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蛋皮准备妥当,温苒苒按照经验在锅中兑了水油,随后放入白糖开始熬糖。
锅中的油水浆逐渐冒大泡,变得微微黏稠。
温苒苒见火候差不多,往外看了两眼。她见傅清煦离得最近,手中还拿着折扇,赶忙开口唤他:“阿煦哥哥快过来!”
傅清煦闻声赶忙跑过去,边跑边回头看霍行,见他脸色黑如锅底,不禁扬扬唇角。
“怎么了?”
温苒苒这时候的糖浆熬得火候正好,她边把炸好的蛋皮往锅里倒边对傅清煦道,“阿煦哥哥帮我朝锅里扇风。”
“扇风?”傅清煦最是不解,但也立即照做。
温苒苒翻着锅中的膨得鼓鼓的蛋皮,糖浆尽数挂在上头,金黄的蛋皮被镀上了层亮光。她腾出一只手来抓了一小把芝麻撒在锅内,离火再翻炒数下,一道金灿灿的拔丝白果便成了。
她把菜装盘,顺手夹了一块给傅清煦:“阿煦哥哥你尝尝。”
晶莹的糖丝扯了老长,傅清煦放入口中,品着那甜丝丝白果,酥脆甜香的味道让他不自觉看向温苒苒,眸中笑意渐深。
温苒苒把菜分出一小碗,朝院中立着的阿行笑笑:“阿行!过来尝尝!”
傅清煦看着她特意盛出来的一小碗菜,再瞧瞧自己手上十分随意的筷子,唇边笑意微僵。
齐衍接过碗,余光扫向一旁的傅清煦。他提了下唇角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说的拔丝白果?”
“是呀!”温苒苒笑眯眯地弯了眸,“知道你爱吃甜的,这是特意给你做的。”
齐衍微微扬眉,傅清煦拿着筷子的右手轻颤,垂眸遮住眼中晦暗。
齐衍得意地放入口中一块金黄酥脆的白果,嚼得颇香。
锅里的四喜丸子也差不多好了,温苒苒将丸子捞出放在盘中,转身舀了些淀粉放入汤汁中勾了个米汤芡,最后点入些许鸡油,原本的肉香味变得更加浓重,勾得那头菜地里的温俊良都是口水横流。
“三丫头,你这做的是什么啊?”温俊良拍拍手上的土就颠颠跑了过来,眼睛直放光,“呀!是四喜丸子!”
温苒苒将汤汁淋在肉丸上,为其添上抹油亮色泽。
“诶?”温荣数了数觉得不对,“四喜丸子怎么变六个了?”
“六个不好嘛?”温苒苒笑吟吟道,“六喜更吉利嘛!”
“对对对,三丫头说得对!”温俊良咧着嘴笑,“六六大顺,这多吉利!”
温苒苒笑着把做好的四喜丸子放入盛了温水的锅中,免得等会凉了,又去着手做八宝葫芦鸭和什锦白果。
这是当初在程记酒楼给裕王他们做的,三叔和大哥哥念叨了好久。因为平常一直忙着没空做,是以今日做给他们尝尝,过年嘛,图个开心!
一桌年夜饭忙活到了将近傍晚,外头的炮竹鞭炮声又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清冷的冬日变得尤为喧闹。
一家人忙着端菜拿碗,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忙了好一会儿才坐定。
屋内飘着各色菜香,大家伙儿都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咽咽口水。
孙氏看着那一道道精致的菜食都不由得惊叹出声:“照理说咱们家从前也算是富贵了,山珍海味之于咱们,就好比寻常百姓人家桌上的萝卜白菜,咱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可却都没苒苒做的好吃!”
“可不!”温俊良赞同地点点头,“就是给三丫头一把草,她都能做出花来!”
温荣听三叔提起草,不禁想起温苒苒那日做的韭菜馅菜团子:“三妹妹那日做的菜团子不就是割了墙边草做的?”
