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他想着立即殷切地开口,生怕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不知姑娘您都要些什么菜,每样要多少?”
“您家有的应季蔬菜我都要,每样先要三两筐。”温苒苒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伙计数了一百文当订金。
汉子乐不可支地捧着沉甸甸的铜板,百般小心地将银子揣好,不住地点头答应:“俺都记下了,明儿个一早就送过来!”
老人也是感激不已,喜得不禁擦擦眼角泪水,又是鞠躬又是敬拜,千恩万谢地开口:“姑娘您放心,俺们定会挑最好的菜给您送来,定不会误了您的事!”
汉子揣着银子干劲儿十足,一把挑起扁担:“爹,咱快些回去吧!”
“阿叔留步!”温苒苒将人叫住,“阿公身上还有伤,我让伙计套了马车送你们。”
说罢,便转身吩咐伙计去后院。
“姑娘您已经帮了我们许多,怎好再麻烦姑娘?”
“不麻烦不麻烦。”温苒苒眼中带笑,说话的功夫便见着伙计驾着马车出来。
老人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拉着儿子一遍遍道:“咱们今日这是遇见贵人了……”
汉子忙着安置扁担、菜筐,温茹茹见他无暇顾及,便上前搀扶着老人上马车:“阿公,我先扶您上去。”
“这可使不得。”老人局促地理理衣角,满面窘迫,“我们这些泥巴地里讨生活,满身满脸的脏土,别脏了姑娘的衣裳。”
温茹茹温和地笑笑,轻声细语道:“我们整日擦桌扫地、收拾碗筷,身上难免油津津的粘了不少灰土,您不嫌弃我就好啦!”
文静懂礼的小女娘笑得温婉,看待他就如同看待自家长辈般,不见半点嫌弃不耐,老人心下暖融融的,再不推辞。
默默立在不远处的两位妈妈见了,不住点头称赞:“温家二娘子的品性当真是难得。”
“咱们进去再看。”
“话说回来,咱姐俩儿这差事当真是不错。听说温小娘子手艺一觉,咱们今儿算是有口福了……”
温苒苒这边忙着让伙计将菜抬入店里,忽有辆马车缓缓停在食店门口。
她抬眼望去,只见着名纤弱的秀雅女子缓缓从车上下来,正是叶晚棠。
第122章
叶晚棠轻抚了抚发鬓,做出副娇柔矜贵姿态,一双眼睛满含热烈期盼地悄悄张望。她四下看了一圈没见着自己想见的人,眸中闪过些许失望。
叶晚棠微微扁唇,又将目光落在温苒苒身上。
温苒苒对上这殷切目光本能地觉着后背一凉,正犹豫如何躲,就见叶晚棠堆起笑脸,挪着风中细柳般窈窕婀娜的步子行至她身边,亲亲热热地唤她:“苒苒。”
“你我不熟,还是唤我温三娘子吧。”温苒苒直觉没什么好事,边说边往店里走,步子迈得极快,生怕被她缠上。
叶晚棠置若罔闻,热络地跟在她身旁:“苒苒这话便是跟我见外了。你与阿叶私交甚好,我自是拿你当作自家亲表妹看待的。”
温苒苒并未搭话,一进店便自顾忙碌起来。这头照顾照顾新客、那头同熟客闲聊几句拉拉家常,还兼顾着后厨里头备菜的繁琐事,时不时也得应付几个店面的琐碎事,前前后后忙得脚不沾地。
凡是有眼力见的人见着这副景象大多会自觉让至一旁。
但显然,叶晚棠没有这个自觉。
“苒苒,我近来觉着自己好似是胖了许多。”叶晚棠垂着眉眼,懊恼地叹口气,“不过我听阿叶说苒苒你这的轻食减脂餐甚是有效用,我也想试试。”
她状若忧愁不已,眼中却是暗暗划过丝精光。
已轻食为幌子一则能与温苒苒打好关系;二则能接近县主那群贵女中的贵女们;三则也好见着卫国公世子,以她的才貌,世子定会注意到她……
如此一箭三雕,何乐不为?
