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阿叶来啦!”温苒苒朝她招招手,瞧了两眼她身后见除了婢女外再无旁人倒是有些惊奇,“你表姐竟没跟着来?”
“快别提了!”程叶苦笑道,“我今日来时,时不时就撩起车帘往外瞧瞧,生怕表姐也跟过来。我现如今出趟门跟防贼似的,当真是烦累!”
程叶身边的随侍婢女扁扁唇,心中十分厌烦那叶姓表姑娘。 :
叶家乃是姑娘的外祖家,本应是最亲近的一门亲戚,可叶家为人实在是让人厌烦。他们明明靠着老爷与小姐供养打点,舅老爷这才入京升了个京官。照理说他们即便不感恩戴德,也该和和气气的,但却很是瞧不上商贾出身的程家,时不时出言讥讽几句。
尤其是那位表姑娘,处处贬损姑娘抬高自己,姑娘往常没少吃她的哑巴亏。
多亏今年姑娘结识了温家三娘子,又靠着与温小娘子的关系识得康平县主、太傅之女以及一众公侯家的小娘子们。表姑娘想与那些名门贵女结交,少不得要巴着些姑娘,否则姑娘不知要吃多少闷亏、听多少闲话。
程叶提起叶晚棠就愁得慌,握住温苒苒的手道:“我这位表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自小就难缠得很。我来时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待得抵至范楼下了车左右张望几圈确没见着表姐的身影,这才终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说罢,又是一叹:倘若表姐如今还在洛阳便好了,我也不至于连出来吃顿饭都要偷偷摸摸的……
温苒苒见程叶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疼她。
任谁摊上这么个亲戚都要愁得慌!
“不提她了!”程叶摆摆手,指指前头带路的伙计悄声笑道,“说起来还是沾了县主的光,我从前来范楼时,从没见伙计对我这般恭敬,我倒是有些不大习惯了。
温苒苒笑着道:“你是程记酒楼的少东家,凡是去旁的酒楼用饭定是都会被看做是同行,所谓同行是冤家,自是会防备你。”
“可不?”程叶瘪着嘴,“就是因为这,我有好多家酒楼都没吃过呢……”
三个小娘子说说笑笑,
晃眼便到了五楼。
前头的小伙计恭敬指路,带着几位小娘子停在扇雕了仙人瑞兽的门前停下,伸手帮着将门推开:“就是这了,您几位有事再叫小的。”
温苒苒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珠帘绣屏、文玩摆件到处都是,陈列得还十分讲究:这范楼的的确确是金银堆出来的,我可没这么多银子装修……
不过……现成的木雕大师就在家里,将来请大伯伯和大哥哥雕些木雕做摆件,以他们的手艺,定是不输范楼!
温茹茹抿唇,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门上的木雕端详片刻:没大哥哥雕得好看!
她拉拉温苒苒,覆在她耳边小声道:“三妹妹,你将来若是开酒楼,叫大伯父与大哥哥给你雕门窗栏杆,肯定比这气派好看!”
温苒苒惊喜地与温茹茹对视一眼:女子所见略同!
程叶心情颇为不错,看了眼身后婢女。婢女会意,给的打赏银子十分丰厚,乐得那伙计嘴角都翘得高了几分。
温苒苒甫一进门就见着了秦二她们,杏眸瞬时弯成月牙儿:“呀!怎么来得这么早!”
一屋子姑娘娘子们正热热闹闹的玩笑,见着她们来立刻起身来迎。
秦二拉着温苒苒三人坐下,勾唇笑道:“总不好叫小寿星先过来孤零零地等。”
“就是!”段三将果子蜜煎、糕饼点心一股脑儿地往温苒苒面前推,“快尝尝这白桃,康平头些日子特让人运回来的,今晨刚到,新鲜得很。”
“这黄冷团子我吃着也不错,苒苒茹茹阿叶你们也尝尝。”顾五笑着道,“不过跟苒苒的手艺是比不得的,只当吃个新鲜吧!”
