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78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那黑甲军头摇得像波浪鼓,也不敢去看商悯的脸色。

  商悯道:“好久没吃糖葫芦了,好吃!多买些,我要带回家给大家分着吃。”

  黑甲军拍出一小块银子,言简意赅:“这一串都卖给我们吧。”

  在老板摸不着头脑的注视下,那黑甲军举着一大捧糖葫芦跟着商悯走了。

  回宫后,商悯第一个见的是赵素尘。

  “可算回来了。好像又长高了,肉也多了。”她打量着商悯,满意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在北边忙活,我在朝鹿替你忙活,现在你回来了,我手中的活儿也能轻减一些了。”

  商悯掩面长叹,“果然这就是成王的代价。”

  但是忙活这一遭,成效显著。

  首先是一部分妖魔被清除,而另一部分妖魔吓破了胆,武国局面平稳了许多,妖不敢露面,百姓自然少受威胁。其次是那些面见过她的边境众臣对她更加信服,此行收拢人心之效显著。至于得到高澹这个难得的人才,在对方的协助下流民归顺,虽然过程中难免有一些小波折,不过整体来说非常顺利,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赵素尘笑眯眯地把名册递过来让商悯过目。

  “这些是我初筛过一遍的名册,分门别类归好了,籍贯何处,擅长什么,曾在何处为官,凡是能查的我都查了,接下来就请王上定夺。”赵素尘含笑看着她,“连戍边的臣子都对王上顺服,想必收拢这些贤才对您来说也小菜一碟。”

  赵素尘这话说得商悯一尬。

  这话让别人来说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从姑姑嘴里冒出来,怎么就那么怪呢?

  商悯无视对方的调侃,咳了一声道:“不如直接举行殿试吧。”

  “将所有人员都传召上殿,挨个询问?”赵素尘问。

  “那得费多长时间啊,先给他们出一张卷子,让他们做做再说。”商悯笑道,“待我阅过他们的答卷,再问不迟!”

  她翻开名册第一页,第一行写了一个名字:田柯。

  擅长机关工造术,尤其擅长战车及攻城器械制造。

  曾任职于大学宫工院,后辞去职务,一心钻研机关术。今年已八十岁,收有两学生,一人名墨翎,一人名隋衍,三人一同来武。

  

第291章

  一行人来到武国时, 还在下雪的季节。

  天寒地冻,又非常不巧地遇到了大雪。因为从来没有来过北疆,轻视了这里的苦寒, 只想着尽快赶路,结果半路马车车轱辘裂了。

  最近的驿站离这里有二十里,他们往前走也不是, 往回赶也不是,为了避免天黑冻死在雪窝里, 他们带上重要的行李,弃车骑马, 想要加紧赶过去。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北地冬天居然有不少老虎出没!

  三人一个晃眼,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便飞扑过来, 一双眼睛闪着绿光, 一下就将马匹扑倒。

  马匹嘶鸣,田柯的大徒弟墨翎一下子就跟着马匹被扑倒了。她吓得大叫, 被马压得结结实实, 那老虎咬它的脖子,幸好身下是雪,身上是马,她才没被压死咬死。

  隋衍载着田柯, 二人共乘一骑,一注意到动静就立刻回身要去救人,拿出身上的弩瞄准老虎就要射,然而老虎很有几分灵性, 往后一跃避开了弩箭,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灵巧地绕进箭矢射不进的林子里。

  它不离开,也不离隋衍太近,似乎笃定他们不会放弃同行的人,就那么与他们僵持着。

  田柯心急如焚,赶紧提醒墨翎:“千万不要大叫,不然它该咬你了!”

  墨翎肋骨被压断了,到底是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又少不经事,这会儿已经强行忍住了声音。隋衍努力控制着身下的马,马焦躁地刨着雪,如果不是有他控马,恐怕早就逃走了。

  到了天黑,恐怕他们就凶多吉少了,眼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老虎橘黄色的皮毛在树林之间闪动。

  墨翎忍不住道:“老师,你带着师弟先走!”