“那哪是什么草!”温苒苒笑着道,“那么大一堆韭菜,你们竟无一人认识,再长几天就柴了!”
“还有那袋子玉米面。”她想起那日的事觉得荒唐又好笑,“咱家都没米下锅了,还拿玉米面喂鸡,当真是暴殄天物!”
温俊良被斜了好几眼,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嘟哝着:“我也不知道那玩意人也能吃啊……”
温老太太回忆起那段忍饥挨饿的苦日子忍不住擦擦眼角:“所幸都熬过去了,是苒苒带着咱们熬过去的!”
“没错。”梁氏笑着举杯提议,“今晚这第一杯得敬苒苒,瞧瞧这一桌子菜,有鸡有鸭有鱼的,再看看这院子屋子……若是没有她,咱家也过不上今日的好日子,估摸着入冬不久就冻死了。”
“对对对!咱们得敬苒苒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温苒苒笑得红了脸。
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伴随着欢声笑语在暖融融的屋子里荡漾开来。
齐衍静静听着温家人回忆那段忍饥挨饿的落魄光景,不禁转眸看向温苒苒。
一身水葱脆嫩颜色的小娘子眼眸弯成新月,仍是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过去的苦难于她而言好像不算什么。
他只知晓温家落魄,但却不知晓竟到了家中没米没粮的地步。这样的低谷,温苒苒竟也能带着全家爬出来。
“过日子嘛,不过就是在天地间吃喝睡觉,怎么都能过。”
齐衍不禁想起初见温苒苒时她说过的话,眼眸微微闪动。
她是如此说的,也是如此做的,世间那些自诩豁达洒脱的饱学君子都不如她。
傅清煦凝视着温苒苒,目光灼灼:“我还记得苒苒摆摊卖钵仔糕那日,后来是‘日落青山里’……说来也巧,苒苒第一日卖钵仔糕时被我遇着了,头回卖‘日落青山里’时我也遇见了,我当时还买了两块。”
“嗯?”温苒苒听了仔细回忆了一番,她记性向来好,但却不记得1回 卖青山里那日见过傅清煦。
难不成是……
温苒苒想着,眸子忽地一亮:“你那日在一杯春楼上对不对?那个特意交代说楼上都是男客,我一人上去多有不便的
客人?”
傅清煦耳朵微微泛红,轻点了下头。
“原来是你呀!”温苒苒朝他笑笑,眸子都是亮晶晶的。
齐衍看了两人一眼,冷淡地收回目光。
孙氏听见温苒苒这般说,回眸朝沈氏笑着眨眨眼睛。沈氏觉得傅清煦温和体贴,心中对他印象更好。
温老太太今日高兴,乐呵呵地拿起筷子张罗:“快吃菜快吃菜!”
说着就颤巍巍伸筷子将两个鸡腿卸了分给阿行和傅清煦,满面慈爱地招呼:“快吃,别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似的。”
“谢祖母。”
温苒苒见大家都动了筷,笑着将桌上的菜色介绍一番:“这是四喜丸子、五柳鱼、花雕鸡、蒜泥肘花、酱牛肉、醋烹豆芽、扒八素、凉拌松花蛋……”
“诶等等等等!”温俊良指着那盘乌漆麻黑的松花蛋皱紧眉,“这东西确定能吃?不会是鸭蛋放坏了吧?”
“这可是我特意腌制的!”温苒苒瞪了他一眼,“正好今日人多,都帮我尝尝,我想年后开张在店里卖。”
听闻苒苒要卖这个松花蛋,众人纷纷去夹来尝。
温荣见这蛋清泛着诡异的青色,瞧着倒是晶莹剔透的,可透光一瞧竟又变成了琥珀色。蛋黄更是黏糊糊的可怖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他一时间不敢下嘴,本能地凑上去闻了闻。
“呕……”温荣刚凑过去就闻到股刺鼻的骚臭味,止不住地干呕。
旁人见温荣这副样子,夹着松花蛋的筷子在嘴边犹犹豫豫,面露难色。唯有齐衍和傅清煦不疑有他,干脆地放入口中。
齐衍嚼着那从没见过的松花蛋,出入口时味道确实有些奇怪,但竟是越嚼越香。蛋清软弹带着些韧劲,蛋黄呈糕状,软滑厚重十分香醇。配上酸辣咸香的汤汁,味道奇特却香得让人惊艳。
他吃完了一块,又伸筷去夹。傅清煦也同样意犹未尽,夹了一块又一块。
温家人见他二人吃得颇香,再看看自己眼前的松花蛋,纠结半晌还是捏着鼻子把蛋放进嘴里。
要相信苒苒!
