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三日后公审结束,这些罪囚没来得及被当众处决就已经死了。
因为在押送刑场的过程中,有百姓实在激动一股脑地涌了上去,你一拳我一拳你一脚我一脚,把他们给打了个稀巴烂。
幸好有军队控制局势,才不至于让现场发生踩踏事件。
而在这件事之前,武国的军队就已经开始赈济城中的居民了,凡是家中无粮生活穷困的,都可以去领一口饭吃。
又过了几日,那些富豪乡绅家中的粮被武国军全数收缴,连同城中粮仓的粮也分了一部分给百姓。
只过了十日,泉柳城便安定了下来。
正好不凑巧,梁国的军队被樊筠和高澹所带领的军队阻挠了一下,迟了半个月才赶到泉柳。
而当他们到达这里时,泉柳已经宛如铁桶,民心归顺。
效忠哪个君王,归顺哪个国家,这些都是虚的,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只有他们手中的粮食才是无比真实的。
有了粮食才能活命,有命活下来才能谈效忠。
当刘老头领着分下来的一袋粮食回家的时候,在家中等候的刘家大儿震惊道:“他们真给我们分粮?”
他脸上又红又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村子之中,炊烟升起,各家各户飘来了米香……
“那个李家的家主死了,我上去打了几拳。”刘老头沉默着,“他们一直讲什么天命所归,我听不懂……我问他们到底什么是天命,那些人说,能带领百姓走向太平的人就是天命。”
他把肩上扛的粮食袋放下来,感受着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我可算知道什么是天命了。”
第372章
武国大军缓慢推进,就如一只老虎在虎视眈眈。
梁国人知道他们就在那儿,一直看着睢丘的方向,露出垂涎的目光。
然而他们的行军实在是太过迟缓,是一种稳扎稳打的作风,和武国往日里的行兵作战风格有所不同。
这么做带来的好处是,武国有更长的时间可以治理疆土,也有更长的时间可以使民心顺服,还可以趁春种秋收积攒更多的粮食。
梁王听闻他们在已经占领的城池开学堂,允许平民幼童入学。
还听闻他们创建了一个名为“报刊院”的部门,将书籍刊印等事项独立出了司典和司政两个部。他们教导孩童的书是武国人所编,街上演的戏本子是武国人所写,学堂里面负责传授各种知识和捉妖术的人,也是武国专门派来的。
有密探冒着被杀的风险弄来了武国人印的书,辗转交到了梁国的朝堂上。
梁王看了一眼,怒气就忍不住涌了上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脸红一阵白一阵,眼中充满了不理解,“第一页就讲什么是天命所归,居然讲能开太平盛世,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就是天命所归……”
他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怎么会让他汗流浃背?因为这几句话是在掘他们统治的根。开不了太平盛世的就不是天命,让百姓吃不了饭的也不是天命。
什么才是天命?天命就是天定!自两千多年前圣人的时代逝去就一直是这样。
皇帝是天命,由天所定,所以他是皇帝,因为是圣人之后,尊奉祖命,名正言顺,所以皇帝是天命。
然而商悯给他们整了一出这个?
要是按照武国那边的解释,天命不再是天命所归了,而是人命所归了!
梁王想到此处,脑子里头蹦出来一个词——民心所向。
这些道理他并不是不知道,作为一个君主,首先要了解的就是君与民的关系。
但是君主不会直接对百姓说因为我让你们吃饱了饭,所以我是天命,而会说因为我是天命,所以我让你们吃饱了饭。
这因果关系截然不同。前者聚焦于君主的个人能力,后者则聚焦于君主的天赋身份。
由天赋予,理所当然,不可被质疑。
倘若君主没有个人能力,那该怎么坐稳君主之位?如果君主不能使百姓吃饱饭,那岂不是说明君主也不是天命了,百姓也没有必要顺服了……这怎么可以?
商悯不止在掘他们的根,也是在掘自己的根啊!
她今日可以让百姓吃饱饭,如果有朝一日她没有办法让百姓吃饱饭,百姓岂不是有理由对王族升起反心?!
实在荒谬!
姬成墨也看着那些书册上交的内容,脸色连变,“真是大逆不道之言。武王恐怕是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了,她现在是可以主持局面,也可以在征战与治民之间保持平衡,可是她能做到,她的子孙后代能做到吗?”
他用匪夷所思的语气说,“她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制造统治难度?怎么会这么短视!她不替自己的继任者们想想吗?”
他们当然没有办法理解商悯心中所想。
在她的心里,如果当皇帝不是为了实现四海升平的终极抱负,而只是为了享受权力,那这个皇帝当得毫无意义可言,还争它干什么?
她是走上了集权之路,这是在这个时代这个背景下的唯一选择,可想而知,如果等王朝建立,新朝的集权水平也会冠绝以往,胜过大燕和大虞。
久而久之,上位者只会想着愚民,只会想着维稳,想永远高坐在庙堂之上,紧接着到来的就会是国家衰弱,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她此时所举,就与姬瑯临死的时候说“以贤为帝”异曲同工。
皇帝当由贤者担任。
如果商悯没有穿越前的记忆,她不会那么做,但是她还保留着前世的珍贵记忆,它提醒着她的不同,照亮了她的来时路,警示着她即将走过的路。
她也始终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更何况,圣人后代之所以统治着大片的疆土,只是因为他们是圣人之后吗?
