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空柚子茶
Chloe倒了杯水,转身时发现了不对。
因为老板偶尔会来,为了让他方便,她买了小瓶子,将咖啡豆分装成一人的量,可现在只多了一个空瓶。
成总竟然愿意喝别人泡的咖啡,真是不可思议。
回到工位我脑中还在反复思索成周说的话,咨询师,看样子魏则明是再次想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难怪他连说去干什么都不讲。
我没有什么抵触心,甚至觉得自己有心理疾病也是正常的。
只是被人要求着去看心理医生总归是不开心的。
我努力摒弃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查看学习视频,让工作充实脑子。
最终我还是没忍住,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成周。
“麻烦您取消一下预约吧,这件事我还要跟哥哥再聊一下。”
五分钟后,我收到了来自成周的回复,简单的像是教导主任的吩咐。
“到我办公室来。”
我按耐住心中的烦躁,直接去了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抱胸,一言不发。
成周见我这个态度挑了下眉,理也不理我就这么把我晾着,自己处理公事去了。
我敲击着手指,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还是把我晾着。
我终于失去了耐心:“你不是叫我过来开心理小课堂的吗?就像上次那样。”
成周这才有了点反应,摘下眼镜道:“可是你不是不想听。”
“你知道那你让我在这干坐着干什么?”我回怼道。
每次碰到成周,我的耐心都很差。
“请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成周回道。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就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孩儿。
我这才想起这是在他的公司,他是身份是老板,并不是我哥的朋友,甚至我们都算不上是私人的朋友。
我缓慢放下了手臂,手指蜷缩。
成周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预约这件事我是帮你哥的忙,我并没有权力替你取消。”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我内心却觉得他该帮我。
这个感觉很不讲道理,用具体事件来形容的话。就像是我现在在给他打工,但是他压榨我还不给我发足够的工资,所以我内心满是愤懑。
不仅觉得他欠我钱,还觉得他公司都该给我。
你公司都属于我了,给我帮点小忙不是应该的吗?
想完我更不满了,“看不看医生也是我的权力,你们没有资格帮我决定。”
“那你觉得你有心理疾病吗?”成周换了个问题。
“你才有病吧,控制欲过盛也是一种病态。”这话不经我的脑子从我嘴里说了出来。
说实话其实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这都不是冒犯这么简单了,就算是我哥的朋友也不行。
但我觉得很爽。
成周脸色一片空白,像是懵了,看样子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
我的嘴却已经不受我管控了,继续道:“你们做老板的绝大部分都有这个病,不仅觉得别人的时间都是你们的,别人兜里的钱也是你们的,甚至连人家的灵魂都想是你的!”
“控制欲强的没边,还喜欢指点江山。我们过得好坏干你屁事,我做的选择对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我就喜欢摆烂的活,无声的死,那又怎么了?这是我的人生,我想怎么过怎么过,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还有最后,我就算是有病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你们把人压得这么死,就算是根弹簧也得松口气吧。”
“放心,我真疯了也会拉你们一起的。”
我长长地吐槽完一大段,脑中只剩下大片的空白。
第113章
“叮”的一声,我打了个寒颤,像是从冻结状态中苏醒,眨了下眼。
我刚才是在干什么?我做了什么?我说了什么话?
