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57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那我自然没有意见。”郑留这次答应得痛快。

  “正好院中有武器,咱们这就开始?”商悯指指武器架上的各式兵器。

  “有何不可?”宋兆雪笑得意气风发,无比自信。

  ……

  “为今之计,只有这一个法子可以救谭国。”

  谭国国都。

  谭公立于勤政殿上,脸上余怒未消,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请,谭公自缢!”殿下黑衣谋士面不改色道。

  “大胆!”

  呵斥谋士者正是谭公长女谭桢,她已入朝辅政多年,不仅在治国上颇有作为,而且孝顺长辈德行高尚,乃是众望所归的国君继任者。

  “父亲,此人居心不良,何必听他废话,杀了便是!”谭桢腾的起身,快步行至殿前亲卫身边,一把拔出亲卫腰间佩刀,森寒的刀尖横在黑衣谋士咽喉处,“让一国国君自缢,其心可诛!”

  “谭公若杀我,便是要弃谭国百姓、弃天下百姓于不顾了。”黑衣谋士无惧刀锋,深深拜道,“请谭公听在下把话说完,要是觉得在下说得没道理,再杀不迟。”

  “桢儿,放下刀。”谭公见此人从容不迫,沉默半晌,终是松了口。

  谭桢不肯放下刀,语气激烈地对着谭公道:“父亲,不可!令国君自缢,无非是为了屈膝求全,谭国不曾献上沾染妖邪之气的宝镜谋害太后,一切都是燕皇算计,没做过的事我们为何要认?若谭国需舍一国国君才可存续,这与忍辱偷生何异?儿臣宁愿战死!”

  “大公主,在下之提议,非为了谭国一国,而是为了天下百姓。”黑衣谋士慢声道,“请谭公屏退左右,此话,不宜为外人所知。”

  谭公微微抬手:“都退下。”

  谭桢正欲说什么,谭公道:“好了,桢儿,你留下,凡是与谭国有关的事,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到。”

  黑衣谋士无视谭桢架在脖子上的刀,轻声道:“谭公一定很疑惑,陛下为何要攻谭。”

  “许是因为我与陛下有几桩不愉快的陈年旧事。”谭公此话也不甚确定。

  “错了,这不是原因。”黑衣谋士语气悠远,“陛下攻谭唯一的原因是,陛下已不是当初的陛下了。”

  谭公一愣,似乎一时间没领会黑衣谋士的意思。

  “何意?”谭桢冷冷逼问。

  “就是我所说的意思。”黑衣谋士道,“不知何时起,龙椅上的皇帝意志不再,他仍然是皇帝,但只是被操控的傀儡,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

  谭公眼神一沉,“继续说。”

  黑衣谋士拱手:“那幕后主谋,攻谭不是为了国土,不是因为要得到谭国的金银珠宝,也不是因为与谭公您有什么恩怨,此人……不,此主谋,是想看到谭国血流成河。”

  “既无利益牵扯,也无恩怨纠葛,何人与谭国有如此大怨……”谭公心生凉意,“何人,能将堂堂皇帝视为傀儡?”

  可殿下黑衣谋士却话风一转,说起了已流传了千年百年,在各国王族中尤其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

  “传说,上古妖魔作乱,百圣临朝力战妖魔,可妖魔过于强大,杀不净,屠不完,诸位圣人遂举世人之力铸造九根青铜神柱,分散各地,接引人族气运镇压群妖,封存妖力。气运在,天柱在,封印亦在,妖魔无法作乱。然时至今日,天柱封印衰弱,人族气运已散,妖魔即将冲出天柱封锁。”

  黑衣谋士望向宝座上的谭公,“您脚下的谭国,就存在着一根封印妖魔的青铜柱,而且是诸多青铜柱中封印最残破薄弱的一根……只待谭国国破城灭,血流成河,山河国运断绝,妖魔便可冲破封印,重现世间。”

  

第62章

  谭国最开始并没有这么大的疆土, 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

  在四百多年前,雄踞西北的肃国国君荒淫暴戾,欲侵犯周遭国家, 各国遂举兵讨伐。

  肃国被灭后,国土被瓜分得一干二净,谭国出兵有功, 分得了一块不小的土地,虽然这块土地中大半是荒漠, 但也比原来的疆土面积要大很多。

  这块谭国新获得的疆土中,有着肃国王族的王陵。

  到底曾经是跟随燕皇建朝立国的一代霸主, 没人会去动王族的寝陵,甚至每逢大祭,接管了疆土的谭国还要派司礼和祭司前去祭拜。

  根据遗留下来《肃国志》, 年代最久远的书卷上的确记载了“天柱”相关的内容, 上面提及天柱就在王陵之内。

  只是能人异士遍布天下的时代已经不再,传说中能搬山倒海的圣人也不出世, 妖魔踪迹难觅, 谭国甚至已经不再设“司灵”一职驱逐妖魔,因为生灵智的妖太过稀少。

  妖物都会趋吉避害,既然生了灵智,修为大成之前必然远离人族聚集之地, 妖魔作乱的事数年乃至十几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

