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桉柏
“到底是时局紧张,动作大了些。”长阳君苍老的面孔有些阴沉。
商悯讶然:“你们知道君府有细作?”
“知道,几个月前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声张,也没拔除此人。”长阳君道,“比起府中被安插细作,我还是更担心不知道这细作是谁派来的。知道此人存在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除了一个,又进来第二个。”
“你看到的那人是不是进书房找东西了?”孟修贤描述了一番细作形貌,见商悯点头确认后松了口气,“是和我们知道的是同一人,要是再凭空冒出来一个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您二老有打算就好,还好我是白担心一场。”商悯心情轻松不少,“那就暂且留着此人,监视其动向。”
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嘱托:“日常的饮食也要注意,可别被下了慢性毒药或者蛊虫。”
“放心,这样的阴损手段姥姥我可见过不少,害不到我们俩。”长阳君笑眯眯道,“今晚有个好消息,悯儿要我们帮你办的事,差不多已经办成一半了。”
商悯眼睛一亮:“居然这么快!可是那人选有眉目了?”
“绣衣局会从今年入宫的太监宫女中挑选有资质的加以培养,其余没资质的就入宫充当普通仆役,我设法弄来了绣衣局的初步遴选名单。”长阳君从桌下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十几个太监宫女的名字。
“这些宫女太监还在行宫之中学习宫规,每个月固定天数,行宫会派宫人出宫采买,一般都是新入宫的来干这些杂活,名单上的人,也会去,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孟修贤道:“至于选谁,还要从长计议。”
“是,必须从长计议。”商悯沉思,“先不急着挑人下手……看能不能动用人脉调查此人的家底和人际关系,摸清此人的性格,最好挑孤僻一些,无牵无挂没有家人的目标下手。且,不一定要一开始就下杀手,可以想办法,先取得这人的血,血是让身外化身固定外貌的媒介。”
“身份来历不难查,宫司处对于宫女太监的来历皆有存档记录,进了绣衣局的太监户籍存档被调走,这些东西就难查到了,普通的宫人还是比较容易查的,使些手段就能弄到。”
长阳君思索,“那血……虽然有些麻烦,不过筹谋一番,也不是没有机会,放心交给姥姥办吧,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商悯听到姥姥这般说大松一口气,微笑道:“好,那悯儿就静候佳音了。”
孟修贤眼神若有所思,“悯儿,你这身外化身的年龄外貌会跟着本体一起成长吗?”
商悯眉毛一拧,“这倒是个问题,先前我还未注意过。我身外化身的修为会随着本体修为的提高而提高,可是外貌……不知书房中可有量尺?我这几个月长高了一点,量一量身外化身的身高便可知晓。”
本体年龄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成长,身外化身却永远维持小孩子的模样,这可是个大隐患。要是借他人外貌演化成的化身容貌也是永远不变,那商悯恐怕还要额外学一门易容的功夫。
孟秀贤立刻翻找出了一卷软尺,给商悯测量了身高。
商悯看了一下软尺上的标注,拍了拍胸口笑道:“身外化身的身高也生长了。”
少顷她收敛笑容,“因为本体在长高,所以身外化身也变高了,但是被我冒名顶替的那个人是必然要死,死人不会长高,我怀疑到时候身外化身的容貌会永远固定在那一刻……而且陶俑化身的使用规则,我还需要摸得更透才行,当前的打算也只是理想的打算。”
“不怕,总归没有到最要紧的时候,悯儿还可以试一试。”长阳君缓缓道,“若筹谋有误,此事不成,我等也好及时脱身,另投他路。”
“好!”商悯重重点头。
在宿阳,姥姥和姥爷就是她的坚实后盾,他们数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见识能派上大用场。
第69章
“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想要和您二老提前商议。”商悯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那老皇帝,对长阳君府或许只是例行监视, 可我还是很不安,万一将来事变,皇帝对武国出兵, 姥姥姥爷和舅舅,还有表哥, 你们该怎么办呢?”