圣人让自己的后代成为领导人族的人,是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承担起那份责任。圣人本身代表的就是一种责任,否则他们不会天柱之下还灵,不会带领人族铸造九根镇世神柱。
只是现在几千年过去,人心变化太大,那些已经成为了王侯将相的圣人后代忘记了自己责任,甚至曲解了先祖之意,用圣人后代的身份给自己的统治宝座镀上了金身。
梁王之流才是背弃了先祖期望的人。
梁王挑拣着桌子上的战报,又递给了姬成墨。
姬成墨一看,沉默下来。
主持报刊院修订各类书籍的人,是他的堂妹,姬初寒。
他知道父亲给姬初寒下了蛊虫,原以为这个女孩一辈子也逃不过他们的掌控,却没想到到了武国之后,蛊虫就失灵了。
姬初寒以梁王子孙的身份主持着武国的事务,甚至还帮助武国向梁国民众宣传武王的德政,让他们民心归顺。
她以这等身份出现在被武国占领的梁国城池中,所带来的效果是极其显著的。她亲口站出来说梁王得位不正,那么梁王就百口莫辩,因为她就是那天宫变的最大见证者。她又亲口说武王仁慈,会厚待梁国百姓,那么梁国百姓就会从原本的十分质疑降低到五分质疑。
姬初寒是一个无比显眼的金字招牌,用于稳定梁国民众之心。
“背祖忘恩!”姬成墨怒道。
梁王也是此刻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小瞧了自己侄女的性情,更小瞧了武国的手段。
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还能翻出浪花?事实是她还真能翻出浪来。
如果武国没有能力取出她身体中埋藏的蛊虫,那么姬初寒或许就不会背叛。可是蛊虫被取出,计划被全盘打乱,这失败的恶果只能由梁国吞下。
在惶恐不安中,又一则惊天噩耗被摆到了梁王的桌案上。
梁国派出去攻打大燕的其中一支军队,足有十五万人,而燕军则派出了十万将士迎战。
最终,十五万梁国兵被大燕将军袁遥所率领的十万燕军踏平。
为什么说是踏平?
因为大燕军队自与多国交战以来,首次大规模派出了象兵。
只有大燕掌握了驯服大规模象群的方法,也只有他们能够将这种野兽运用在战场上。
几百头身披铠甲的巨象踏入敌阵之中,将梁国军队冲击得不成阵型。
象兵是有办法应对的,它们体型巨大,容易被当做活靶子,所以在攻城之战尤其是火器交战中,人们对象兵的运用非常克制。
但关键是这次大燕与梁国交战是发生在少有遮挡的荒原上,火铳的射程有限,能够起到一点作用的只有骑兵和弓箭手。
然大象身上覆盖着铁甲,弓箭难以洞穿,双方兵马接近交战之后,象兵如入无人之境。
大象是极其聪明的,在作战的时候还懂得互相配合,一个象鼻甩过去人就被抽飞了。这当压制力实在太过恐怖,渺小的人类难以撼动山岳。
梁国军队士气大落,很快被杀得丢盔弃甲。
燕国军队将其围困,歼敌过半数,余者突围逃亡,而后又遭受燕军追击,除了小支军队逃脱之外,其余几乎被尽数歼灭。
听到这个消息,梁王坐在王座上抖若筛糠。
姬成墨匆匆赶来,看到自己的父亲一口气提不上来似乎要晕过去的模样不禁大惊失色,赶紧又叫来了医者。
这段时间梁王经常犯病,通常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好不容易用水送服了丹药,梁王缓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刚刚赶过来的吴英。
“不行,腹背受敌,要把梁国军队撤回来……后方有武国,前方有大燕,我梁国,真要完了。”
“王上,臣只能尽力而为,王上也只能尽力而为。”吴英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梁王看着吴英略显冷漠的面孔,只觉得身体里流淌的血一点一点凉了下来,发晕的脑子好像也跟着清醒了一些。
一个念头突如其来……梁国覆灭不覆灭,又和吴英有什么关系呢?
他很早以前就或多或少地透露过这件事情,只是态度相当隐晦……梁国的使命已经注定了。
梁王想要继续做梁王,也想要继续统御梁国全境,因为只有这样,才有万民供养,才有荣华富贵可言。
他曾经想过,如果听妖的话,那么妖会不会赏他一个人皇的位置当,不过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过贪心,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面存在过,他没有放任它继续滋长下去。
“劳烦吴大师了。”梁王苦笑着,让吴英回去了。
看着吴英离去的背影,姬成墨张了张嘴,彻底糊涂了。
他内心其实也一直有一个担心。
他从父亲禁止捉妖全策传播的举动中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也许父亲并不像他以前想的那样,完全不知道妖的存在。父亲是知情的,并且他是放任者……
看着姬成墨的表情,梁王也意识到他和吴英的关系怕是瞒不住了。
他对吴英的恭谨,不止一次表露在了姬成墨面前,而随着武国大军的到来,吴英的不耐烦也愈发明显了。
梁王别无他法,神色灰暗道:“为父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为父一直在听那头黑蛟的话,吴英是她的下属。”
姬成墨袖子里的手一抖。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姬成墨还是忍不住惊异,“那个传言是真的?!黑蛟是谭闻秋,也是谭闻秋飞到了武国,然后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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