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瞬间民声沸腾,身强力壮者踊跃参军,身体虚弱者争相拓荒。城内城外,还定时有人施粥,每次施粥都有军队把守,杜绝哄抢。
本有人想就此混日子不劳而获,但是被军队将士抓了典型发配徭役,更有人想趁机闹事煽动哄抢米粥,然后就被绑了起来,游街示众,就地处决。
如此数次,那些想趁机搅事的人老实了下来。
武国军民数量大幅攀升,紧锣密鼓地训兵练兵。
可是响应征兵者人数如此之重,无家可归的灾民有如此之多,哪怕武国粮仓还算丰盈,也撑不了多久。
于是武王派遣司农前往治理蝗灾,指导耕种,以民养兵,以战养战。
武国攻下三城的先头部队是由左将聂光临带兵的,他本来想带着大批军队速战速决,结果梁国的情况比他预想中要复杂许多。
这治理民众就是头一件的大事。
如果敌人派兵围城,或者切断武国的粮草供给,将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聂光临所料不错,斥候来报,梁国派了一支兵轻装简行要绕到侧后方切断运粮路线。
这显而易见是一支精兵队伍,武国的军队吃了点小亏。
然而孟家勇将孟尝夏率一支骑兵前来援助,将那三万梁国军杀得丢盔弃甲,仓皇逃窜,保住了后方运粮路线。
自从孟家从宠臣和重臣的位置上跌落,家族上下便十分惶恐,幸而孟永春足够识相才保得一家老小性命。
孟尝夏出身孟家远房旁支,前些年声名不显,直到伐梁之战开始,她主动承担援军先锋之责,击退梁国军,一下子打开了名声。
她不敢居功自傲,家族有罪,作为孟家后人,她应该更加谨言慎行,这般才能重获武王信任。
是以哪怕此次有功,她也不指望能得到像样的封赏,她怕武王依然对孟家心怀芥蒂。
然而刚一到达郢国和梁国交界的康平城,一道王令就传了过来。
上面写:孟尝夏带兵援助有功,冲锋勇猛,剿灭敌众一万两千余人……封先锋将军。
末尾还勉励她继续为国效力。
孟尝夏一下激动得脸上泛红光。
她先前官职只是五品,冲锋是她最大的长处,而至于坐镇大阵指挥,她并不擅长,先锋将军已经是四品官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谢王上,臣感激不尽。”她当着传令使的面对着朝鹿的方向行礼。
消息传回睢丘,梁王脑袋一晕,悲声道:“天要亡我梁国!”
如今他已经响应攻打大燕了,武国军一来他就相当于腹背受敌。
梁王急迫地抓住吴英的手,“吴大人,吴大师!您可要给本王出个主意啊!”
吴英想了想,只能拍了拍梁王的手道:“情况如此,我只能尽量。可任人智计百出,也变不出来百万兵马,生不出万石粮食啊。”
吴英出的主意不管用,须要陛下点头才是。
若陛下需要梁国覆灭,那么就算梁王乞求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没用的。
从投靠白皎开始,梁国就已经迎来了自己的宿命。
梁王急得眼睛里冒火,可是吴英其实并不是太着急,梁国怎么样又跟他没关系。
当一个国家的君主把自己的国家放在天平之上,用全部国运来成全个人私欲,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永享富贵的理想,那么他就已经失去了为王者的资格。
民间民意沸腾,不过是他先前举动的反噬罢了。
……
当听到武国军队正在向梁国泉柳一地聚集的时候,此地百姓人心惶惶。
泉柳算不上什么重镇,却是从东北方娄国攻打梁国腹地重城宁泰城的必经之路,战争一打响,这儿的百姓就遭了难。
然而首先将矛头对准他们的,不是武国的军队,而是梁国的军队。
乡里乡亲还算团结,几个提前知道消息的人挨家挨户敲门,然后众人如临大敌,开始翻箱倒柜。
“这回把粮食藏哪儿?”
城中姓刘的一户人家也得到了消息,他们面色苍白,互相看了一眼。
刘家老头哆嗦着道:“上回藏旱井底下也被发现了,还让老大挨了二十个军棍,这回是不能藏那儿了。”
“在树下挖个坑,把粮食装到瓦罐里面埋起来?把泥土踩实,也不一定会被发现……”刘家老太也坐立不安,“或者在墙里面挖个缝,塞进去呢?用泥糊住缝,一夜的工夫就干了,根本就看不出来。”
“好主意!好主意啊!”刘家老头眼前一亮。
一家人得了这么一个好办法,赶紧忙活了起来。
他们把粮食放到布袋里面,在墙上卸下砖块,然后又把粮食塞了进去,砖石敲掉一半,制造出一个可以容纳粮食的墙壁中空层,最后用土糊上,过了个把时辰土干掉了,果然看不出来异样了。
“这么个好主意,我这就去告诉村里人。”刘家老头眼神发亮。
一家人被他唬了一跳,连忙制止了他。
他那上回挨了二十个军棍的好大儿挡在他面前,凄苦道:“爹,这么个方法咱们家知道也就得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又不小心走漏了风声,那咱们家的余粮也没了,下回军队再来征粮食,可就要把屋墙给推倒找粮了。”
刘家老头脸色一下子变得晦暗,有心想要斥责自己家里人太不顾乡里乡亲的情义,可是又想到了上回发生的破烂事儿。
来收缴粮食的士兵在隔壁人家找不到粮食,对着那一家人好一顿拳打脚踢。最后那人挺不住说了藏粮食的地点,说是在柳树下的一个地窖里,用草席子盖着,上面还覆盖了土。
于是那些粮食就全都没了。因为地窖盖得比较大,是几户人家共用的,他们把自己家的粮也藏在了那儿。
即便说出了藏粮食的地点,可还是没有保下那人的一条性命,梁国军官以抗拒征缴粮食为由,将那一家人拽到外头杀了。
村里人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沾满了尘土的尸体,和地上的大滩血迹,那些征缴粮食的军队扬长而去。
一听到武国军队即将来,梁国军队要迎战,村里人就知道,梁国的军队又要来向他们征缴粮食了。
经过几次的教训后,他们已经学会了在外面放一点的余粮让士兵们找到,剩下的则各凭本事藏起来。
只要或多或少能征到粮食,那些士兵总不至于做得太过分,要是找不到了,那么那些士兵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唉!”刘家老头捶胸顿足,脚步几度跨出去,却又收了回来,最后只能呆呆地在家里面坐着。
刘家大儿垂着脑袋,良心也是不安。但是为了一家人的活路,他没有办法。
村子里面凡是个青壮的都被拉去当兵了,他没去,是因为他先天缺了一只脚,去了战场上也是送死的命。
刘家人就在战战兢兢中等候着。
等了几天,他们没有等到前来征粮的士兵,倒是等到了当地非常有名望的大户,李家的家丁。
李家的家丁进了村就跟土匪似的,带着几十个打手挨家挨户搜粮食。
村里面有些老人哭喊着,说这是最后的粮食,求求他们给个活路,但是那些人不为所动,一脚将老人踹翻,拿着搜集到的几袋子粮食大摇大摆地走了。
村里人这才知道,原来是朝廷上那些大人觉得从老百姓手里挣不到粮了,于是就让富豪乡绅缴粮。
这他们哪里肯?
