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崔焕感觉脸颊上有些臊的慌,愧疚道:“不敢误王上大事,即便让她回来,她怕是也不肯回来,她当年就是主动请去宿阳的。若她用着得力,还请王上不必顾忌老臣。臣方才不过是想要问问她是否安好罢了,我一两年没有收过她的信。”
“慈母关怀,人之常情。崔三娘安好,爱卿放心。”商悯声音温和,“下次我会交代她给你带来一封家书。”
崔焕略感焦灼的心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但是她推拒道:“家国大事当前,一封家书又有什么要紧?还是不必了,我知道她安然无恙就好。”
左相人选敲定,然而左将人选还没定。
其实目前任命左将处于一种比较尴尬的境地。
除去苏归和聂光临,没有军功足以担任左将之位的名将了。
黑崖城城主陈竹可以吗?不太行。对方擅长守城,统帅过十万军,可黑崖城之战首功不在陈城主。坐在左将之位上,需要统帅的兵马是几十万计的,陈竹适合听命行事,不太能担任左将之位。
那么樊筠可以吗?也不行。虽然驻守凤陂城多年,但是除去娄国之战,樊筠并无亮眼战绩,她太年轻,经历过的战场也少,仅凭此战之功,不足以服众。
而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将军,其实也有同样的问题。
罢了,倒也没必要非要在左将之位上塞个人,干脆把这个职位当成吊在前面的胡萝卜好了。
左将军之位空悬,下方的将士为了夺得这个位置必然更加奋勇杀敌。
商悯正欲让崔焕退下,对方却认真道:“王上,前些时日,孟永春来我府上拜访了。”
“拜访?”商悯视线移到她脸上,颇感兴趣地问,“是要求你什么事吗?”
崔焕稍微松了一口气,“无非是不甘心败落,想要寻找出路罢了。他们孟家上一代和下一代也是青黄不接,左将军一倒,便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才支撑。”
“想必孟永春是想让你开口举荐孟家贤才?”商悯问。
“正是如此。孟永春想举荐他的同族远支,一个叫作孟尝夏的,说此人善于冲锋,是个勇武之人。”崔焕谨慎道。
“孟迎春开口求了你什么,让咱们铁面无私的崔卿破天荒对本王开了这个口?”商悯道。
崔焕听着她貌似调侃的话,背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怕自己已经犯了忌讳,可是口已经开了。
她只能垂着头,用更谦卑的语气说:“早些年臣初入官场,只是个小官儿,得罪了些人,孟永春曾一句话帮我解围,因着这份情,今日我也只为他说一句话,仅此一次……这件事,孟永春在来找我的时候并未提起,我就猜他一定是把这件事给忘了,来找我,只是因为我在王上面前有几分得脸而已。”
崔焕有几秒没听到商悯接话,脸差点绷不住,就在她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跪下请罪的时候,商悯似有似无“嗯”了一声。
“若对方有才,本王自然也愿意不计前嫌。”商悯打量崔焕两眼,“你下去吧。”
“是,臣告退。”崔焕后退三步,慢慢转身离开了大殿。
下了台阶,她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长吁一口气。
这回她是在王上面前用光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脸面了,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
敛雨客启程离开武国这日,是商悯亲自相送的。
依然是政务繁忙的一天,她忙得忘了时间,埋在桌案里抬起头时,敛雨客已经喝着茶在书房侧面的座椅上等了一个时辰的。
看到商悯抬头,他微微笑了:“来找你没有别的事,只是想说个再见。”
商悯这才意识到他启程的时间到了。
“我送你一程。”商悯撂下毛笔,伸了个懒腰。
“可不敢劳动你这个大忙人,还是忙你的政事吧,我只是来说句话就走。”敛雨客起身。
“我是一国的王,但也要学会忙里偷闲,我好久没骑马了,你要走了,还不允许我趁这个机会骑马遛一圈吗?”商悯笑道。
敛雨客嘴唇勾了一下,失笑摇头,“怎么说都是你有理,那走吧,骑马。”