  就连宿阳皇帝手下的司灵与灵官,处理的也大多是一些沾染了妖气的旧物和施展了妖术邪法的邪器,真正需要直面妖魔鬼怪的情况甚为少见。

  天柱早已成了久远的传说,百圣临朝也是久远的神话故事, 是以谭公一听黑衣谋士提及镇压妖魔的天柱,便觉得荒诞不经。

  “山河国运断绝, 妖魔冲破封印?”谭公站起来,身体微倾,盯着黑衣谋士从容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词,“荒唐!”

  “寡人竟浪费时间听如此荒唐之言,可笑至极!”他怒极,像是不信黑衣谋士所言,但愤怒之下又有压不住的惶恐和畏惧,这些情绪在他脸上混合成了一种怪诞扭曲的表情,就像望见山岳倾覆,大难临头。

  谭公抬手指着黑衣谋士,质问:“你说那主谋控制了燕皇?”

  黑衣谋士拱手:“正是。”

  “那主谋促使皇帝陛下进攻我国,是为了让我谭国血流成河,破除天柱封印,令妖魔现世?”谭公双目睁大,目光仿佛钉在了黑衣谋士脸上。

  “正是。”黑衣谋士道。

  “哈哈哈哈哈……”谭公忽然大笑不止,大手一挥,似是一锤定音,“一派胡言!”

  “若真照你所说,那我等跪拜的还是皇帝吗?皇帝都被妖物所控,那我们跪拜的岂不是妖怪?”谭公笑道,“我等年年朝贡,不是向皇帝朝贡,是向他背后的大妖朝贡?这大燕的天下,早已不是人族的天下,而是妖的天下,我等浑浑噩噩,还不知头顶的天下共主,早就不是人在当了?”

  黑衣谋士深深一拜,身躯伏跪下去,口中仍然是那两字:“正是。”

  谭公脸上刻意表露的笑意倏忽凝固,嘴角翘起的弧度险些就要维持不下去。

  “谭公不信,可砍了在下的头,在下愿以死证明所言非虚。”黑衣谋士语气幽幽,“当今诸侯都是圣人之后,宗谱、族志、国史,或多或少都有提及天柱与百圣临朝,但许是年代久远,很少再有国主当真。”

  要是告诉谭公燕皇攻谭是因为昔年过节,皇帝是老糊涂了,被奸臣蛊惑了,他可能更能接受。但告诉谭公,皇帝攻谭是妖魔现世的预兆,人族将要大难临头,谭公反而不敢信。

  大燕建朝八百年,但妖魔绝迹何止八百年?距离百圣时代足有两千年了。

  在大燕之前,并非没有别的王朝,那些偌大的王朝照样分崩离析,走向毁灭,而后新朝建立,人族依旧,天下共主换了人,可那依旧是“人”。

  王朝无法永恒,而人族必然千代万代世代昌盛。

  “天柱依托人族气运维持封印,它可存在了两千年了,王朝更替,人族气运总归会散,为何前几次,它的封印没有破碎?”谭公道。

  先有天柱,再有王陵,是王陵修建在了天柱四周,天柱存在的年岁远比某些王族存在的年岁久远。

  王陵为何非要建在天柱之下,这件事值得推敲。

  建朝立国时,那些开疆拓土的祖先是否预料到了这一天?

  黑衣谋士道:“再恢宏壮大的宫殿,也会有坍塌的一日,最开始时牢固的事物,不代表长久岁月侵蚀之下仍然牢固。王朝分裂后又会走向聚拢,人族气运分散后,总会有天命应运而生,荡平四海,重塑秩序,终结乱世。”

  “青铜柱下维持了两千余年的属于人族的天下,就如一块不断被敲碎,却又不断被修复的玉盘,王朝破灭则玉碎,王朝建立则玉盘粘合。今时今日,玉盘即将再度破碎,也需有一人将这破碎的山河缝补重聚。”

  谭公脱力般瘫坐,脸上的不可置信以及愤怒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愤怒也好,迷茫也罢,都无法解谭国之危。

  谭桢看着自己父亲苍老的脸,问道:“父亲,您信他的话?”

  谭公未答话,黑衣谋士便道:“若我要诓骗谭公,何不拿出更好用的借口?况且,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圣人之后,祖上总该传下只言片语提点后代……要是连只言片语都无,只能说这一族确实是没落了。谭公,您当真对天柱与妖魔一无所知吗?”

