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温茹茹点点头,哽咽道:“好。”
温苒苒正要出去打水,眸光一转兀地瞥见桌上放着的木头盒子。
“对了二姐姐。”她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方才的事情,那位公子也瞧见了,还设计狠狠帮你出了一口气。”
“什么?”温茹茹微愣。
温苒苒将适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遍,事无巨细,连他将盒子交给她让她代为转交时说的话都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温茹茹脸上一热,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木盒。
身为男子能这样体贴,也算是少有了。
温苒苒将事情说完边自顾去了,温茹茹拿过那盒子缓缓打开,待看清楚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物件后眼眸陡然亮起。
是磨喝乐!
那娃娃笑得憨态可掬,身着彩衣头戴金冠,十分精致华美,胳膊腿还能摆成各式各样的姿势。
最难得的是,盒子里还放了许多钗环衣裳,每样都是配成套的,够她摆弄许久。
温茹茹一件件小衣裳看过去,件件都是精美异常。
她弯起眼眸笑着,腮边还挂着两行泪,娇怜模样与这磨喝乐倒有几分相似。
温茹茹想起那玉面鲜唇的郎君,面上立即布满粉红。
她往日里搜寻磨喝乐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自从家里败落后,往日的亲朋好友纷纷避而远之,也就没什么人提起她喜欢磨喝乐这件事了,知道的人也少了。
那位公子打听这些琐事定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温茹茹捧着那金银堆出来的磨喝乐,忍不住低下头绽开唇角。
*
安抚好了温茹茹,温苒苒又去前头干活,刚一迈进去就见着梁氏奔前忙后地上菜、收拾桌碗。
“大伯母!”温苒苒没想到她会主动干这个,不禁惊得愣在原地。
梁氏连忙收手拍拍衣袖,偏头看向她儿子支支吾吾道:“荣哥儿说这是饭口,客人多忙不过来,就叫我帮帮忙。”
温荣撇了下嘴:“我可没说这话,是娘亲您自己见人手不够,主动抢着要干的!”
梁氏狠狠剜了他一眼:“别听他胡说!”
温苒苒摸摸鼻尖笑着道:“是是是,都是大哥哥胡说。”
说话时,正逢有客人进来。
“魏伯伯来啦?”温苒苒迎了他两步,十分有眼力见地去帮他拿手里的东西,竟是两坛子酒。
“呀!魏伯伯怎的买这么多酒?”
魏伯伯皱眉叹气:“如今酒价一天高过一天,我此刻不买些存着,等过年时再买怕是就买不起咯!”
第87章
提起酒价,店内有一半的人都长叹口气,有干些酒水买卖的食客更是眉头都皱成一团,两波人大吐苦水。
“酒一天贵过一天,以前下了工还能买上一两酒水痛快一番,以后怕是再也买不起了!”
“往年除夕前酒价最高时一斤酒也才五六十文,现下可好,最差的酒买上半斤都要五六十文!”
“买酒贵,酿酒也更贵啊!”
旁的不清楚门道的好奇开口:“不是说酒曲的价钱都是一样的吗?”
“酒曲的价钱是一回事,给官府官爷们的孝敬又是另一
回事。”
“是这么个理儿,一层层打点下来,我们也不少花银子,但奈何各项成本在这,我们也值得涨价。”
“更要命的是大家伙儿觉着贵,我们也没赚多少。”
“唉!近来涨得厉害,买酒的客人也少了,算来算去还不如从前呢!”
“今年难啊!”
满店的人齐齐叹口气,愁云惨淡。
齐衍眉头皱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温苒苒也不由得叹气,每当上头有个什么动作,最先受影响的都是老百姓们。只盼着那个糊涂鬼太子早早地完善这个酒水新政。
可是……他身居庙堂高处,不曾到民间中来,怎知百姓疾苦?
温苒苒摇摇头,钻进厨房里去了。
梁氏帮忙招呼客人,以前在家闲着时常觉得愁苦,看着一家十口窝在两间房里穷困潦倒,就会不自觉想起从前陵阳伯府的体面富贵。
都说从奢入俭难,那样花团锦簇、门庭若市的日子叫人怎能忘怀?
可眼下看着市井中的繁华热闹,与人闲谈话些家常也觉得有趣起来。
恰逢门外有辆马车经过,上头的车夫见着店内的梁氏都惊得掉了下巴。
夜里马车疾驰,孙氏揉着酸痛的肩膀长舒一口气:“一晚上没闲着,可算是活了过来。”
“以前有苒苒在时我还不觉着,每日最多也就是身上疲乏了些。现下我才是真的体会到了苒苒的不易,每日不光做着活,脑子也得转,小工要看、客人也要顾、银子更是得仔仔细细盯着……也不知苒苒刚开始那阵是如何熬过来的!”
温苒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然是想着银子过来的!每日那么多银子呢,想想都是开心的。”
她说着,殷勤地帮孙氏揉揉肩膀:“三婶婶您想,每日早晨醒来想起今日摊子上的那些进项时高不高兴!”