  田柯哪里肯答应,他发了狠,“我下马去引诱那个畜生,它离开树林之后,你就对它射箭,听清楚了没有?”

  隋衍一抖:“不行!我去!”

  “我老眼昏花,你难道要让我射箭吗?”田柯暴怒,“听我的!”

  可能是上天看不过眼,给他们送来了救星,十几条长毛大狗拉着一个巨大的雪橇从官道一侧奔了过来,嗷嗷叫着扑向树林,居然把那老虎从林子里头逼了出来。

  雪橇上的人举着一个黑乎乎的火铳,点燃了火信子,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老虎的一截尾巴居然被直接轰断了。

  它哀嚎一声,仓皇逃离。

  那位大救星从雪橇上下来,那些长毛大狗也围过来摇着尾巴,她挨个摸了摸狗脑袋,斜眼瞅着这师徒三人,开口就是浓重的北方口音:“你们这样的愣头青可不多见,这天都黑了,要在雪里头挖洞过夜啊。”

  田柯和隋衍赶紧下马拜见救命恩人,来不及多解释什么,着急忙慌地指着雪堆。

  救命恩人这才发现雪堆里头躺了一匹马,马下面还压了一个人。

  墨翎嘴唇都冻紫了。

  三人合力把马给拉走,拉雪橇的大狗们立刻围上去舔了舔她的脸,给她带来了一丝温暖。

  救命恩人一把将墨翎扯了起来,在她浑身各处拍拍按按,按到肋骨的时候她嗷的一叫。

  “骨头断了,没事,脖子没断就行。”她道,“你们搁这干啥呢,一看就是外地人。”

  师徒三人自报家门,说是自大燕而来,要到朝鹿去。随后田柯问:“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对方便道,她姓张,是前头驿站的驿官,看天象,过上一段时间会有一场大雪,到时不便出行,所以她要在最近的城池备好物资拉到驿站去存着,至少要准备好够吃一个月的粮食才行。

  张大姐是个说话大嗓门做事也风行雷厉的爽快人,知道他们一行人的来路后便道:“这位大姑娘跟我一块坐雪橇,你们骑马,不可在野外过夜,现在也去不了驿站了,还是折返城中吧。”

  回城的路上,她还问:“你们可是看到了武王的求贤令,才来到武国的?”

  “是为了去拜见燕皇陛下。”田柯一板一眼道。

  田柯这人不爱说谎,他就是冲着燕皇来武国的。

  他六十岁辞去了大学宫的教职,随后四处游历,收了两个学生。在大学宫的时候,虽然他也有过不少学生,但也许是缘分未到,始终没有找到足够有灵气的孩子来传承衣钵。

  反倒是他不再当老师了,才遇到了心仪的学生。墨翎出身工造世家,只是家中遭逢变故,不得不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路,被田柯偶然遇到,一眼相中。

  隋衍年纪小些,祖上是三代贫农,他又年幼父母双亡,既然遇到了,便是有缘分,田柯将他拉扯大。

  当年在大学宫,田柯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因为他曾经设计并制造了一组大型攻城器械,在战争中立下大功,这份功绩让他受到先皇召见,还得了御赐牌匾,牌匾上书八字——精忠报国,百工圣手!

  这是一名工匠在机关工造术上能得到的最高的赞誉。

  此先皇并非是在说姬瑯,而是姬瑯之父。

  田柯声名响彻大学宫之时,姬瑯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四皇子。

  田柯来武国之前就已经得知先王商溯发下求贤令的事。

  各国王侯发下求贤令很常见,他没有丝毫在意。大燕内外局势令他心忧如焚着急上火,预感王朝或许已经风雨飘摇,身为大燕臣子,国家有难,他怎能不为国效力?从那之后他更是一心扑到了机关工造术上,试图改良战车,研制出更高效的机关器械。

  退休以来二十载的沉淀获得了回报,田柯捧着试造成功的图纸欣喜若狂。

  可是刚赶到宿阳就听闻噩耗,新皇子翼过世,姬麟登位。

  田柯从来不信什么暴病而亡的借口,新皇帝如此年轻,怎么可能突发恶疾?