温苒苒闻言不由得停下动作,诧异地瞄了眼她细瘦的手腕,纤纤一条,上头套着的玉镯都直晃荡,显出些许笨重。
这还用减肥?再减连人带盒七斤就老实了。
叶晚棠打量着温苒苒的脸色,斜垂着眼,笑得胸有成竹。
商人重利,只要我以利诱之,让她做什么不做?
温苒苒瞧了瞧叶晚棠,想着她的为人直摇头,第一次生出了有银子也不想赚的想法。
叶晚棠亲自拿过侍女备好的钱袋子递给温苒苒以示重视,摇着手腕特意晃了晃,直听得里头金银碰撞的声声脆响:“银子都带来了。”
她自觉稳操胜券,却不成想温苒苒伸手一挡,竟是没接。
温苒苒将目光从沉甸甸的钱袋子上移开,拾掇着筐里的菜蔬道:“近来店里事务繁杂已是忙不过来,轻食的生意只做熟人好友的,叶娘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叶晚棠笑容微僵,不敢置信地瞪着眼:“什么?”
“我说,请您另请高明。”温苒苒重复一遍,去给康平续了杯牛油果酸奶昔,径自钻到后厨。
叶晚棠为人欠佳,不光是她不喜,康平等人素来也是看不惯的。若是为着赚些银钱把人融进来,康平她们嘴上不说,心里也定是不大乐意的。
为着一人折损这么多财神爷那才是不值当。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叶晚棠怔怔地望着温苒苒的身影,脑子顿了许久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面带怀疑地瞧瞧自己手中的钱袋子,坠得她手腕酸疼。
这不合理!温苒苒在市井讨生活,应是最爱这些阿堵俗物的。这么多银子,她竟半点不为所动?!
不对不对,定是她嫌少。
叶晚棠想着,眼中闪过些许鄙夷:想抬价却不正大光明说,用这种手段胁迫她加价。好好一个伯府千金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当真以为谁瞧不出来不成?
她心中甚是不屑,面上却不显,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可是这些不够?苒苒你尽管说个数。”
叶晚棠欲跟上前去,抬脚时恍然想起厨房之地腌臜赶忙退回,生怕将自己新制的衣裙染上污秽气,只隔着道门朝温苒苒笑。
不等苒苒开口,温茹茹拦在前头先出了声:“我家三妹妹方才说得清楚明白,叶娘子莫要再跟着我三妹妹了。”
“大清早活计多,本就忙不过来,还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人不放,也不知家里怎么教的,半点分寸都没有。”温茹茹心疼妹妹瘪着唇嘟哝。
叶晚棠面上青白交加,笑容险些挂不住。她稍稍平缓片刻:“是我思虑不周了,那我且先在旁候着,待苒苒得空了再商议。”
她说罢转身,本欲去与康平县主同坐,但见县主神色不虞便也歇了心思,只寻了个相邻的位子坐下,唯恐惹得县主不快再丢面子。
温家食肆逐渐热闹起来,店内桌椅没有空闲,店外已然排起了长龙。食客们人手一碗漂着油亮亮红油的麻辣烫吃得呼哧呼哧响,那香味直引得路过行人频频往里瞧。
叶晚棠嫌恶地看看四周,眉头轻轻皱起。只有这些出身寒微的下层人才喜食这些辛辣的重油之物,同他们坐在一处都能嗅得一股难闻的寒酸味。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她才不会踏入这里一步。
她一个官家小姐与这群人共处一屋檐下,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叶晚棠以帕掩面,却是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店内角落处的两位妈妈自方才进店就默不作声地观察温家人的一举一动,这一大家子做事有商有量和气得很,瞧着嬉笑玩乐没个正形,但做活时却是勤快得紧,半点不偷懒。
两个妈妈看了半晌,心中对温家人很是敬服。他们从前都是伯府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自小是金尊玉贵被人伺候着长大,如今却要低下身段扬着笑脸伺候别人。这份从容坚韧的心境,实属是顶顶难得的。
最难得的还属那位温三娘子。小小年纪就能当家主事,几个长辈都视她为主心骨。偌大的店面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半分杂乱。
别说是自小学着掌家理事的贵胄千金,就是当家作主惯了的夫人们也未必有她这般能干。
店内热火朝天,伙计们忙得头脚倒悬,一时照管不过来,难免有些疏漏冷落了客人。温茹茹见着人手不够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上前帮衬。
她见惯了妹妹处事,如今安抚客人也是得心应手。
“两位婶婶瞧着眼生,可是头回来?”温茹茹瞧见有两个粗布麻衣的妇人守着张空桌坐着,提着凉茶笑盈盈地过去招呼。
两个妈妈对视两眼,赶忙笑应道:“可不?我跟老姐姐上街买针线,瞧见你家人多便想来尝个新鲜。”
温茹茹边倒凉茶边笑着将自家吃食介绍一番:“小店现今有麻辣烫、洋芋凉面、凉皮、炸串。麻辣烫十五文一碗,需得婶婶们自己去那夹菜……”
她边说边朝着菜架子的方向指了指:“想夹多少夹多少。”
“想夹多少夹多少?”两个妈妈听得一愣,再瞧那些夹菜的食客人手一个堆成小山似的菜筐更是瞠目结舌,“夹那么多的也是十五文?”
