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367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她身上穿着一套玄黑色的盔甲,带着一簇红缨的头盔被放置在一边,整个人气势沉凝,叫人难以忽视。

  曾经被梁国朝堂揣测质疑的年少君主,如今已经是成年人了。她大权在握,无人敢于挑衅她的权威。

  哪怕如今营帐之中坐着的都是些久战沙场的名将以及运筹帷幄的军师名臣,她的气势也没有被这些人压倒半分。

  “臣姬术拜见武王。”姬术咽了一口唾沫,得到武王一句辨不出情绪的“平身”。

  他起身后,眼睛的余光才敢投向其他人。

  和武王坐得最近的文臣模样的人一定就是右相赵素尘,姬术早听闻她也随军。

  而另一边和赵素尘相对而坐的男子,一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苏归。

  落后苏归一位,正冷着脸打量他的应当就是聂光临。

  一看见聂光临,姬术就在心中悲叹一句:“完了!”

  聂光临出现在武王军中,就说明对方已经阻击歼灭了梁国左将带领的那支军队,与武王等人顺利会师了。

  现在对方大军集结,只差赶上樊筠所带的先头部队,这几十万大军就会合围睢丘。

  姬术不敢再看,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等等,那人怎么有点眼熟?

  姬术差点揉了下眼睛,好不容易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是没敢叫出声来。

  商悯看了她一眼,于是姬初寒便礼貌点头,“叔祖父。”

  姬初寒早已不复年少时的模样,姬术方才居然不敢相认。

  他也不能确定对方对如今的梁国到底是何态度,便也含糊地颔首,这才面向武王道:“臣的来意,想必王上早已知晓,那妖孽的尸体就在帐外,王上可要一观?”

  “搬上来。”商悯出声。

  四名将士合力,才搬动了那巨大的木箱子,打开缠在那上面的铁锁,沉重的盖子也被掀开,一具血肉模糊的妖躯呈现在众人面前。

  “王上,这便是吴英。”姬术盯着商悯的脸,“梁王将其献给王上,愿梁国与武国重归旧好,共同伐燕。”

  脾气最直的聂光临绷不住哼笑一声,“还共同伐燕呢,三国联军都快攻打到宿阳了,梁国起到了什么作用?不被大燕反过来攻伐就不错了。”

  此话一出,中军帐中笑声哄然,就连武王的面上都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莫大的耻辱充斥姬术全身,可是他没有资格发怒,哪怕站在这里的是梁王,他也没有资格表露出丝毫的不满。

  “王上。”姬术脸涨得通红,“武国与梁国多有联姻,武国的先王后,公子谦的生母便出身梁国,请王上看在逝者和贵国公子的份上,原谅梁国的过失吧!”

第383章

  商悯听到了姬术的请求,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特使大人觉得,梁王有何过失?”

  姬术硬着头皮回答道:“妖孽潜伏身边,王上却没有察觉,这便是过失。梁国未有否认过失之意。”

  商悯淡声问:“仅此而已吗?”

  姬术一张脸憋得通红。他何尝不知道梁国的过失到底在何处,然而他不能说。

  如果说了出来,指责梁国君主事小,承认君主无德事大,因为君主无德,所以武国才能奉天罚罪,他不能落入对方的陷阱,承认梁国的罪孽。

  而商悯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她对着帐中的亲卫吩咐:“去,叫了一个出身梁国的士兵过来,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是。”亲卫领命出帐。

  不一会儿,一个表情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普通士兵就被人叫进了营帐之中。

  这名士兵眼神茫然又紧张,一看到营帐里面乌压压的人吓得头都不敢抬了,行了一个礼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特使,你认得姬初寒,那便由她先说吧。”商悯笑道,“姬院令,请你告诉这位梁国特使,你觉得梁王有何罪过?”

  姬初寒起身,朗声道:“弑杀亲人,此一罪。谋朝篡位,此二罪。”

  商悯接着面向那名被叫进来的士兵,道:“你叫何名?”

  “小人李二柱。”那李姓士兵紧张道。

  商悯颔首:“好,李二柱,你来告诉这位梁国的特使,你觉得梁王有什么罪。”

  李姓士兵顿时面向姬术,双目喷火道:“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饿死也不发赈济粮。漫山遍野的山匪,时不时进村抢劫杀人,但是朝廷不派人来镇压。军队粮食不够,进村扫荡,抢俺们老百姓的粮食,但凡有反抗就一顿毒打。村里所有的青壮劳力都被你们征兵的拉走了,不出两个月就阵亡在前线了,说好的参军十钱,伤残二十钱,阵亡抚恤三十钱,或等价折粮,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俺当兵勉强活下来,每天就给发一顿干粮,饿都饿死了,还想让俺替你们打仗……”

  这士兵每说一个字,姬术就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又被压弯了一份,然而对方似乎有说不尽的苦楚,吐不完的话,近乎滔滔不绝,他面红耳赤,脑瓜子嗡嗡响,头都抬不起来了。

  商悯轻轻抬手,那士兵正说到激动处没有注意到,姬初寒咳了一声,士兵滔滔不绝的声音立刻卡住了,他一下子低下了头,对商悯拱手:“王上,俺一时激愤……”

  “人之常情。”商悯平静道。

  她挥手让士兵退下了。

  治理无方,民心离散,此三罪。

  姬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明白了,他不承认梁王的罪行没有什么用,替他遮掩也没有什么用。梁王到底有什么罪,梁国的百姓清清楚楚,武国人也清清楚楚。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大肆宣传,因为这是既定的事实,是真实存在于所有人心中的苦与恨。

  “特使,这样的士兵还有很多,随便再叫进来几个,他们都能一条一条罗列出梁王的罪状。连不识字的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特使怎么会不清楚呢?”