在这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商悯久违地骑着马,在朝鹿城里面顺着皇宫延伸出来的主道一路行至郊外。
敛雨客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城中的景象,听着那喧闹的声音,好像要把这些景象和声音记在脑海中。
他道:“虽然可以借用隐灵飞矢经常联络,但恐怕面是不能经常见到了,想到接下来几年我都要独自启程,居然还有些不习惯……拾玉,你就送到这里吧。”
他们已经来到了城门前,青灰色的城墙笼罩着他们,城墙上的黑甲侍卫始终不变,整齐排列。
“好。”商悯深深地望着他,没说什么矫情话,只说了一句话,“敛兄,祝你顺利。”
敛雨客微微颔首,然后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清脆的鞭声,骏马撒开四蹄。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黑色的袖袍在风中鼓荡。商悯注视着他和马变成黑色的小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第371章
犹记得数年之前,鬼方灭国与三国联军征讨大燕的消息传来时,所有人都觉得武王要接着征讨梁国了,就如覆灭鬼方一般,武国必然也以不可阻挡之势进攻梁国。
气势如此之盛,不知梁国能撑多久?
然而等武梁已经开战,武国军队推进的进度却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慢。
梁王姬桓起初非常不理解,只问:“为何啊?”
幕僚吴英吴大师在仔细思考后给出了答案:“因为他们要确保他们攻下的每一寸疆土,都在他们的统治之下。”
这个回答和梁王预想中不同,他一时间没有参透。梁王琢磨了半晌,在儿子的提醒下,突然明白了。
“父亲,梁国的流民太多了。”姬成墨小心翼翼道,“那些流民听闻武国已经攻破了我们三城,纷纷涌去了那边,甚至就连郑国涌入梁国的流民也……”
梁王一听,一张老脸险些挂不住了。
吴英这才敢接着说:“王上,这件事有好有坏,臣当初就告诉过您。流民冲击武国固然会对武国的秩序造成冲击,可能也是给他们送去了人口,以及民心。”
他劝过了,又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可以派遣一些内应聚集流民前去搅乱局势。武王刚刚坐稳王位,国家内忧外患,他们能给这乱局添上一把火。
能烧起来就好,烧不起来,也不至于给梁国造成损失。
看是武国的应对比他们预想中要好,就连那些被派到流民之中生事的暗钉子也被一一拔除了。
回想起军报,吴英面色算不上好。
“武国军攻下三城之后,附近至少有十几万流民都在向那边聚集,他们听信了民间传闻,认为武王天命所归,能使妖魔退去,跟着武王就有活路。如此庞大的流民,必然会作乱生事,军队难以镇压,粮食也不够。如果武国不施舍给他们粮食,城中就会生变……”
姬成墨也苦笑着道:“所以为了更好地治理流民,武国放缓了脚步,据守那三城。”
“父王不是也知道了吗?城中探子来报,为了让那十几万流民有活路,武王下令将军粮分给平民,现在他们粮食不够了,补给有些困难……”
现在城中的探子似乎是已经被处置了,许久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梁王听闻此言,脸上产生了一瞬喜悦的表情,他忙不迭道:“这不正是一个好时机吗?我们切断他们的粮食供给路线,将他们围困在城中……”
“还有将军粮分给平民,那些士兵会没意见吗?可以趁机在城中鼓动他们,让他们对武王产生不满之心。那些军粮可是所有人的活命粮!我不信那些士兵会心甘情愿把粮食让给那些流民。”
吴英看了梁王一眼。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看来梁王也不是脑子发昏,什么都想不到。
很快梁王这边的人就着手去办了。
一支三万人聚集而成的兵马尝试绕道,切断武国粮草供给,然而在城中煽动武国军对武王产生不满的计策却并未成功。因为他们的探子太少了,已经被揪出来了八成,每个探子都是当众处死。
流言一散播,据守城中的武国军就开始查清流言抓人,很快就将那些探子杀了个干净。
梁王气得捶胸顿足:“武王的民心当真如铜墙铁壁?不可能!”