“都是十五文,夹多少都是这个价儿!”温茹茹笑吟吟道,“婶婶们来两碗尝尝?”
长圆脸的妇人瞧瞧大家伙桌前各式各样的新鲜吃食,也是不由得咽咽口水:“魏姐姐,要不咱一人点一样换着吃,尝个新鲜?”
魏妈妈闻言欣然答允:“就依秦妹子的,我要一碗凉皮。”
“哎!那我就来碗麻辣烫尝尝。”
温茹茹弯弯眸子笑着应下:“那我待会给两位婶婶拿两个空碗,吃时也方便些。”她边说边转头看向秦妈妈,语气轻和,“秦婶婶是头回来,我带您去夹菜。”
秦妈妈见温二娘子这般热情和气,赶忙摆摆手:“可使不得,店里头这般忙,小娘子你还得看顾其他客人,我自己去就成。”
“不妨事,婶婶们吃好了,我也高兴。”温茹茹学着三妹妹往常的模样亲亲热热地说话。
两位妈妈瞧着跟前喜眉笑眼的小娘子,听她一口一个婶婶唤着,直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秀美又和气的小娘子别说是她们家世子喜欢,就是她们两个年逾半百的老婆子瞧着也是喜欢得紧。
店里人声鼎沸,食客一波波地进。
容晏立在店门口望着那个忙慌慌的小娘子,一时间不知应是退还是进。
她将他的礼悉数退回,想来也是不愿见他的。
温茹茹察觉到一丝柔和目光下意识抬眸望去,手上动作微微顿了顿。
容晏望向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先前萦绕在心头的失落尽数消淡,不由自主抬腿迈了进去。
无论如何,只消能看她一眼便好。
温茹茹低头,飞快地拾掇碗筷。她面色如常,心却是砰砰跳。
那头的叶晚棠一早便注意到了门口立着的容晏。
少年郎玉面鲜唇,又有那样贵重的身份,直看得她两腮泛红。
温茹茹将桌椅收拾齐整,容晏便落了座。
四目相对时,倒是容晏先闹了个脸红。
温茹茹替他倒了杯凉茶,与招呼其他客人无异:“这是店里新出的凉茶,最是清凉解暑,您尝个新鲜,顺便瞧瞧今日吃些什么。”
窝在角落的秦魏两位妈妈本是正痴迷那碗麻辣滚烫的吃食,乍一抬头瞧见自家世子正在那坐得溜直,四只眼睛瞬时瞪得宛若铜铃。
容晏规规矩矩道了谢,只点了两样平日里常吃的牛肉丸和毛血旺,不敢多说半个字,生怕唐突了她。
温茹茹一一记下,也不多言语,利利索索地转身去了后厨。
两位妈妈在旁瞧着都不由得在心中赞叹,温二娘子到底是大家千金,既不谄媚逢迎、又不故作生疏之态,实在是个懂进退、知分寸的好姑娘。
不怪自家世子这般锲而不舍,昨儿才被拒了礼,今儿个又来。
这样好的小娘子谁见了不心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