她用很慢的语速问出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也愈发沉重。
这个可能性是必然有的, 只是商悯不确定这件事会什么时候发生。
“悯儿,不要当局者迷。”长阳君语气柔和了一些,“当年伐梁, 与旧梁有过姻亲关系的皇族宗室, 你可曾见到燕皇对他们做些什么?姥姥我活到现在,照样好好的。”
“诚然, 皇帝对于这些宗室是有过打压和监视, 但他到底不曾为此动手杀人。就连此刻攻谭,皇后不还是在清秋殿里好端端地养着病,她之前跪在殿外求皇帝收兵,皇帝也没对她怎么样, 顶多是变相软禁,性命却是无虞。”
这话显然有安慰的成分在。
商悯依然忧心忡忡,“可是这不一样,皇后对皇帝并无威胁, 而且这皇帝行事诡异,让人不得不防。舅舅可有跟你们提起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说过。”孟修贤与长阳君对视, 视线一触即分,他苦笑道,“皇帝被妖物所控制,这个猜测是太过惊人,姥爷我实在是不敢信呐。”
姬令韬当差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书房对他们讲了商悯的猜测,这可把他们俩惊掉了下巴。
他们不敢信,原因很简单——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妖是什么样的。
他们知道上古时代有妖,知道有用妖骨妖魂制成的奇物神兵,但妖几乎绝迹,他们终究没有见过任何妖,也没见识过任何妖术。
燕皇要攻谭,他们只会想这背后一定是有什么政治考量,一定是有见不得人的阴谋,一定是皇帝年老昏聩了……他们唯独不会想皇帝是被妖蛊惑了。
这个选项一开始就不存在于他们的脑海之中,所以他们不敢置信,也不想相信。
更何况商悯的猜测是缺乏依据的,她提出的这个假设完全源自于自己的奇思妙想,既无佐证,也无线索可以追查。
这教人如何去信?
人族已经做了天地霸主两千年了,两千年前圣人降世大战群妖,从此妖族绝迹,而这两千年后的天下是人族一族的天下。
人族纷争不断,偌大的王朝建立然后衰败,无数小国兴起,无数小国覆灭,天下共主换了又换。
但不管天下共主怎么换,这天下终究是人的天下,毁灭王朝的是人,建立王朝的也是人。
妖这种存在,实在是淡出这方世界太久了。
这两千年间,史书上只会记载某国覆灭于内政,某国覆灭于叛乱,某国覆灭于领土争端。
从来没有什么言论说,某国覆灭于妖邪作乱……除了虚构的民间话本。
“也许是我错了。”商悯认真道,“我也希望我是错的。”
长阳君与孟修贤几乎同时开口。
“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你的猜测!”
“莫要将此事说与他人!”
