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梁王指着路云滨的脸,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老子不配为王?”他发出难听的大笑,“你们路家当初支持本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当初说,‘梁王之位只有公子桓有能力担任’。”
“本王给你们权,让你们掌兵,给你们赏赐土地金钱,甚至还有爵位,你们得到这些的时候,怎么不说本王不配为王?路云滨,本王记得初次召见你的时候,你还道,能效忠梁王,是你之幸。”
梁王看着那张脸,那个曾经被他夸赞为忠臣良将的人,语气恨恨,“你们的一切都是本王赐予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本王不配为王?”
姬成墨也出来了,盯着路云滨,脸黑得像锅底。
权力的博弈就像一场愿赌服输的游戏。
他们选中了姬桓,就要承受姬桓带给他们的一切,无论是奖赏还是失败。只想要奖赏而不承担失败,这是不可能的。
路云滨及其身后代表的势力已经享受了奖赏,现在则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失败。
“将路云滨一并献给武王,是否可行?”梁王喘了口气儿,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立马开始盘算利益。
“多多益善,总归是不亏的。”姬成墨颔首道。
路云滨气若游丝,嘴里面含糊地说了些什么。
梁王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
她说:“你们太小看武王征伐天下的决心,总以为用蝇头小利就能打动对方……我路云滨等着你们的头被悬挂在城墙之上,看这梁国的疆土彻底被武国吞没……”
梁王指着路云滨尖声道:“把她的头给我砍下来!裹上石灰放到盒子里!”
姬成墨道:“那该遣送谁为使者,把这份礼物赠给武王?”
梁王一贯没什么主意,只在争权夺利上他特别有主意,但是他非常擅长听取别人的建议。
等看到父亲把目光望过来,姬成墨犹豫道:“其实我作为父王的长子,为了表示诚意,应当派遣我为使者……”
梁王最宝贝这个孩子,他当即否决:“不行,太危险!派宗室里面的一个血缘关系亲厚的人去,最好辈分比我大,这样可以表示诚意……”
姬成墨其实不想去,听到父王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人选:“那叔祖父姬术去岂不是更为合适?”
第382章
姬术满脸疲惫,心中无数次感叹:你说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呢?
个人有个人的生存之道,有的人的生存之道是追求权力的宝座,有的人的生存之道是装聋作哑,还有人会攀附权势。
姬术的生存之道是老老实实盘着,不想当那翱翔于天的龙,也不去当缩起来的乌龟,他就是干好自己本分的事。
但是也许是太老实太本分了,导致这个差事落到了他的头上。现在他心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只觉得整个王族的存亡好像都压在了自己的肩头。
王族能否存活,哪里是他能左右的?要姬术处在梁王的位置上,他现在已经带着兵跑了。
懂不懂什么叫作大势不可违?灭梁就是大势。
灭了梁国之后却留下宗室,这叫斩草不除根。或许梁王姬桓所求并不是保存王族,而仅仅是保下他那一家人的性命。
姬术觉得,自己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睢丘了。但是他死也就罢了,他还有亲人,不得不为他们做打算。
姬术被梁王召进宫后左思右想,试着劝说:“如果武王不答应求和,那么王上难道要坐以待毙不成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这位狠辣但是非常能听取意见的梁王立刻就动摇了,虚心求教,询问姬术的意见:“叔父的意思是?”
“您总要做好两手准备。”姬术道,“臣此去,既是为了求和,同样可以借谈判之名拖住武国军的脚步,如若和谈不成,王上当早做准备,做好带兵流亡的打算。”
“这件事情倒是也有大臣提起过。”姬桓举棋不定。
但是姬成墨的分析让他难以决心带兵流亡。
“如果要带兵流亡,该去哪里呢?”
姬术早有准备,道:“郑国。”
去郑国倒不是因为那个地方安全,而是因为他们只有此地可去。
向西边就是大燕地界,袁遥带领的燕国军队正在攻打梁国边境,大有挺进梁国之意,往西北走,除了小国那就是谭国了,当然也不能去。往东往北走都是武国的地盘,除了南下去郑国的地界,其他地方都没有活路可言。
然而姬术这话一出来,梁王面露苦涩。
他当然也想过去郑国,甚至姬成墨之前也提过,但是他总觉得郑国有问题,怕是不能去。攻打大燕的宋郑赵三国联军,为什么偏偏是这三国?
梁王非常怀疑那头黑蛟就藏在这三国之中。
杀掉吴英不过短短数日,也许那头黑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梁王也不敢确定自己宫里到底有没有被妖党给渗透成筛子,消息有没有走漏。
这几天每天睡觉他都是战战兢兢,有的时候要专门躲到地道之内,他才能睡得着。
不过他也想了,要是黑蛟追究吴英被杀之事,他就把吴英中毒的事情推到武国刺客的身上。
但是下令让侍卫杀掉吴英,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抵赖不了的……
姬术看着梁王姬桓的面孔,以为对方是担心郑国不肯接受他们这些流亡之人,便劝说道:“王上可有听说姜国公是如何寻求武国庇护的?”
