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无”这位师弟,在燕军中的身份似乎相当特殊啊。
“将军莫急,听我说完。”商悯道,“我这儿有两条消息,一是皇帝已经驾崩,他是被妖害死的,谭国献妖镜害死太后的事儿是胡编乱造,皇帝下令攻谭是被妖操控,他本意并不想攻谭。”
马将军眼都瞪直了:“慢……”
“第二条消息是武国公主于军中失踪了。若我所料不错,这条消息是被封锁的,只有苏归和他少数亲卫知晓。”
“待谭军带着我到了陇坪城下,便由军师开口,告诉陇坪守城将士皇帝驾崩一事,要求止战。自然,守城将军做不了这个主,此举意在乱燕军军心。”
此举不仅乱燕军军心,也会乱谭军军心,只是来陇坪的军队只是一小支壮场面的骑兵,且军师只需对外宣称这是计谋,便可以暂时稳住谭军的军心。
“守城将军会拒绝和燕军谈判,并如马将军所想那般要等苏归回来再谈。这时军师便可表示,他手上有武国公主,此时苏归正在攻打渡口,苏归撤兵,他就把武国公主还给燕军,要是不同意,他就当众把武国公主杀了,告诉所有人大燕不仁,不救公主。”
撤兵是假,接头是真,是为暗度陈仓之计。
马将军大惊失色,急急道:“绝对不可!先不提我们从哪弄来武国公主,单是拿武国的公主当谈判筹码这一条就足够让武国对谭国开战了,谭国本就腹背受敌,这怎么能行?”
“没有公主那就找人假扮公主。”商悯情绪稳定,主动请缨,“我可以扮演武国公主。”
马将军只觉得两眼一黑,越发看不懂商悯的路数了。
她试图挣扎:“谭国劫持公主,陇坪守城军有理由直接对谭军开战,哪怕是谭国来使也是如此,因为是谭国不讲信义在先……”
“所以军师在谈判的时候可以灵活一点,不直白威胁,只说燕军若不同意就把公主带到谭国好生‘照料’,至于是哪种照料,让燕军自己去想。”
“就算公主失踪,燕军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公主长什么样吧?还是说你知道公主长相,可以易容成那个模样?”
商悯迟疑道:“我是知道。”
“你知道?”马将军愣住。
“马将军,其实我是武国人,受武王统领,此行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找我武国失踪的公主。”商悯顺势搬出老一套说辞。
十方阁与谭国有合作,说不定会将武国的“无”的消息告诉谭国一方,既然如此,那商悯主动捅破自己的第二层假身份也没什么妨碍。
“我不是有意隐瞒。”她歉意道,“老师收徒甚广,有教无类,合眼缘的他都会教导。老师也在云游各国,劝说诸国齐心协力共抗大燕。武国早已和敛雨客搭上线,老师也是那时收我为徒的。”
马将军:“……慢着。你容我想想,我没听错吧?”
事情变化得太快,让她由衷地产生了一种荒诞感。
“将军没听错。”商悯认真道,“让谭国假意用公主来威胁大燕撤兵,此举还有两个额外的效用。一来让消息传播开,公主得知消息,便会知道谭国已经知晓她失踪的事,说不定会主动来寻。二来,可以制造出谭国和武国不合的假象,武国当然是站在谭国这一边的,但是武国和谭国不能让其他国家认为二国已经联合。”
前者只是个借口,后者勉强算是重点。商悯假托寻找公主之名行事,自然也需要做出合乎自己身份的应对。
在谭国她可以是敛雨客的徒弟,可以是武国人,但唯独不能是武国公主商悯。
公主这个身份是天然的政治筹码,它代表了太多东西,当前的商悯不能在马将军面前暴露这层身份。
“武国谭国联合,可不是你嘴皮子一碰就可以敲定的。”马将军张了张嘴,憋出来这么一句。
“这当然不是我能敲定的,谭公可能已经收到武国的结盟书了,将军不信就去问谭公。”商悯底气十足。
马将军:“……您继续讲,用武国公主威胁后呢?”