“是,悯儿谨记。”商悯肃了脸色,而后交代,“也请姥姥姥爷小心谨慎,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万万不要派人去皇帝身边探听,也不要去打探此事虚实……”
如果皇帝被妖控制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此妖实力只怕甚为恐怖,手段更是诡秘莫测,其挑起各国争端,图谋甚大,姥姥姥爷身在宿阳这个漩涡中心,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如果皇帝被妖怪控制的事情是假,商悯虽然可以松一口气,但同样要顾忌皇帝对姥姥姥爷的猜忌。
让姥姥姥爷去打听一些小事,利用人脉帮她完成一些自己不是那么方便做的事,商悯是没有太大心理负担的,因为这些事情本质上不会给姥姥姥爷带去危险。
但是打探皇帝就不一样了,这和探听宫人不是一个级别的。
办不好,抄家砍头只在顷刻之间。
“好,我们记着了。”孟修贤还是不放心,“悯儿,你万事要当心自己的安全,不可莽进。实在不行……当个缩头乌龟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忍得一时,才有将来。”
商悯一笑:“放心,我可是很惜命的。”
“你在苏归那住得怎么样?”长阳君关切道。
“还算可以,比在承安园舒服一些。”商悯说得含糊,“他没有为难我,只是说了到时候随军出征,要让我们充当他的亲卫。”
一提起苏归,长阳君的脸上多了几分阴郁之色,只是这阴郁却不是针对苏归的,而是针对那下令的狗皇帝的。
若不是这老东西想一出是一出,商悯哪里需要随军出征。
长阳君和孟修贤此刻反对攻谭,也不全是因为此事是逆势而为会让大燕统治不稳,同样是因为不想商悯上战场。
他们已经做得很谨慎了,他们不敢直接上奏折劝燕皇不要将质子派到战场上,怕又让皇帝怀疑加重,更坚定他派出质子的决心,所以只敢站家国大势的角度劝谏。
实在是让人无比窝火。
这几日,长阳君头上多了好几根白头发,孟修贤也瘦了一大圈。
商悯看着他们的模样很是忧心,而他们同样为商悯而忧心。
“他没有为难你,我便放心了。总算那小子有点良心,没忘了你父王当年对他的照顾。”长阳君哼一声。
“照顾?”商悯疑惑地问。
“你父王没告诉你吗?当年苏归和你父王关系不错,不过后来就没有什么来往了。”长阳君道。
看来姥姥只知道他们曾经关系不错,不知道他们曾是结义兄弟。商悯道:“告诉了,只是父王没说得那么细。”
这几日实在是把他们累狠了,长阳君脸上已经显露疲惫之色,孟修贤也是强打起精神说话。
商悯看在眼里,不由道:“时候不早了,您二老快去休息吧,若每日我亥时一刻不现身,那今日便是不来了。”
“好,你也要早些睡,还在长身体的年龄呢。”长阳君慈爱道。
拜别两位老人,商悯灵识归位。
看着一片漆黑的卧房,她深深叹了口气,趴到窗户边看向皇宫的方向。
皇帝啊皇帝,你到底还是不是人族的皇帝?
如果商悯没有前世的记忆,不曾听过段脱胎于另一个世界历史的玄奇神话,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就算想到了,恐怕也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这荒诞的猜测,可千万不要有成真的一天啊。
……
接下来一段时日,似乎分外平静。
商悯时间安排的还算充实,上午读书,下午演武场练武,偶尔和郑留对弈,或和宋兆雪比武。
苏归白日不归,夜晚才现身,这段时间都是如此,不是每一个晚上都是无月之夜,是以授艺也是断断续续。
直到近几日下了雨,接连三天都是阴沉的无月之夜……这就意味着商悯已经连续三天半夜被苏归从床上揪起来传授兵法了。
不知不觉到大将军府已有十日。
今天商悯到了晚上打开窗户一看天色,就知道晚上又有得忙了。
然而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了大半宿,熬得眼皮打架也没等来苏归,商悯撑在石桌上睡着了,最后是雨霏把她强行拖回了床上睡。
可一躺到床上,商悯反而神思清醒了。
接连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对苏归这个人有了一点点的了解,这个人极其重诺,而且极其守时,只要天上没有月亮,他必会在子时准时出现。
但今日他没有出现,也没有人来传信告诉商悯一声。
这说明苏归是临时有事忙得不可开交,不得已错过了时间,并且苏归向商悯传授武艺这件事情似乎是瞒着所有人的,连他的亲信也不知情,所以苏归并未差人来报。
调集兵马粮草是非常忙碌,可是也不至于让苏归一个大将军都半夜不归吧?总归是有大臣负责的,苏归只把控大方向。
商悯昏昏沉沉地睡去,第二日醒来,院中的侍女刚刚摆好早膳,隔壁的郑留便不请自来。
“用膳了吗?”商悯随口一问。
“回师姐,未曾。月戨”郑留一板一眼道。
商悯愣住,“呃”了一声,看了看郑留,总觉得在对方脸上察觉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似乎是等着她开口留他用饭了。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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