民心或许不是铜墙铁壁,但是武王接下来的举动足以引导民心。
散布流言的计策不仅梁王能用,武国同样能用。
首先是安民之策。
她命令将士们在城中平民和流民之间当众数梁王之罪,言辞犀利,直接扒下了梁王的遮羞布。
首先是指责梁王杀亲,先是谋害父亲,然后又杀了所有可能与他争位的亲人,连年幼稚子也不放过。
梁王在朝堂之上排除异己任用奸邪小人,而那些真正的清流大臣却被他打压排挤,抄家灭族。
随后是指责梁王无能、不仁,不能安抚流民,不能治理蝗灾,流民之中已经发生了人相食的惨剧,而梁王却不闻不问,少有开仓济粮。
梁王为君,如此昏庸无道。武王仁慈,又是天命加身。
今武国攻梁,诛此昏君,更是顺应天道,顺应民心!
商悯甚至还让人在城里面安排了几个托儿。
上方的将士每念一句:“梁王姬桓面对流民不思赈灾,反而施以镇压驱赶之策,百姓民不聊生……”
下方的托儿就会附和一句:“俺们亲戚全家都死在了逃来这里的路上,俺家孩儿被野狼叼了吃!梁王如果治国有方,俺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上方将士接着念:“梁国妖魔乱象丛生,武王不忍百姓受苦,是以发下《捉妖全策》,遍寻有资质者,望全民捉妖,全民除妖!然梁王姬桓庸碌短视,竟禁止《捉妖全策》在梁国流传。妖魂肆虐,百姓神志失常性情大变,以致伤人杀人之事层出不穷。此情此景,皆姬桓之过!”
很快又有人怒喊:“我双亲皆被妖魔附体,他们掐死了我的孩子,破门而逃,我去报官,竟无人理会!天理何在?!”
将士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不修德政,奸佞横行!纵容妖魔,愚昧短视!百姓饥馑,人竞相食,而梁王依然高坐宝座,闭目塞听!”
“昏君!”有民众高喊。
“梁国人头上的,就是这样的君主?”
骂声四起群情激愤,字字泣血,难以言表。
最开始跳出来说话的是商悯专门让人安排过去的托,可是后来,不等那些托开口,百姓就将自己的悲惨遭遇一股脑说了出来。
不管是在城中生活的平民,还是流窜到此地的流民,每个人都是眼含泪水,声嘶力竭地高喊,似乎要将自己受过的苦楚和心中的不平全部发泄出来。
许多人早已麻木,眼中已经不会流泪。但是如此激昂的氛围在他们心中点燃了一把火,已经粉碎成渣的木柴又开始燃烧了起来。
将士的洪亮声音还没有停止。
“梁王姬桓有违仁道,使圣人之名蒙尘,令一国百姓蒙羞,罪无可恕,人神共愤,为天地所不容!”
“人人,得而诛之!”
“人人得而诛之!”不少人齐声附和。
随后这一声人人得而诛之一浪高过一浪一生,直至传遍全城,传入所有人耳中,似乎上天也为这些人流泪,高喊声中,天上居然下起了小雨。
“上苍流泪,怜我百姓。”
负责煽动百姓的将士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么巧的情况,立刻机灵地叫了出来。
“一定是诸位先祖怜悯众生,这才流下眼泪,化作雨水!”
“各位乡亲,武国伐梁,正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武王义举感天动地,望诸位响应!”
将士一声令下,一张鲜红的报告被贴了上去,有许多流民不识字,便问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征兵令!凡入我武国军,皆为我武国人,凡声援武国军,皆为我等同胞。”
“参军者每日可领米面二斤,参与开荒拓地者,耕田归其所有,免两年赋税。斩杀敌将者,论功行赏,良田、爵位、金银皆可得,武王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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