几人皱着张脸咀嚼,片刻后都舒展了面容,眼前一亮。
温俊良又夹了一块盯着看了好一会:“这玩意儿闻着不怎么样,可吃着怎么就这么香!”
“就是!”温荣一连吃了好几块,再不是方才那满脸嫌弃的模样,“真香!”
“这蛋黄真香,越嚼越香!”温老太太也笑着开口称赞,“苒苒究竟是怎么琢磨的,每日都有新花样。”
温正良夹了块鱼放入口中,那鲜甜微酸的滋味惹得他瞬间瞪大眼睛:这鱼好吃!
鱼肉滑嫩,酸甜味道中透着鲜香,没有半点腥气。那股甜鲜味融合得极好,就好似是这鱼本身的味道,而不是放了白糖的缘故。
他一口接一口,都停不下筷。
自上回吃了温苒苒做的姜爆鸭后,原本不喜食鸭的温老太太也爱吃鸭了。
温苒苒见温老太太巴巴地望着那道八宝葫芦鸭却不知该从何下手,起身贴心地将葫芦鸭切开,为她舀了勺内馅,又夹了块鸭肉:“祖母您尝尝这鸭子,”
温老太太先是尝了一口内里的馅料,惊得说不出话。这馅料吸足了鸭子的肉香,软糯入味、咸香可口;外头的鸭肉更香,裹满了咸鲜的汤汁,酥松软烂,每丝肉都冒着鲜美的肉汁,半点不柴,也没有腥味。
这竟比上回的姜爆鸭还香!
温老太太就着这道八宝葫芦鸭多吃了小半碗饭。若不是温苒苒怕老太太晚上吃多了积食拦着,老太太能多吃一大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家子酒足饭饱,温正良哥三个都已醉倒,梁氏沈氏孙氏三人也不甚清醒。
梁氏和孙氏拉着温苒苒不肯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会儿骂自己从前不是东西、一会儿又夸苒苒心善是个好孩子。
一遍复一遍,温苒苒哭笑不得,听了整一晚上,耳朵都起了茧子。
温荣也是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站在温苒苒面前:“三妹妹,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妹妹!”
旁边的迷迷糊糊的温茹茹很是赞同,傻乐着跟了一句:“对!三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的妹妹!”
温苒苒望着东倒西歪的一家子,低头瞧瞧桌上的杯碟碗筷有些发愁。
她并不想刷碗!
好在除了祖母,还有两个清醒的!
温苒苒满眼希冀地看向坐得笔直的阿行和傅清煦:“帮我收拾收拾碗筷吧!”
话音落下,两人却没有丝毫反应。她又唤了几声,仍不见俩人有什么反应。
温苒苒满脸疑惑,刚伸手推了推他们就见俩人一左一右倒在桌上。
得,全军覆没了……
她抿着唇,忍不住垂眸看了看倒在桌上的阿行和傅清煦。
这俩人方才你一杯我一杯,跟斗鸡似的,也不知在较什么劲。
罢了罢了,等他们醒了酒就交给他们收拾吧!
温苒苒看看这满屋子的人,爹爹他们兄弟三人叠着躺在一块,娘亲她们撑头坐在桌边,大哥哥和二姐姐两人坐在床边,连个躺着的地方都没有。
屋内虽暖和了,但却仍是逼仄不堪。
这房子必须换!
第10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