许多农民都在李家的田地上过活,是他们的佃户。李家不想把粮食交出去,那这粮食从哪儿来?还不是从他们这些人头上拿,打量他们好欺负罢了。
村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哭声,刘家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的粮食保住了,但是有很多人家里头一丁点余粮都没了,有许多人已经开始啃树皮挖野菜,很快天气又要凉下来,树皮和野菜也没得吃,等待他们的结果只能是被饿死。
刘家大儿怨恨道:“都怪那武国人要来打我们梁国,原本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他们一来,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一家人抱着头呜呜哭了起来。
很快武国大军兵临城下,却并未立刻开始进攻。
有十来只信鹰从武国大军扎营的地方飞了起来,一路飞到城中各处,然后纸片从天上飘了下来,有的上面写的字,有的上面画着画。
正好有一大团纸在半空中没有散开,直接就掉到了地上。有的城中百姓看了两眼,不识字,没看出来那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就想着把这只带回家当引信用,好歹能取暖。
天已经渐渐寒了下来,这个冬天注定艰难。
可不知怎么的,城中有一则消息传了出来,城主命令城中驻军而且挨户搜查看有没有人私藏那些纸,据说上面写满了大逆不道之言,如果今后再有武国人散播那些纸,凡是捡拾私藏的人一律处死。
士兵闯进了城中居民家中,有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摁在了地上。许多人不明白,自己只是捡了两张纸好烧火,怎么就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过了?
捡拾纸页的人似乎都被抓干净也杀干净了,但那些纸上的内容却真的在城中流传了起来。
官府不允许百姓看武国的话本子,不允许戏班子演戏本子,不允许人们传阅捉妖全策,可这一回,民心大概是真的挡不住了。
只因为那从天上飘落的纸上,除了痛斥梁王的罪行之外,还写了一句话:“武国军入城会大开粮仓之门,为全城百姓分粮。”
当战争打响,谁也没想到这攻城之战会结束得那么快。
仅用三日,泉柳城破。
镇国大将军苏归亲自率军冲锋,带领大军攻入城中。
武国军将城主吊死在了城墙上,尸体悬挂示众。
城中贪官污吏富豪乡绅哭爹喊娘,他们试图献上自己的家产保得性命。
然而苏归下令,要对他们进行公审。
公审,这可真是个新奇的词儿。
什么是公审?
“武王有令,公开审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富豪乡绅,将所有人压到街口。允许百姓踊跃检举其罪行,一条条罗列清楚,最后到底要将他们判处何罪,也交由百姓定夺。”
街口审讯那日,长街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平日里那几个地主豪强一脸菜色,被绑起来押到了地上。
经常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手上和脚上戴着镣铐鼻青脸肿,吓得屁滚尿流。
一共几十个人或瘫或跪东倒西歪,连那个经常带着士兵搜刮百姓粮食的两国军官,和平日里狐假虎威的李家家丁也跪在了地上。
杨靖之临时充当判官,挨个念出他们的名字。
每念出一人的姓名,下方便是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刘家和他们乡里相亲的一大帮人也站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往日里对他们这些佃户动辄打骂不可一世的李家家主表情惨白,他们一时间又是不可置信,又是畅快无比。
刘老头跟阵风似的挤开人群冲了上去,对着那人重重地唾了一口唾沫,“我呸!”
他的举动带来了连锁反应,身边围观的人立刻效仿,这一小片空地上充满了呸呸的吐口水的声音,要不是有士兵拦着他们就要上去动拳头了。
杨靖之道:“下方跪着的众多罪囚,我所念姓名可有误?”
“无误!”有百姓高喊。
“诸位可大胆发言,他们犯有何罪,做过何等恶事,都可一一说来!”
长街上炸开了锅,各种罪名一箩筐地飞了过来,什么搜刮百姓欺男霸女,收受贿赂武断断案,强征粮食谎报赋税。
公审一直持续到晚上也没有停息,每个人似乎都有太多的苦要诉,太多的怨气要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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