温苒苒正觉得口渴,拿起个水灵饱满的白桃:“我说方才一进来怎么就闻到股桃子味。”
她咬上一口,眸子登时亮起。
这桃外皮极薄,果肉鲜嫩没有纤维,咬下去满口汁水,果香极其浓郁。
“若是能得这桃做饮子点心……”温苒苒话刚说半句忽地摇摇头。
方才段三说这桃子是从外地运回来的,算上运费、运损,这成本便高了,成本高售价就得涨上一截儿,怕是不好卖。
苒苒这半句话不说还好,一说便引得一众贵女们都围了上来。
顾五嚼着甜瓜满面好奇:“苒苒你说什么饮子?”
许家大姑娘盯着温苒苒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白桃饮子?”
方八娘子顿觉手上的金杏没了滋味,眨巴着眼睛问:“这白桃还能做点心?”
温苒苒对上十几双满是期盼渴望的眸子都有些不好扫兴:“做倒是能做,只是成本太高,许是不太好卖。”
温茹茹闻言不禁开口:“那若是在西市卖呢?三妹妹你从前不是说过西市多达官贵人,这客人显贵,东西贵些许是也不难卖。”
温苒苒惊喜地捏捏她的脸颊:“如今二姐姐都会盘算这些了,当真是长进了!”
“整日跟着三妹妹做生意,便是瞧也能瞧出些门道了。”温茹茹得了夸赞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低头笑笑。
“对呀对呀!在西市开家饮子点子铺不就行啦?”顾五越想越欢喜,“以苒苒你的手艺,定是行的!”
“我的顾五小姐,开店哪有那么容易!”温苒苒轻轻点点她的鼻尖道,“光是找个合适的铺面都要费好多功夫,再加上各式各样的本金……我得再攒上一阵子。”
“这算什么难题?”段三大剌剌地啃了口清甜多汁的白桃,“不就是缺银子嘛?我们帮你就是。”
这桃是好吃,她都不敢想这桃经苒苒的妙手那么一过得有多好吃!
“诶?这个可行这个可行!”方八娘子年纪最小,听了不住点头,“我素来不喜胭脂水粉、衣裳首饰,月例银子攒了不少,温姐姐若是要尽管拿去用就是。”
向来稳妥的秦二也道:“我觉得段三说的有几分道理,苒苒你若是需要,我明日就让府里的管事帮你瞧瞧铺面。”
“若是不够,我那还有!”
轻食小队的小姐妹们眼巴巴看着温苒苒,其实她们这般卖力气也有些私心,她们家中府邸大多在西城,相较于东市来说,西市离得更近。要是能帮着她将店早日开起来,她们买个饮子点心也便利。
温苒苒捧着桃,心中实在感动,她们甚至都没提利息。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呜呜呜!
她望着那一双双真挚热切的眼眸,忖度半晌开口道:“我方才细细思量了,你们与其白白把银子借给我,不如入股。”
“入股?”
千金闺秀们对视几眼,都不大懂这“入股”是何意。
温苒苒见众人不明白,兀地想起自己身处古代,这会儿应当还没有入股这一说法。
她咬了口香喷喷的桃子,组织言语给大家解释:“其实就是合伙开店,按照出资占比划分具体股份是多少,过后再按照这个占比给大家分红。你们这般诚心诚意地待我,我也想给你们赚个脂粉衣裳钱。”
温苒苒是真心感谢她们,但其实自己也有些私心,西市不比东市,商户间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没个靠山就这样单打独斗的总是心里没底。若是秦二她们能入股,那她的背后可就不止一座靠山。
万一将来生意好惹人眼红,旁人想做些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秦二先琢磨了过来,弯眼笑道:“这法子不错!”
苒苒素来要强,便是将银子送到她手上她也未必肯收,如此这般最好。既能解她燃眉之急,她们也能赚些银钱花用,如此两全其美是再好不过的。
程叶、顾五和段三也紧随其后,急吼吼地点头:“也把我们俩算上!”
“还有我们呢!”
“对对对,可别将我们忘了!”
