手书写的离别信被送到了子邺的私宅,门前的小厮把信递进了宅子。

  只要那信进了子邺府上,谭闻秋一定能获知信中内容。就算不是妖先查阅,以子邺的聪明也一定能领悟到商悯和敛雨客此举何意,会将信上内容主动告知谭闻秋。

  为避免意图太过明显,商悯还特意让敛雨客写上了点别的东西。

  主要内容除了告诉子邺他们已经离开宿阳了,还嘱咐他小心隐藏,注意着妖族动向,以后说不定还有共谋大事的机会。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谭闻秋暂时歇了引诱敛雨客出现的心思,也多少可以保子邺安危。

  子邺舍身入局,已经将自己置于险地,哪怕暂时没有危险,谭闻秋也绝不可能让他拥有自由行动的机会了。

  她此时不杀子邺,不代表以后不会杀。

  这封送到子邺府上的信由敛雨客亲笔所写,旁的内容都无关紧要,其上故意透露的两点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一是敛雨客有和子邺长期保持联络的打算,二是,敛雨客和子邺交流有限,自寿宴那日后他们就断联了,他不知道子邺已经被囚禁,且已经遭受到了谭闻秋的怀疑,所以才递信过来。

  敛雨客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他想躲就不可能找到他,所以谭闻秋才想着引他现身。假使敛雨客始终不露面,那么他和子邺的联络就成了谭闻秋唯一可以抓住的线索,唯一可以把握敛雨客动向的机会。

  哪怕为了这个,谭闻秋也得留着子邺,不能轻易杀他。

  “谭闻秋,你会入套吗?”

  商悯看着她的面孔在心底说。

  谭闻秋对商悯内心所想之事一无所觉,只道:“都在柳怀信那儿学了些什么?可有长进?”

  “学了攻心。”商悯连忙答,“姓柳的老头说我进步很大,才一个下午就可以分清了对面的人在自己受折磨和亲人受折磨之间到底更怕哪个了。”

  白珠儿嘴角弯了一下。

  苟忘凡也是一愣,喉咙里发出笑声,倒也不是嘲笑,而是那种面对无知小儿的无奈的笑。

  “听着是有进步。”她赞许地点点头。

  谭闻秋似乎也觉得一下午有这么点进步已经不容易了,轻轻颔首道:“下去吧,去替你小蛮姐姐的班。”

  “好,小满告退。”商悯转身走了两步,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折返。

  她嘴巴一张,上颚下颚变长,嘴裂变大,张开血盆大口,手从喉咙眼里掏出被描金漆器食盒封得好好的两盒糕点。

  妖术“吞天噬地”,可以强行吞下比自己身体大的食物,也勉强能用来储物,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如长鲸吸水一般进食,一口的功夫吃百来个人不在话下。

  商悯回来得急,用手提着两大盒糕点赶路太碍事,就把糕点盒给搁在肚子里了。

  她捧着从嘴里掏出来的两盒糕点,表情真挚:“师傅、苟大人,还有珠儿奶奶要吃柳府的糕点吗?可好吃了,我专门带回来了一些,吃着比皇宫的还要好吃一点。”

  对面三只大妖看着沾满了透明口水的糕点盒,齐齐陷入沉默。

  谭闻秋发出微不可查的叹息,道:“还是分给你小蛮姐姐吃吧。”

  “那好吧……小满走了。”商悯捧着两盒糕点离开了。

  白珠儿面色古怪地看了两眼她离开的背影,苟忘凡暗自摇头,只觉得任重道远。

  因商悯打岔,清秋殿内暂时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没有妖说话。

  昏暗的光线下,三只妖各自沉思。

  最终还是白珠儿先开口。

  “殿下,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这事情发生得太巧了。”她嗓音轻缓,“殿下才起了引诱敛雨客现身的念头,刚付诸于实际行动,这才一天……不,从今晨到下午也就大半天功夫,那敛雨客就像未卜先知般跑了,跑前还特意告诉了子邺大人一声……这虽然也算是合乎情理,可总归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对方或许也存了试探子邺处境的心思,这才传信过来,看他是否有遭到监视。”苟忘凡眉头紧锁,“若是如此,是不是该让子邺大人给对方回信,好打消敛雨客的疑虑,让他们保持联络?”

