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56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宿阳城内,似乎确实没有苏归结交朋党拉帮结派的流言。

  前方带路的管家忽然驻足, 转身对商悯和郑留、宋兆雪三人一拜,“请悯公主随在下去前厅,兆雪公子与郑留公子去后厅, 稍后, 大将军自然会与二位相见。”

  宋兆雪瞥了一眼商悯,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疑惑与探究, 接着点头应好。

  郑留目露思索, 被带离时他侧头看了看商悯迈入前厅的背影,又默不作声地把头转了回来,跟着下人一道离开了。

  管家叩响了木门:“大将军,悯公主带到了。”

  “进。”屋内飘出一个浑厚的声音。

  管家将门打开, 垂首立在一边,做出请的手势,但他自己却没有入内打算。父辈的感情纠葛过于复杂,但再怎么复杂, 苏归也不可能现在就对商悯下手。

  商悯也不犹豫,抬脚就踏进了屋内。

  屋内没有像寻常人家一样燃着熏香, 屋内仅有一桌两椅,以及一扇分隔前后的青山流水图屏风。

  商悯第一眼没见到屋内有人,她躬身行礼:“晚辈商悯,见过镇国大将军。”

  既然是要拜师,自然是要自称晚辈,要是论爵位官职品阶,商悯还真没必要給苏归一介二品武官行礼,拜师礼未成,不可直接称老师,可碍于上一辈的纠葛,称呼又不可太过亲密,免得触到禁忌,思来想去,那就只有先称官职了。

  “不必行礼。”一个人影映上了屏风。

  商悯低头时看到了一双紫金长靴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站到了她的面前,高大的人影直接将她笼罩。

  她抬了下头,终于看到了苏归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张显得极其年轻的脸,根本不像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看上去顶多二十多岁,面庞如玉,眉眼温润,不带半点杀伐戾气,反而像清风柳叶,让人难以将其和“将军”二字联系起来。

  商悯茫然地看着他,

  “有何疑问?”他垂眼看她。

  “阁下是……大将军的长子吗?”商悯懵懵发问,“大将军在何处?可否劳烦通报?”

  面前的人勾起唇角,忽而一笑,“我就是苏归。”

  商悯瞠目结舌,将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将军驻颜有术,是晚辈冒犯了。”商悯反应极快。

  “不必如此,是我修行功法特殊,虽有一副年轻面孔,实际上和你父亲是同一辈人,甚至年龄还比他大上两岁。”苏归声音很淡,他站着静静将商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仿佛一把尺子精准地丈量她的每一寸身体。

  过了很久,他才说:“坐吧。”

  商悯左右一瞧,屋里只有主位上摆着两把椅子,实在没有她能坐的地方。

  这时苏归探手一抓,主位上的椅子被一股劲气凭空吸动,椅子腿摩擦地面,吱呀一声被推到了商悯身侧。她犹豫一瞬,感觉苏归是个不大讲究礼数的人,就放心地坐在了椅子上。

  苏归坐在了剩下的一把椅子上,看着商悯的脸轻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商悯一愣,即刻答:“您是镇国大将军苏归,陛下亲封的二品将军,旁人称您为战场上从无败绩的军神。”

  “别装傻。”苏归语气不变,眼睛没有离开商悯的脸庞。

  商悯看看他的神情,做出一副讷讷的样子道:“父王和姑姑说,您和他们是结义兄弟。”

  她很谨慎地省去了“曾经”这个词,想试试苏归对几十年前义结金兰的旧友还有没有情分在。

  出乎商悯的意料,苏归脸上居然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商悯,似乎对这句话既无感慨,也无怨愤,而后他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好像这件事就这样一锤定音了。

  商悯被这一连串变化搞得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道:“那您就是我的老师了吗?”

  “是。”苏归道。

  “我要向您行礼敬茶吗?”商悯找了一圈,空旷的屋子里居然连个茶壶的影子都没有。

  “不必,都是虚礼。”苏归道。

  “那……老师,您会保护我吗?”商悯权衡再三,低声问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今年十一岁,不想英年早逝。”

  这回苏归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在你长大前,会。”

  商悯忽然发现,苏归的底线比她想象中要高不少,于是她得寸进尺,忍不住悄悄越过那条线试探:“老师,私下里我能叫您大伯吗?”

  既然是义结金兰,商悯都叫赵素尘姑姑了,到苏归这里也该叫声大伯。

  苏归对商悯的照顾,是出于昔年情谊,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苏归身体一顿,像是没料到商悯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由怔住了。

  他又打量商悯两眼,突然探身抬手,食指中指一并,用商悯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在她脑门上狠狠地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的爆响,商悯哎哟一声,身下的椅子嘎吱一响,向后退了一尺有余,她差点被弹得从椅子上倒翻出去。

  她捂住脑门,抿着嘴透过指缝观察苏归的脸色。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试的也不要试。”苏归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语气仍旧淡淡,“今日逾矩,记打一次。”

  他起身,引商悯去后厅,转身时对着她低声说:“商悯,不要让我后悔收你为徒。”

第61章

  苏归转身时, 一侧宽大的袖袍不经意荡开,露出了佩戴黑色手套的左手。

  被袖管掩盖住的左臂与左手的连接处不经意泛出森冷的光泽和木质的纹理,这是一只机关手。

  商悯快走几步跟上去, 心中有些惊讶苏归竟然没有将断臂接回去。

  她见到苏归第一眼见对方身形正常,左臂和右臂皆无残损,下意识以为断臂被接回去了。

  以当世各种能人异士的手段, 把刚断掉的手臂接回去不算什么难事,苏归断臂时也不算无名小卒了, 请得起有名的医者来为自己续接断臂。

  可他没有这么做。

  “老师……”商悯是想直接问的,可是她刚刚才被弹了脑门, 担心再次越线会招致反感,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临时换了一句话问, “老师, 宋兆雪和郑留怎么办?”

