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大年初一,小巷子里爆竹声连绵不绝,孩童们捂着耳朵你追我赶,笑笑闹闹。家家户户忙着穿上新衣,提着蔬果走亲串友。
外头笑语喧腾,温老太太望了望冷冷清清的小院,不由得想起从前陵阳伯府年节时候门庭若市的场景。
那时候来府里拜访之人众多,花红礼物堆得到处都是。客人忙慌慌一拨接着一拨,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伯府的门。尽管如此,仍是从早到晚都没什么空闲。
从前鼎盛之时的花团锦簇一去不返,从今往后怕都是这样门可罗雀的日子了。
温老太太垂了垂眸,眼尾皱纹刻得深了些许。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日子也是清净不少。
她都这个年岁了,享过富贵,也经历剧变。想想当初多少人都折进去了,唯有温家全须全尾的,温老太太如今也不求子孙出息,只求他们平安就好。
梁氏看着一屋子人,虽也是乐乐呵呵的,但尤觉得冷清不少。
温正良回忆起从前的陵阳伯府也不禁有些怅然。
一家人都回味着以往的盛景,温苒苒也想念着前世大年初一时,遍布五湖四海的师兄师姐们都到师父那拜年齐聚一堂的欢闹景况。
每年这时候她都能得不少压岁钱,虽是平辈,但她年纪最小,师兄师姐们个个都拿她当自家孩子看,压岁钱很是丰厚。
现在全都没有了呜呜呜呜!
齐衍静静看着温家人面上的愁绪忽然有些心虚。
去年这时候,他们应当正在家端坐,等着众人上门拜访,如今却是门庭冷落,无一人前来……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温苒苒兀的有些恍惚,其他人也怔怔地对视一眼,微微发愣。
温苒苒看看四周,逐渐回过神来:“估计是爹爹和娘亲从师公那回来了。”
可话刚落地,她又觉得有些奇怪:爹爹他们刚走没一会儿啊,这会儿应该刚到……
温家人尴尬地笑了两声,纷纷起身去迎。
温荣腿脚快,率先开了院门,正想唤一声二叔二婶就见跟前立着个朗如清风的男子:“诶?是傅小官人!”
他笑着回头道:“三妹妹,是傅小官人来了。”
温苒苒听了很是意外,小跑几步过去瞧,竟真的是傅清煦。
她忙把人请进来:“阿煦哥哥怎么来了?昨晚后半夜才回去,应好好歇歇才是。”
傅清煦昨晚也不知喝了多少,走的时候还是醉醺醺的,两个小厮扶着才堪堪上了马车。
“今日是初一,我来给老太太和几位长辈拜年。”傅清煦对温苒苒扬扬唇角,声音温和。
后面跟着的齐衍微一挑眉,轻斜了下唇角。
温正良对傅清煦印象颇好,这样学问好、家教好又知晓上进的孩子可不多见。他捋捋胡须笑着夸赞:“这孩子如此知礼,比我家这不成器的浑小子懂事多了!”
温荣龇着的大白牙立刻收了回去,撇着嘴小声嘟哝:“夸就夸呗,做什么踩我一脚……”
傅清煦缓缓一笑,谦虚拱手道:“温家兄长年纪轻轻就能帮家中赚取家用,晚辈无才只能做家中的米虫,父母提起温家兄长妹妹们也是时常称赞,想来是温家教子有方,很想上门讨教一番。”
温荣听他这么说,心中畅快了许多,乐呵呵地开始称兄道弟,亲热得很:“今儿也留下吃饭啊!”
傅清煦悄然弯弯唇,转头看向温苒苒。她才是下厨的人,应该征求她的同意才对。
温苒苒笑着道:“对,听大哥哥的留下吃饭。”
傅清煦这才点头答应。
梁氏看傅清煦是越看越满意,有分寸知礼节。他这般才貌实是女婿的最佳人选,她喜滋滋地看了许久忽地想起自己没有女儿,满脸遗憾地叹口气。
孙氏看着他身后抬着箱子的小厮,眼睛直放光,乐得合不拢嘴:“来就来吧,怎么又带这许多东西,这孩子!”
“是晚辈的一些心意。”傅清煦抬手,小厮长随们立刻抬了东西进来,“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还请各位长辈笑纳。”
恰有阵风吹过,那蒙着红布的托盘被掀起一角,露出根根参须。
温苒苒愣愣地看着那几棵粗壮的人参,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家伙……那人参再过两年都能成精了,这是小玩意?
温苒苒抿抿唇,满面严肃地琢磨着待会给傅清煦做些什么吃食才能配
得上人家送来的这几棵参。
傅清煦偏头看向温苒苒,走到她身旁给她指了指那个棕色铜锁的箱子,放轻声音道:“昨日见你很喜欢那个豆子,就又搜罗来了一些给你送过来。”
温苒苒回神,反应过来他说的豆子是可可豆时满眼惊喜:“阿煦哥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你告诉我是在哪里买到的这种豆子?”
“是一个胡人铺子卖的。”傅清煦瞥了眼面色阴郁的齐衍,朝温苒苒微微低头,面上笑容格外和煦,“他的铺子偏僻,下次我带你去。”
“好呀!”温苒苒眉开眼笑,那双杏眼闪闪发亮。
既然是胡人开的铺子,保不齐会找到许多有用处的东西。可可豆已在眼前,咖啡豆、芝士、奶油奶酪那些还会远吗!
有了这些,可做的甜品就更多了,能赚到手的银子也更多了!