孙氏立时就支棱起来,一扫方才垂头耷脑的疲惫模样,变得神采奕奕:“那自然是高兴的!”她揽住身侧的乖乖女儿笑道,“甚至觉着一年三百六十来天不够赚呢!这可都是我家茹茹将来的底气,嫁不嫁人手里都有银子。”
“不错。”温正良捋捋胡须,“从前只觉得黄白之物庸俗不堪,可恰恰是这些庸俗的阿堵物才是人安身立命的底气。没有它们,连活着都是奢望,何谈抱负理想?”
齐衍静静听着,光影在他面上转换,看不清他的神色。
“对了。”孙氏胳膊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闺女从上车时就抱在怀中的那个木盒,“这是什么东西,竟当成宝贝了似的,一刻没撒手。”
温茹茹面色一红,将盒子往身侧推了推,声音轻轻:“哪有不撒手……”
温苒苒会意一笑,看来那位卫国公世子送的东西很和二姐姐的心意。
孙氏觉出她的羞赧神色,心中立刻警惕起来。
市井中鱼龙混杂,茹茹又是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的,虽是娇气蛮横了些但却是个单纯没心机的孩子。若是被人三言两语哄骗了去,那她就是哭都没处哭去!
姑娘家脸皮薄,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
孙氏忧心忡忡,皱起眉头又看向温苒苒,两相对比下,她又叹了口气。
若是茹茹能有苒苒这般会盘算,她也不会如此放心不下了。
借着映入车内的月光,孙氏眼瞧着温茹茹盯着那木头盒子若有所思,眸中温柔似水带着笑意,那张脸也是越来越红。
老天爷!但愿不是个轻浮浪荡子!
眨眼的功夫,马车晃晃到了家。
温苒苒欢欢喜喜地捧着今日新做的虎皮卷下了车,塞给爹爹和娘亲两块就兴冲冲地跑进大屋内去孝敬祖母。
沈氏笑着指指女儿的背影:“瞧这孩子,每次有了什么好吃的都定要先去给祖母一份。”
“温老太太也疼苒苒呢!”梁氏笑道,“昨儿夜里我还听见老太太说梦话要打死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薛家呢!”
梁氏如今也能舍下脸跟着取笑逗趣了,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围在一块,卸马车的卸马车、搬东西的搬东西,齐心协力的模样瞧着倒是比从前在陵阳伯府的时候更和气。
屋里的温老太太被笑得年画娃娃似的小孙女哄得眉开眼笑,直将她搂在怀里不让走:“今晚跟祖母睡好不好?”
“好呀!”温苒苒伸手摸摸炕,很是利索地脱了鞋盘腿坐了上去。
温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点心一把搂过小孙女,从怀里掏出个绒布袋子神秘兮兮地递给她。
“这是什么呀?”温苒苒接过打开瞧了瞧,竟是些银票和散碎银子。
温老太太谨慎地张望着门外,小声道:“这是这阵子你大伯伯和你三叔两家孝敬给我的,我半截子入土了也花费不了什么,苒苒你拿去花!”
温苒苒凝视着面前脸上皱纹刻得极深的老人,眼眶“唰”的就泛起丝酸意:“祖母……”
“快收起来!”
温苒苒紧紧地捏着那枣红色的绒布包,借着屋内烛火依稀能看清上头密密麻麻的针孔,这上头从前好似绣了什么图案似的。
温老太太见她满面好奇,轻轻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嫁妆,那上头原先用金线绣了从牡丹,后来家败,拆下买米面去了。”
温苒苒捏着绒布包的手一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老太太垂头悄悄抹泪,心里难受得厉害。
老人家上了岁数本应颐养天年,却家逢巨变,能撑到现在已是实属不易。
温苒苒将那绒布包揣进怀里,依偎在祖母怀里轻轻握住她的手。
攒钱!定要将这金绣完完整整地绣回去交给祖母!
*
店里忙得厉害,梁氏也偶尔过来帮帮忙。她如今再来温苒苒的店里就像是鱼儿入了水、豹鸟归了林,就仿佛是回了家般自在。
温苒苒看着梁氏在桌边团团转的模样缓缓弯了弯眸。
温家人全部策反成功!
到底算是自家生意,家里人一个比一个卖力,比外头雇来的要省心。
温苒苒正要进厨房,就看见孙氏推门进来。她抿抿唇觉得十分好笑。
自那天二姐姐收了磨喝乐后,三婶婶就日日来盯着,今日已经是第六天了。不过巧的是,她竟一次没碰见过容晏。
温苒苒有些不明白为何三婶婶将容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还要日日过来盯着。那架势,仿佛是守着自己的瓜田不让野猪来犯,一旦发现野猪立马就能把猪狠狠地叉出去。
她瞧了那凶神恶煞的模样都觉得腿软。
孙氏谨慎地张望一圈,没见着茹茹跟谁多说了两句话这才放下心来,可也觉着疑惑:今日竟也没抓住人!赶明儿还得换个时辰过来。
她想着,睨了眼正跟别人谈天说地要拜把子的温俊良叹气摇头。
徒有其表,就是个长得好看些的狗屁!什么都指望不上他,还要累得她来回奔波。
孙氏想想就气,转头去找梁氏。苒苒跟茹茹感情好,她要是问了什么,苒苒转头就得告诉茹茹,不然问苒苒是最清晰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