  “不。子邺大人半妖之身,因寿宴之事受到我们怀疑也在情理之中,受到监视和软禁更是再正常不过。敛雨客应该能想通这一点。”白珠儿持不赞同意见,“如果让子邺大人给敛雨客回信,反而太过急切,表演痕迹太重,让敛雨客发觉不对了。”

  “这倒也是。”苟忘凡皱起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珠儿一向敏锐,说的话也总有几分道理在的,如果能弄清楚敛雨客为何离开宿阳,珠儿的猜测便能得到验证。”

  她看向谭闻秋:“殿下,子邺大人还有说些什么吗?”

  “我也问了他,他说敛雨客离开可能是要继续云游列国,寻找其他的圣人转世。”

  谭闻秋方才跟“白小满”说话时表情温和,这时则眼中含煞。

  要是商悯在旁听,必然会在心中猛烈鼓掌大叫一声:“好!”

  商悯所想的跑路之计要起作用,就必须要让谭闻秋认为“即便杀了敛雨客也不能把事情摆平”,同时为了避免谭闻秋狗急跳墙直接做出屠杀平民之举,就得双管齐下。

  让敛雨客做出已经离开的假象,会让谭闻秋考虑暂时放弃针对他,可是也只是考虑。可是如果再告诉谭闻秋,世上有不止一个“敛雨客”,她就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

  跑路之计,是商悯和敛雨客的退让。

  让谭闻秋以为世界上有多个圣人转世,则是威慑。

  退让与威慑并存,才会让谭闻秋彻底不敢轻举妄动。

  商悯没让敛雨客把“威慑”写进信中,直接言明是找其他圣人转世去了。

  因为这事关重大,若敛雨客和子邺的信任没有达到极深的地步,敛雨客就不会告诉子邺他此行的目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敛雨客会告诉子邺,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写进可能被截获的信中。

  要是写了,这信就太“假”了,假得过于明显了,搞得像故意引人上套似的。

  它可以被妖猜出来有问题,但是不能被认定为假。

  万幸万幸!

  子邺是个聪明人,并且他还是个和商悯思维同步的聪明人。

  商悯只需要开一个头,子邺便会知道他该怎么做。

  子邺对谭闻秋了解极深,这让他对妖族可能做出的举动有所预料。

  同时他先前就知道,商悯就算离开也只会挑姬瑯下葬、太子子翼登基的时间点离开,那时局势略稳,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如今商悯和敛雨客突然要提前几天离开,这绝对不对劲。

  子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对,并且基于当前局势和对敌我双方的了解,做出了自己的推测和应对,补全了退让与威慑之计的后半段,让商悯的计策更为有效。

  这是他们无言的默契。

  “敛雨客曾经对子邺大人提起过圣人转世之事?”白珠儿语带怀疑,“之前不是说他们并不是完全信对方吗?”

  “我也这么问了。子邺答,他只是从敛雨客只言片语中推断的,敛雨客没有明说。”谭闻秋道。

  白珠儿指尖敲了敲座椅的扶手,轻声道:“总感觉又被摆了一道啊。”

  谭闻秋侧过头去看白珠儿,苟忘凡也抬起眼,盯着白珠儿阴沉的面孔。

  “是,一切都合乎情理,但是太合乎情理了,好像对方早就料到了我们会怎么做、怎么想……更可怕的是,我们确实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想的。”白珠儿眼眸暗沉,语气幽深。

  苟忘凡问:“可是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没发现,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罢了。”白珠儿道,“从小满小蛮遇袭,再到寿宴,最后是今天的诱敌之计,那藏在暗处的敌人一直把我们逼向绝路,又恰到好处地留下一丝生机,敌人进可攻退可守,而我等落入对方的节奏里走不出来。”

  “殿下,苟大人,可怕的不是我们发现了什么,而是我们竟然什么都没发现。就连那可能的‘破绽’,也是对方故意留给我们的。”

  “珠儿,你是否太杞人忧天了?”苟忘凡慢慢道,“若真有那么一个敌人,对方必对我等了解极深,从武力到性情,无一不知,这才能布下那等天罗地网之计。唯一有可能实施那等计划的就是姬子邺,可是子邺大人已经被殿下拘禁,一时间掀不起风浪了。”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可不管是人还是妖,能布下这等计策的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存在。”

  但,几乎不存在,可不是完全不存在。

  白珠儿的疑心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荒谬且没道理的,她和其他妖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真正学会了像人一样思考。

  同样的巧合发生过很多次,那便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