我涨红着脸开始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话不经过我的大脑直接流了出来,自然的像是肢体里积攒了八辈子的怨气。
我轻抬眼睫,只敢微眯着眼看成周的脸色。
然而成周表现得极其冷静,冷静的几乎有些不正常了。
他托腮倚在沙发上,我恍然间看到有冷焰在他眸中燃烧,那冷焰烧掉了他眼中藏得很好的薄冰,晶亮的笑意在闪动着。
当他眼中有了那么一点神采后,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像是一尊神像突然有了人的温度。
更让我惊讶的是神像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僵硬到有些拙劣的笑,和他平日的微笑有极大的不同。
对比之下我才发现,他之前的笑那么虚假,又那么标准,像是从模板上拓印下来了。
但很快这种古怪的想法就消失不见了,他再度恢复了从容,甚至比之前更人性化了一点。
“我理解你的想法。”成周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道,“确实大部分打工人的现状都是这样的,当压榨无度,基本的生存都得不到保障时,除了崩坏就只剩下绝地反击了。”
“可那是最低阶的手段,只有无用的机器人才会想到用强权威逼着人工作这样机械性的想法。”
“现在可是社会主义,对人,可不能这样。”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我不自觉往后靠了下。
成周眼带笑意继续道:“经济学中有很多操纵着人们消费的理论,比如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工业理论,资本主义通过操纵大众文化标准和消费者欲望来刺激人们消费。”
“但如果消费者生存都是问题,怎么可能会享受文化带来的情绪价值呢。人们饥一顿饱一顿,那么他们手中所有的钱财都会被攥的紧紧的,绝不可能有额外的支出,且国家管理者还要操心他们是否会叛乱。”
我沉默了下,道:“你是在说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吗?”
成周点了点头,“当底层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得到满足之后,人们才会寻求爱与归属,这时才会渴望有另外一个人相伴。”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心情却越发沉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一直向下。
下一刻,我的手机传来了魏则明的信息。
“你去找成周胡闹了?”
“你的假和我的假我都请好了,我明天亲自压着你去,你别想着逃!”
“你无缘无故昏倒,哥是真的担心你,听话些,一定要检查清楚了。不管到底结果是什么,家人都会陪你走下去的。”
……
我摩挲着最后那句话,心中像是有小鱼在不断吹着泡泡,既欢欣鼓舞,又因为泡泡膨胀易碎而感到难言的酸涩。
似是见我久久没有回应,他又传来的一句威胁: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将这件事告诉爸妈,你知道他们性格的……”
感动的心情如泡泡般碎裂了,我敲下了一个“好”字。
魏则明那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半天,他发来了一个疑问:“所以到底去不去?”
……
这下彻底没有感动了,我面无表情狂摁键盘:
“去去去!”
我和成周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感觉没有聊些什么,但又让我觉得信息量很大。
就像是缺了解密本的加密信息,我暂时无法解读,但他应当是想让我知道的。
只是不知,这段是好心,还是傲慢……
第二天一大早,魏则明就来敲我的门,真是生怕我跑了。
我起床气未消,加上昨天的事,恼怒之下直接把枕头砸向了门,正好把开了一个缝偷瞧的他给砸了回去。
吃早饭的时候,他揉着鼻子嘀咕道:“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太不客气了点,凶巴巴的,小心嫁不出去。”
结果遭到了母亲大人温柔地打击,我笑得很大声。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去心理工作室的时候,我一度紧绷的像是被绑在了车上,无论魏则明怎么试图给我放松我都不予理会。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提了一个让我再度意外的话题。
“你昨天答应来的时候,是不是在成周眼前?”他假装漫不经心说道。
八百个小动作已经暴露了他,不过我无暇顾及,又想起来那场复杂的谈话。
“成周跟你讲的?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有些不虞,拧紧了眉。
魏则明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下我,道:“不是啊,你哥我这点推理都推理不出来?”
我不想回答他。
魏则明确不愿意放过这个话题:“说真的,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控制欲强,事多,还喜欢告小状,和教导主任差不多。”我扳着手指头说道,全是贬义词。
最后勉强加了句:“还算靠谱吧……”
每说一个词,魏则明脸上的笑就多了一分,说到最后,他已经乐不可支了。
“真想让之前追他的女生都听听这番评价。”魏则明颇有些扬眉吐气的状态。
我狐疑地看向他:“你不会是故意让我吐槽他的吧。”
为了不让魏则明得意,我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了几句:“不过长得挺帅的,脾气也蛮好,内核很稳定。”
被我骂的狗血淋头还能笑出来,我也不得不服他的心态。像这种资本家应该从不内耗吧,只会想着变着法地压榨别人。
我突然觉得这种绝对利己的心态值得我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