梁王老脸一红,听出了话外音,“这倒是知道。”
这件事情早就传扬开了,各国都把这当成笑话讲。
姬术这是在鼓动他效仿姜公,到了郑国之后直接开始叫门,把老脸放在地上自己踩,要是郑国顾念盟友情谊,帮梁王把面子给捡起来,那他们也就能顺坡下驴了。
“叔父说得有道理。”梁王强颜欢笑,倒也知道姬术的顾虑到底是什么,他走下王座,看着姬术的眼睛情真意切道,“叔父为使,那是冒着风险的,若叔父一去不归,本王自会保叔父家人无虞。”
言外之意就是:您放心地去送死吧。
听了这话,姬术反而放松了一点。活路能多一点是一点,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无非垂死挣扎而已,等待他们的要么是举家皆亡,要么是绝处逢生。
说什么不杀来使,其实都是好听的话。
倘若武国下定决心进攻睢丘,那么姬术也活不了。他们或许不会杀来使,却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把他给逼死,而求和谈判失败的他也无颜面对王族亲眷,体面一些,拿一把刀捅进心窝自杀是最好的结果。
姬术带着路云滨的头颅和吴英的尸体出城那日,他的家人哭着前来相送。
姬术说不出什么安慰他们的话,只是转头道:“你们好好的。”
说罢,他驾马而去,将亲人们不舍的哭声留在了身后。
骑着快马,日夜兼程,不过两日他就到达了武国大军阵前。
他没有带着侍卫,仅有两名副使随行,骑着的马后方拉着一个大箱子,里面的东西一看就非常沉重。
武国军已经占领了宁泰城。
斥候和信鹰远远就看见了姬术,姬术也没有费尽心思隐藏,他们一行人在荒原之上狂奔,毫无遮掩。
很快就有一队武国军出城围上了他们。
“来者何人?是何目的?速速报来!”
“在下梁国来使姬术,请求面见武王。”姬术紧张道。
那一队武国军打量了他们几眼,“箱子中是什么?”
“是一具妖孽的尸体,梁王从前被妖孽所挟持,现妖孽伏诛,梁王便欲将妖尸献给武王!”姬术谦卑道,“臣知晓武王暂时还未赶到宁泰城,请求镇守宁泰城的樊将军允准通行,让我等去到武王所在之地。梁国和谈乃是发自真心,臣奉梁王之命前来,想要得到武王亲自接见。”
他稍微停顿,从身后捧出一个盒子,“为表诚意,臣还带来了路云滨路将军的头颅……”
这可真的是个大消息。
这一支武国士兵的头领不敢耽搁:“尔等随我入城面见樊将军!”
……
樊筠屏住呼吸,打开了木盒子,石灰粉一下子扑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她一下子沉默了。
“路云滨带兵突围后撤回睢丘,不是为了保卫王上,而是为了挟持王上。”姬术用谨小慎微的语气,讲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王上此前被妖孽挟持蒙蔽,王上说此为他之过,望武王能看在往日梁武同盟之谊的份上原谅他的过失,说来梁国和武国本为姻亲之国,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都怪那妖孽祸乱朝纲……”
前两天还在与路云滨交战,今日路云滨的头就到了她面前。
孟尝夏也是刚赶到宁泰城,没能用自己的五万兵马打退敌军,她心中郁郁,感觉铆足了劲却一拳打在了棉花身上。
此时她站在樊筠身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盒子里装的头。
“是梁王亲自下令处决的?”孟尝夏问。
“是,此人为反贼,罪无可恕。还是路云滨身边的幕僚,对王上通风报信,才让他阴谋败露。”姬术道。
孟尝夏鄙夷撇嘴,觉得对方说的都是假话。就算是真话,一个国主能够窝囊到让身边的下属都看不过眼,那只能说明这个君主当得太失败了。
世事无常,生死难料。
樊筠啪的一下关上了盒子。
“本将军这就派遣一队士兵,将特使大人送到王上面前。”
她料定,武王不可能同意和谈。
但梁国面子功夫做得确实非常足,既然把过错推在了妖孽身上,那么就要找出一个新的理由拒绝和谈征讨梁国。
姬术当天进城,当天出城,一队武国军将他们这三名使者严密地控制了起来,昼夜赶路,只花了三天就抵达了武国军阵前。
他来到大军扎营之地的时候,只感觉头一下子就晕了。
好多的兵……好多的营帐!
密集宛若蜜蜂的巢穴,排列整齐,士兵分工有序,步兵骑兵兵种一目了然,就连搭帐篷的阵型也是有讲究的,方便大军遭受袭击的时候能够快速反应。
这么多人数,实在是让人心生畏惧。
最重要的是,这些士兵的精气神和梁国士兵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朝气蓬勃的,充满希望和生命气息的眼神,而不是被世事打击到麻木,只懂得听从命令,只剩下生存本能的眼神。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营地上空飘起了袅袅炊烟。
当姬术踏进大军之中,向中军帐走去的时候,他感受到无数的视线盯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甚至还听到了这些兵之中有人操着一口梁国方言对他指指点点,那目光绝对称不上友好。
连梁国人都加入武国军了……
姬术惴惴不安,好不容易走到了中军帐,帐篷掀开,里面满满地坐了十几个人。
姬术一眼望去将几个人对上了号。
坐在帐篷最中央的当然是武王商悯。
数年前她登上王位的时候,梁国朝堂上人人都说主少国疑,武国少不得动荡,然而他们所预料的事情并未发生。
姬术站在帐篷里面朝武王看了一眼,与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对视,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头皮一紧,仿佛被插了一把剑,被那眼神盯着他额头上都产生了凉意。
武王坐着,然而能看出她身量很高,脸颊偏瘦,可是并不显得单薄,而是让她周身气质更显锋锐。那双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节修长,一看就是用兵器的好手,指节之间拉弓射箭留下的薄茧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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