  “既然来了,那就留在我身边, 没有什么怎么办。”苏归道。

  “您也要收他们为徒吗?”商悯道。

  收徒和收做侍从区别可大了, 一个是长辈对晚辈,一个是上级对下级。

  她觉得苏归其实一个徒弟都不想收,他收她似乎更多的是因为长辈渊源,跟燕皇的命令关系不大。

  由他刚才的态度, 商悯产生了些许诡异的直觉,她觉得,苏归收她为徒其实是一种敷衍和无可奈何。这种敷衍不是针对商悯,而是针对燕皇, 他拒绝不了皇帝的旨意,是以无可奈何, 只能照做。

  但,苏归又在商悯面前承诺会保护她。

  这句话委实不像是谎言。

  所以商悯姑且猜测,苏归仍旧顾念昔年结义情谊,他不想伤害商悯,并且决定尽力护住她。

  既然有情,那为何断臂绝义?

  “我不会收他们为徒,哪怕我会是他们名义上的老师。”苏归的话异常简短。

  商悯心里一跳,品出了他的潜台词。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苏归会保护商悯,但是不会管宋兆雪和郑留,因为这俩人不是他的徒弟,只是个挂名的,是死是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是我?”商悯忍不住问,“因为我父王和姑姑吗?”

  苏归停下脚步,垂眸望她,右手已经抬了起来,商悯条件反射地捂住额头。

  可是苏归这次没弹她脑瓜,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推了她一把,让她走进宽阔的后院。

  后院是一片演武场,木人、武器架、梅花桩一应俱全。

  宋兆雪和郑留在演武场一角等候,见商悯和苏归出现不禁惊讶地看向她,尤其是宋兆雪,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遍,好似不明白她为什么得了大将军单独照顾。

  苏归指着那边道:“你们过来。”

  宋兆雪悄悄看了一眼郑留的反应,见他一言不发不禁翻白眼:“端什么波澜不惊的架子。”

  二人来到苏归面前行礼,便听见这位镇国大将军道:“今后,你们不用住承安园了,直接住我将军府,行礼衣物和侍从稍后会迁来。待几日后粮草备齐,兵马齐聚,陛下下令,你们就随我去西北攻谭。如去攻谭,不许带侍从。”

  三人闻言皆是心里一紧。

  世家大族的后代哪个不是养尊处优,像商悯这种经过血腥历练的终究是少数,而且就算她见了血,也不代表她就有能力上战场了。

  当初地宫沙盘推演终究是虚假的幻境,商悯在幻境中当然不必担心遭遇危险,真正的战场肯定不会如幻境那样。

  “我将军府没什么规矩和忌讳,府中没有多少人,也没有什么地方是你们不能去的,这几日随意就好。其余诸事,你们找管家,他会安排,若无大事,不要找我。”苏归不急不缓地说完,算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三不管。

  这种不管事的态度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苏归连表面的重视都懒得做出来。

  宋兆雪磕磕巴巴道:“大将军,陛下叫我等拜入您门下……”

  “你们不是已经在了吗?”苏归反问。

  宋兆雪一噎,低头不说话了。

  郑留反应快:“晚辈愚钝,不知今后是称您为大将军还是老师?”

  “皆可。”苏归态度依旧。

  郑留眉头一皱,没再说什么。

  “我公事繁忙,你们自行安排吧。”苏归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去,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商悯和郑留、宋兆雪面面相觑。

  宋兆雪下巴扬了一下,“商悯,大将军有同你说什么吗?”

  “我父王当年在宿阳曾经见过苏归,可是苏将军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商悯半真半假道,“我也不明白他是如何打算的。”

  当初苏归也入过大学宫,商溯作为质子也在大学宫,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他们俩认识,这点是瞒不住的。而另一点商悯也确实没说谎,她确实不知道苏归到底想做什么。

  宋兆雪撇撇嘴,也没说信不信,只是道:“这位传闻中的大将军性情的确难以琢磨……咱们真的算是拜师了吗?”

  “应该算了?”商悯道,“大将军也不反对咱们称呼他为老师,那不就算拜了吗?也许是他不在意礼节,这才没有让我们行礼。”

  “那你我同门不得论一个次序?”宋兆雪嘿嘿一笑,“大将军未排次序,那咱们可以自己排啊。论长幼,我当大师兄。”

  郑留缓缓挑起一根眉毛,“你?大师兄?”

  “你不服?”宋兆雪眼神像刀子似的射过来。

  “既然大将军没排长幼,那咱们称呼照旧,若你不依,非要排个次序……”商悯顿了顿,“那我要当大师姐。”

  “好哇,原来你打这个主意!那不如咱们比试一番,赢的当老大。”宋兆雪摸摸下巴,“就比兵法和武艺,我和郑留比兵法,你和我比武艺,如何?免得郑留这小子说我欺负他不懂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