  那姬麟难道是乱臣贼子?满城风言风语,都是关于姬麟篡位夺权的。

  田柯活了一辈子,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燕即将落入群虎噬龙的窘境,可是龙椅上的姬麟让他陷入犹豫。

  这几张工造图纸就这么揣在了怀里,没立刻给出去。

  上苍没有让田柯纠结多久,很快一则消息传遍天下,燕皇姬子翼迁都武国。

  田柯心中又是一喜,马上带着俩徒儿奔着过去。可是路上,墨翎的话给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陛下势单力孤,在武国也不知是何种境地……”

  “情况未明,未亲眼见证,不可妄自揣测!”田柯斥责了墨翎,“若武王不是乱臣贼子,而是将陛下救出去的忠臣义士,岂非是凭空污蔑?”

  墨翎连忙低头的道歉。

  他们赶路露宿荒郊野外,半夜他睡醒,听见两个乖徒围着火堆悄悄嚼舌根。

  “老师就是这个刚直的性子,师姐你别说了,没用的,让老师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好,他都八十了……”

  “唉,我也知道,我就是怕老师去了武国之后会更失望,武王之心,路人皆知,她要是没有挟持天子之心,我名字倒过来写!”

  隋衍吭哧半晌,小声道:“往好处想,武王年少,武国也不一定真的是由她做主啊,说不定武王也被臣子挟持了呢……往前数两千年,师姐可有见过十二岁的实权君主?”

  “……你这叫往好处想?”

  田柯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从铺盖里弹了起来,中气十足地怒吼:“背后非议,小人所为!给我站起来立一边儿去反省!”

  田柯心想,世间混沌,人心浑浊,他管不到别人,只能管好自己。他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恪守道义,从未做过亏心事。

  不背后非议。不收受贿赂。不贪图享乐。

  因看不惯官场作风,先皇陛下几次相邀让他任职司工,他均是拒绝,只待在大学宫当个授课老师。旁人说他刻板不近人情,他也并不在意。

  有了两个徒儿,田柯便想别让徒儿也变成那种迎合世俗的浊臭之辈。

  可是世道就是这样,迎合世俗的人才能过得更好,田柯这种人是异类。

  等到了武国,冰冷的现实给了田柯当头一棒。

  武国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燕皇归武的事情,连皇帝进朝鹿的细节都被人学得一清二楚。

  天子五驾,天子五驾!

  这是明目张胆的蔑视,刻进骨子里的不尊重。这就是故意的!

  被人说迂腐古板,田柯认了,可他不是傻子。

  天子去武国,难道路途上武国全不知情?难道一路没有人护送?总得有人提前去朝鹿送信吧,你们武国群臣都出城迎接了,怎么不记得提前准备六驾车撵呢?别提什么武王四驾,这都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看到大街小巷的求贤令,田柯是真的动了心思的。求贤令上待遇优厚,是个人看了都会心动,田柯不在乎外物,但这些年他也悟了,觉得总是要为自己的学生做打算的。

  不能要求人人都不在乎功名利禄,他的两个学生有着不输于他的潜力,应当一展宏图,倘若武国尊皇敬天,那么武国就是他们施展手脚之地。

  可是武国的轻慢态度让田柯暴跳如雷,原本火热燃烧的内心彻底冷却了。

  他对墨翎和隋衍道:“为师要去朝鹿。”

  隋衍干笑:“老师,咱不就是在去朝鹿吗?”

  田柯表情冷硬:“为师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你们俩别跟着我了,走吧。”

  “老师您三思啊!”墨翎急了,“既然武王是乱臣贼子,那咱们不去朝鹿了!咱们回燕地,回萱草庐,不参与这些事,不行吗?”

  田柯一辈子没掺和过朝堂的事,没想到到了晚年,他居然下定决心了。

  两个学生在他身边轮番劝说,他不为所动。

  隋衍都快哭了,战战兢兢问:“老师,您到底要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