  商悯轻轻笑了。

  这冰凉的笑声恍若穿心利箭,把姬术给扎得透心凉。

  “还是说您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特使,可要再多听听梁国百姓的心声?”

  姬术不敢再听。

  不管是梁王还是梁王,公子都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以为只要笼络住了武王,他们就可以保得性命。他们以为自己的姿态足够低了,愿意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甚至下了如此大的成本向他们投诚,武王总该有所触动。

  武王确实是挺有触动,被他们的无知和愚蠢触动了。

  听到那士兵滔滔不绝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姬术就知道,伐梁大势虽然以武王为主导,但并非全由武王做主,因为这是梁国百姓的心声啊!

  梁国百姓选择了武王,所以大势才形成了。武王不能阻止伐梁,也不想阻止伐梁,因为她把自己打造成了天命,她伐梁是为民请命,顺应天道。

  什么是天道?锄强扶弱,斩杀昏君,这就是天道!

  姬术面如土色。

  梁国完了!

  商悯含笑道:“特使请求终止伐梁,恕本王不能答应。特使,请回吧。姬院令,你送特使离营。”

  姬术被两个士兵架了起来,直接架出了营帐,才一到外面,看到那朗朗晴空,他却觉得天昏地暗,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

  身边迈过来一双靴子,姬初寒站在他身侧,垂眼望着他,“叔祖父,走吧。”

  看在姬初寒的面子上,那些亲卫退开了,没有动用粗暴的手段。

  姬术跪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在姬初寒的带领下迈步,缓慢穿过武国的军营。

  凡他经过之地,士兵无不侧目。

  正在吃饭的不吃饭了,在给马喂草料的不喂马了,他们就那样冷眼看着他,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姬术身上一定已经插满了窟窿。

  “初寒。”姬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近乎是哀求地看着身边的血脉亲人。

  姬初寒却无情地望着他,眼中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叔祖父,那是不可能的。”她道。

  “你难道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武王杀死吗?”姬术颤声道,“叔祖父当年并未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王族那么多人,你要让他们都去死?”

  “当年父亲母亲和哥哥死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姬初寒轻柔道,“难道有人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杀死吗?我就这么问自己,也在心里这么问过你们,只是叔祖父不知道罢了。”

  当年无人为她的亲人说半句话,今日他们要死了,却指望她为他们说句好话。

  姬初寒可以说,商悯在某些时候很宽容,她并不会责怪她为亲人求情,但是,姬初寒不想说。

  她凭什么要说?

  “当年的事情已成定局,等我们这些宗室的人知道梁王谋反,他们就已经被杀了……”姬术嘴唇微颤,“姬桓势大,我等也无可奈何……”

  姬初寒微笑:“这话也就骗骗叔祖父自己罢了,您把自己骗过去也就罢了,还想着骗我啊?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不指责诸位亲人的无情,也对你们没有什么期待,所以,叔祖父最好也不要对我有期待。”

  她脚步停住,“我就送到这里了,您回去吧。”

  姬术看着她转过身,就这么离去了。

  明明还是白天,为什么眼前如此昏暗……

  看到姬初寒转身离开,两边旁观他离去的士兵们表情躁动了起来。

  也许他们出身于武国,也许他们也出身于梁国,在姬初寒离开之后,他们终于不用再克制脸上的表情,直接把鄙夷和愤恨表露在了脸上。

  “呸!”有个士兵朝他脚下吐了一口唾沫。

  接二连三有士兵对他口出粗鄙之语,然而碍于军纪军规,没有人对他动手。

  倒还不如有人对他动手呢。姬术脑袋发晕地想,干脆把他打死在这里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马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随着剩下的两名副使赶回睢丘城的。

  看到近在眼前的城墙大门,姬术望而却步。

  他带回来了一个失败的消息,回来也只能等死而已,甚至他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死,梁王在期待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他的亲人们同样如此。

  他甚至希望武王把他给杀了,或者当场把他拿下拘禁起来,这样他就不必回城,直面亲人失望的眼神和梁王的暴怒,更不用看着武国的军队踏破睢丘城。

  姬术思考越来越迟缓,驾马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疑。

  他身下的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奔跑的四蹄也渐渐慢了下来,他渐渐落后于队伍。

  “特使大人怎么……”其中一个副使察觉到不对劲,驾马转过身来,紧接着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血色泼洒,姬术手中的刀哐当掉到了地上。

  他上半身端坐在马上,然而头却渐渐垂下了,慢慢奔跑的马匹停止了奔跑。血先是染红了衣襟,然后流到了马鞍上,最后他的身体向右边一歪,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两名副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甚至没给他们留下任何话,一路上也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在睢丘城门前拔剑自刎了。

  和谈显然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