温苒苒越想越高兴,情不自禁对着傅清煦弯了眼眸,笑得极甜:傅小官人真是个大好人!
面前的小娘子笑眼弯弯,一双梨涡都是甜津津的,傅清煦看得耳朵一红。
“快进屋快进屋!”温苒苒乐呵呵的,比自己当初比赛拿奖都开心。
孙氏笑看着苒苒,转头同梁氏对了个眼神。两妯娌极有默契地低头笑笑,片刻后又有些惆怅。
苒苒好歹是伯府出身的姑娘,现下却只能与商户人家相配实在是可惜。
依她们看,配富商巨贾都是委屈了苒苒。自家侄女乃是人中龙凤哪哪都好,就是配当今太子都使得!
齐衍默默望着说笑自如的温苒苒与傅清煦,眉头微微拧紧。
“祖母在屋里坐着呢。”温苒苒对傅清煦道,笑着把人带进屋,“祖母,阿煦哥哥来给您拜年了!”
温老太太听了一喜,再一见那儒雅俊逸的少年进屋就止不住地笑:“好孩子好孩子!难为你惦记我。”
“给老太太请安。”傅清煦躬身作揖,“祝您新年健康喜乐,万事顺意。”
“好好好!”温老太太乐成了一朵花,直拉着傅清煦坐在她身旁。
温苒苒刚端上一盏热茶,就听得外头又响起阵阵敲门声。
孙氏先是愣了片刻,旋即笑道:“这回应当是二哥二嫂回来了。你们坐着,我去开门!”
说罢就笑着扭头出去。
温苒苒仍是觉着有些不对,爹爹与娘亲头回去师公府上拜年,想必师公会留他二人用晌午饭的,不会这么快回来。
她略忖度一番,起身跟了上去。
孙氏乐呵呵地开门,正要喊二哥二嫂却被外头气宇轩昂的公子惊得后退一步:“这……”
她愣了片刻,看清来人时心头瞬间一喜:“呀!这不是远威将军家的段六公子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段六飒爽地抱拳一拜:“温三夫人,晚辈是来给温伯父拜年的。”
温苒苒见是经常在她这订饭的段六,笑吟吟地打招呼:“是您呀!快进屋,傅小官人也在呢!”
“傅清煦?”段六眉头一挑:他动作倒快!
屋里的傅清煦隐约听见段六的声音不由得面色一黑,屋内角落坐着的齐衍面色更黑。
两人遥遥相对,就听见段六推门进来,十分豪迈地朝温老太太一拜:“晚辈给老太太拜年,祝老太太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段六说罢,挺身直背,一双眸子落在温老太太身旁的傅清煦身上。
两人视线相交,旋即都别开眼。
“这位是……”温老太太屈着眼睛看了半晌,觉着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是谁。
段六立刻恭敬笑道:“晚辈姓段,家中行六,父亲是远威将军。”
“啊……”温老太太骤然想起,“你母亲前年带你到过伯府,你还到我这请安。”
“老太太好记性!”段六嘿嘿一笑。
温老太太见家中一下来了两位客人,心中颇为高兴,拉着段六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段六很是得意,斜睨了傅清煦一眼,眸光随后就落在窗边的温苒苒身上。
自书院大考后,父亲母亲便不许他出门,日日将他关在屋子里看着他背书。一晃许久未见,温家妹妹好似又好看了些。
他大大方方地凝视着那双漂亮的杏眸,正咧着唇笑时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段六不禁打了个寒噤,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
他怔怔望着那坐在窗边的男子,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子落了他满身,但整个人却仍是清冷得像是山谷中的寒潭。
段六又打了个哆嗦,被那双眸释出的威势压得抬不起头。
他心中直嘀咕:这人谁啊……不对,我怕他做什么!
“怎么打寒颤了?”温老太太满面关切,伸手支使温荣,“荣哥儿快去再添些碳。”
温荣不大情愿地起身去院子里,刚铲了半篮碳兀的又听见几声敲门声。
这回该是二叔二婶了吧?
温荣快走了几步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公子。见他开了门,立时就争抢着往前凑:“我是太常寺卿许家的,与温伯父乃是同窗,今日大年初一,特来拜……”
许公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紫色衣袍的郎君推至一旁:“我是承恩伯顾家的,行四,叫我顾四就行。也是温伯父同窗,今日……”
顾四还未说完,后头又来了个身着朱色锦袍的公子,将许顾两人挤至一旁笑着作揖:“吾父乃是大理寺卿,奉父命前来给温家长辈们拜年。”
“诶!怎么还挤人啊!”
先前互看不顺眼的许顾二人此刻同仇敌忾起来。
呸!装什么正经!还说什么奉父命来给温家长辈请安,依他们看,就是找个由头来见温家妹妹的!
温荣看着不依不饶的三个人,后悔方才开了这扇门。
“外头怎的这般热闹?”孙氏听见外头的动静,掀开帘子推门往外瞧了瞧,刚看一眼便喜出望外地回去禀告温老太太。
“老太太,是大理寺卿、太常寺卿和承恩伯家的公子们来了!”
此话一出,屋中坐着的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温老太太微愣,立即乐成了一朵花。
方才还觉得自家门庭冷落,现下倒是热闹起来了!
温苒苒听了立即笑着起身去迎。这三人都是她的忠实客户,可得维系好了!更何况他们都是爹爹的同窗,自是不能怠慢。
齐衍、傅清煦与段六三人对视几眼,面色黑如锅底。
许、顾、林三人互相较着劲,待进门时见着温老太太身旁的傅清煦和段六立刻傻了眼:什么!还有比他们下手更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