商悯笑了笑,“将军方才担心公主是假的,难道燕军就不会担心了吗?众目睽睽之下,燕军不好咬死不承认城门下的不是公主,他们至少会派几个人出城门确认真伪。”
“他们更可能直接咬死公主没有失踪,是谭国在胡编乱造。”马将军冷冷道。
“是有这种可能,我不否认,所以才需要先用皇帝驾崩的消息扰乱对方心智,让对方混乱之际没法思考什么才是最佳应对。”商悯道,“就算没有皇帝驾崩的消息干扰,燕军也不太可能弃城下的‘武国公主’于不顾。”
并非全然是因为仁义道德的捆绑,而是苏归手下的几名高品阶将领都知道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苏归重视商悯,这种重视超出旁人许多倍。
同样是质子,他懒得搭理郑留和宋兆雪,唯独对商悯青眼有加,议事时很少避讳她,还让她去摆帐中沙盘。
这份重视会让他们在处置商悯的事时多出一份慎重。
就算守城将军没有办法做出决定,但是让人辨认一眼公主真伪是能做到的。
“若对方犹豫,没提出辨认公主真伪,便由军师开这个头。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信可以派人出城,来近处亲眼辨认公主是不是真的。”
商悯声音渐渐变低,“若我师弟得知了消息,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主动请缨来到城墙下与我见面。”
“你师弟是什么身份?”马将军眼眸深沉。
“我师弟乃郑国十九公子郑留。”商悯笑道。
马将军一时失语。
“你师弟这等身份,你怎么能肯定燕军会派他出城辨认公主真伪?他身份太贵重,万一有闪失该如何是好?”她道。
“我方才也同样想了这个问题。”商悯道。
她一向很会换位思考,想象如果是郑留在城墙下,她在城墙上,她会如何说服守城将士让她下去。
“不能让郑留自己去说服守城将军,还是需要军师发力。”商悯语调极缓,边说边思考,“军师可以直接道,觉得燕军会不想救,或出于利益不承认这是武国公主。若燕军派接触过公主的亲兵来认,军师可以以此为借口拒绝,并顺势提出要求,让与武国公主同为质子的郑国公子和宋国公子来确认。”
马将军细细思索,忽然醍醐灌顶,惊道:“此计甚妙!燕军为战局考虑可能说谎死不承认这是公主,可是质子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如果今日武国公主被燕军所弃,来日郑国公子和宋国公子岂不是也有可能因为同样的缘由被燕军所弃?只有他们会认这是公主,他们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没错,事实正是这样。”商悯微笑。
马将军眯起眼,突然道:“‘无’大人所知甚多,那么您在武国,又是何等身份呢?能否告知在下?”
第151章
早等你这句话了, 商悯暗道。
既然暴露了自己和武国的联系,那么商悯势必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
这个身份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同时还要能解释自己为何受到武王和武国公主如此信任,她见识、学识、政治敏感度是从何处学来的。
单从敛雨客那里学吗?只要谭桢和敛雨客接触过,就一定能看出敛雨客不擅长政治, 他甚至连凡尘间的许多事都不甚知晓。
凭借敛雨客学生这一层关系,商悯可以顺利留在谭国, 也可以受到谭桢的信任,但是这还不够, 商悯需要再赋予自己的身份一层特殊的政治光环,充当谭国和武国交流的桥梁。
若非如此,她在谭国顶多能充当一个进言献策的军师, 而不能把握更多的主动权。
走一步前, 至少要先看到后面的三步。
“我知道马将军心有疑虑,刚到军营时我不说破自己武国人的身份, 就是怕引起误会, 战局本就危在旦夕,实在是不能多耗在互相猜忌上面了。待验明正身,谭公亲自确定我为敛雨客之徒,是可以信任的人后, 就会省去很多扯皮的步骤。”
商悯先是用温和的语气解释了一遍自己这么做的用意,等看到马将军眼神稍缓,她才继续道:“我自小与悯公主一同长大,公主身份贵重, 是储君人选,不得有失。我是公主玩伴, 与她年龄相仿,情同姐妹,但同时也是她的替身。”
马将军惊愕地打量了一番商悯,“你是替身?”
商悯颔首。
“去宿阳时公主当然是亲身为质,而不能是我作为替身前往,万一败露这可是欺君大罪。悯公主亲口道,如果一介公主连亲身为质都不敢,那又有何能力能担起一国重任呢?所以她去了。”
马将军听得目露赞许。在她看来,国君不是是个王子王孙都能当的,首先要有能力,接着要有德行。
武国公主无疑就是有德行的人。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公主一直在宿阳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被苏归带在身边,王上非常担心公主安危。大燕威胁武国,不义在先,我武国怎能任人欺辱?公主并未视我为下属,而是视我为知己,我亦视公主为友,又怎能看她陷此危局?”