  谭公默然不语。

  “你到底是何人?”谭桢眯起眼睛。

  黑衣谋士抬起头,面向谭桢,谭桢这才发现他的五官诡异至极,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一眼看上去都很清晰,但是那张脸无论如何都无法被烙印在记忆中,似溶于水的墨滴,一眨眼就消散了。

  她骇然后退:“你……你练了什么邪门功法?”

  “在下不过小小江湖客,见谭公贴下布告招才纳士,前来出出主意。”黑衣谋士低头,“大公主问在下是何人……”他似是思索片刻,“若要称呼姓名,就叫在下敛雨客吧。”

  谭桢生生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故弄玄虚”,沉着脸望向坐在殿上的父亲,见他久不发话,便对“敛雨客”道:“为何要我父亲自缢?”

  她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此刻意识到妖魔现世大抵不会是空穴来风,但又不知妖魔现世与请国主自缢有何关联。

  “据古籍所言,若国主甘愿在青铜柱下自缢献祭,可短暂激发天柱神力,一段时间内不至于使妖魔冲破封印,哪怕燕军攻破谭国,气运彻底断绝,天柱仍然能维持一段时间。”敛雨客神情平静,“一根天柱被动摇,其余天柱亦会被牵连。非自愿献祭无用,自愿献祭才可勾连天地,与圣人祖先通感。普通人献祭也无用,必须是一国国君,名入宗谱,受先祖承认,才有献祭资格。”

  “大燕攻谭已成定局,兵力、国力悬殊,谭国破灭只是时间问题,也许不到一年,世上就再无谭国了。”

  谭公微微抬头,轻声问:“若我自缢,天柱又能撑多久?”

  敛雨客沉默良久,而后道:“五年。”

  “五年?”谭桢愣了愣,“我父亲舍去一命,只能延续五年封印?那妖魔五年后破封与今日就破封又有何区别?才不过五年!”

  “这不一样。”敛雨客岿然不动,“若燕皇知道谭公献祭以续天柱封印,就会明白出兵只会无功而返,不但不能破除封印,还会折损兵力,继而放弃即刻攻谭,谭国百姓不必遭受战乱之苦。”

  谭桢冷笑:“五年后还不是一样。”

  “可谭公争取的这五年时间足够在下游说各国,揭露真相,届时各国可利用这段时间筹备兵马联合抗燕,届时改朝换代,碎玉重聚,天柱仍续,妖魔仍被封印……天下共主,依然是人族。”敛雨客垂眸。

  谭桢收刀,转身跪在殿下叩首,高声道:“父亲!不过是江湖术士的虚无缥缈之言,尚不能确认此人居心,亦不能确定天柱之危是否确有其事,请三思!”

  两行泪顺着谭公苍老的脸颊流下,不止是在哭谭国,还是在哭岌岌可危的属于人族的天下。

  “大燕就是那将碎的玉盘?”谭公喃喃,“那谁是修补玉盘的天命之人?”

  “在下不知。”敛雨客道,“我周游列国,不只是为了游说各国国主,也是为了寻找那位天命之人。”

  “何来天命?何为天命?为何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人身上?与其听天由命,不如我谭国即刻与各国去信,寻找同盟与我谭国共同抗燕。”谭桢坚持己见,“什么玉盘将碎?如果我谭国不再,那玉盘早碎晚碎又有何分别?国君自缢,还是为了一江湖术士不知真假的言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是要抽断我谭国的脊梁骨啊。”

  谭公似是不想再说什么话,他闭上眼,“来人。”

  通向外间的铃铛被摇动,退到殿外的宫人陆续进来。

  “请这位客人去休息。”谭公疲惫抬手,指指敛雨客,随后对谭桢道,“桢儿,你也退下,为父要好好想想。”

  “不必,在下不会在谭国久留。”敛雨客临退前,望着殿上的老人道,“谭公,天下命运,现在就在您手中了。”

  

第63章

  “从今往后, 我便是大师姐了。”商悯神清气爽,四平八稳地端坐在横倒的梅花桩上。

  她衣袖微皱,裤腿染上尘埃, 但发丝不乱神情自若,姿态颇为从容。

  宋兆雪就不一样了,他趴在地上, 比试用的木质长柄刀断作两节,手腕直到手肘处的衣服都被真气震成了碎屑, 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脑门正中央一道的红痕异常醒目, 像是被什么给凌空劈中了。

  “愿赌服输,我宋兆雪服你。”宋兆雪揉着脑门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商悯抱拳, “这声大师姐, 悯公主当得起,我虽年长, 但武艺不及你。”

  这拿得起放得下的做派令商悯又高看他一分, 受了他这次行礼,随后笑:“今后私下里便互称师姐弟,悯公主这称呼就不用再说了,三师弟。”

  此先二人虽有客套话让互称姓名, 但终究是客套,直到宋兆雪被商悯打服,这声大师姐和三师弟才让二人关系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