商悯娓娓道来,“于是王上派我来此,我欲潜入燕军,与师弟配合里应外合救出公主。若事成,我留在燕军做公主替身,还能和师弟一群获取情报,公主则能返回武国,保得自身平安。”
“从你讲的来看,那位悯公主知晓自己责任之重,未必会赞同武王和你的决定。”马将军道,“若是她走了,不就成了苟且偷生之举?”
“我知道,可……”商悯目露担忧,最终重重一叹。
仿佛千万种情绪都包含在这声叹息中了。
马将军沉默下来,独自思考。
商悯看着她眉头紧蹙的面孔,心中祈祷她别问得太细,当然如果她继续问下去,商悯也准备好了相关的回答。
关于“无”的身份,马将军应当没有疑虑了,剩下的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比如,“无”如何及时得知武国公主已经在军中失踪了?再比如,为何她笃定公主是失踪,而不是被苏归杀了。
为了应对可能的提问,商悯对自己得知消息的时间和武国公主失踪的时间,进行了模糊化的处理,不告诉马将军具体情况,尽量不让她有提问的机会。
敛雨客一门的师姐弟的传讯方式可能会碍于师门传承,不得向外吐露,马将军倒是没有为难商悯非要让她说出来。
武国人之间的传信方式也同样是机密,马将军也知道自己即便是问了,她也不会回答。
且,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的时候。
马将军现在最需要干的事情是确定商悯情报的真伪,公主失踪这样的事情不太好验证,但是皇帝驾崩和武国送来结盟书,这两件事绝对是可以向谭桢验证的。
如果后两件事情为真,那么“无”的身份便彻底有了定论,公主失踪之事的真实性也可以得到侧面验证。
只要是真的,那么事情就好办了,谭军的确到了需要奋力一搏的时候。
人骤然得知这么大的事情,是需要时间思考的,商悯耐心地等马将军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路理顺。
没一会儿,马将军站起身,做了与商悯所料一致的举动。
“‘无’大人稍后片刻,我这就去写密报,同谭公商议此事。”马将军说完顿了顿,额外道,“这事,多半能成。只是我想多问一句,郑国的十九公子是敛雨客之徒,郑王知道吗?”
商悯眼神微动,稍感惊讶,没想到马将军政治敏感度不算低,竟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考虑到郑国的动向。
马将军的心态很容易猜到,谭国腹背受敌,自然想要多拉几个盟友。
正所谓远交近攻,不管是郑国还是武国,都很符合结盟的标准,各国之间又没有世仇和利益纠葛。
“我知道将军是如何想的,将军恐怕要失望了。”
商悯面露遗憾,点到为止。
“郑国的情况,马将军应当有所耳闻。师弟在郑国不算好,郑王对师弟境遇并不关心。若谭国考虑和郑国结盟,可行,也可以尝试接触,但是请谭国一方务必保守秘密,绝不能提师弟被敛雨客收为了学生……否则,师弟就没法帮助谭国了,他本就有性命之忧。”
马将军心下一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保证道:“我马思山在此立誓,此事你知我知谭公知,郑留公子知,绝不会再有第五人知晓!”
商悯看着马将军匆匆离去,撤掉了周身结界。
谭桢会答应她的计策的,因为她的情况和谭闻秋很像,只差一点就要被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了。但凡有一线生机,她都会去争取,但凡有一丝可能,谭桢都愿意去尝试。
商悯的计谋不费一兵一卒,既然如此,何不去尝试?就算失败了,损失也微乎其微。
她在帐中闭目养神,尝试运转谭闻秋所教的假寐术,结果不出意料没成功。
毕竟是妖族的法术啊……商悯略微遗憾,随后尝试起了新的假寐术使用方法。
她将本体的九成灵识转移到白小满化身中再运转假寐术,等灵识在白小满化身中得到充分的休息,再将投过去的灵识收回本体,这样便可迂回使用假寐术舒缓精神了。
不过片刻,商悯收拢灵识,神清气爽,精气神全然恢复了,她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的机智办法点了个赞。
……
仅半日后,传来战报,陇坪失守。
谭军损兵千余,将军率残兵逃走,燕军占领陇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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