温苒苒看着兴奋不已的小姐妹们忖度片刻,不大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只是……经营权要在我手里,不过我不白要,我出资一半。”
“自是要由苒苒你经营的。”许大姑娘挥挥手,“我们这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研究个胭脂水粉或还可行,要我们开店怕是能将本钱都折个干干净净。”
“就是!”顾五边吃冰糖绿豆沙边道,“苒苒你放心,我们只出银子不张嘴,一切你说得算。”
方家八娘子扯扯温苒苒衣袖,笑得憨态可掬:“温姐姐,我保证不插手,只有一件事……就是能叫我提前去尝尝新点心新饮子吗?”
众人闻言,眼巴巴地盯着温苒苒:“能吗?”
“能呀!”温苒苒爽快点头,“这还不是小事一桩?”
大家见温苒苒答应下来,纷纷鼓起掌来,又兴冲冲地商量要将铺子
开在何处。
“康平怎的还没来?”段三喜滋滋的,不忘朝门外望了望,“这等好事怎能少得了她?”
温苒苒也正纳闷,下一刻就听见门被人从外推开。她高高兴兴地就要起身去迎,忽就见名温柔婉约的纤弱女子迈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七八个身着锦衣的小娘子。
温苒苒看着来人微怔,满面茫然:叶晚棠?她怎么来了?
一屋子人面上笑容也是一僵,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起来。
程叶绿着张脸,硬着头皮行至门口:“表姐,你怎么找来的?”
“你前几日同我说的,怎的还忘了?”
叶晚棠浅笑,心中却很是气愤。程叶如今当真是长能耐了,背着她与一群官家贵女结交,如今出门都不告诉她!多亏她机灵,平素里派人盯着程叶的一言一行,这才知晓今日这场生辰宴,不然她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处处都不如她的程叶攀上高枝?
“啊?我没……”程叶怕旁人误会,赶忙转头解释。
然而话还没说完,叶晚棠便带着自己的手帕交们含笑走了进去,十分热情地招呼:“快坐下吧,在场的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气。”
程叶咬着唇,瞧见自家表姐这般眼眶都红了一圈。
温苒苒见状忙上前去挽住她的手臂轻声安抚:“阿叶乖,我们知晓定不是你说的,快别难过了。”
秦二见此也过去出言安慰:“程家妹妹莫哭,我们是知晓你脾性的。”
程叶吸吸鼻子,扁着唇坐到离叶晚棠最远的地方。
她今晚回家定要好好同爹爹说说了!
叶晚棠睨了她一眼,自顾笑着同秦二等人打招呼,很是熟稔:“秦二娘子竟来得这般早。”
秦二是个体面人,笑着点点头便捧着茶盏与身旁的许大姑娘说话。
顾五与段三看在程叶的面子也敷衍两句。
叶晚棠带来的那些小娘子们见她与秦家二姑娘和一众名门闺秀熟识,纷纷对视两眼:叶家娘子说的竟都是真的!
叶晚棠面上笑容可掬,心底却是郁闷不堪。温苒苒一个流落市井的破落户,怎配县主和贵胄千金们为她操办生辰宴?可恨还独独不请她!
可叹她一个真真正正的官宦千金要报程叶的名号才能进来,当真是可笑!
她望着自己那群至交好友们,见她们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满是敬佩艳羡,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红光满面道:“今儿想吃什么便点什么,都算在我的账上!”
反正是程叶与县主她们摆的席面,正巧借此机会让好友们瞧瞧自己的能耐。
程叶听见这话惊得发愣,忍不住回头看向叶晚棠。
她哪有什么账?她的月例银子不过三五两,够干什么使的?!
叶晚棠说罢,转眸看向温苒苒,摆足了主人架势:“今日是苒苒你的生辰宴,可定要尽兴。”
温苒苒与秦二等人就默默看着,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那群小娘子们对视两眼,这范楼价格不菲,她们素日里也不常来,也不知叶晚棠说的随便点是真是假。
默了片刻才有一身量高挑些的蓝裙姑娘伸手摇了摇桌上的铃铛。
不过一会,便有伙计推门而入,恭恭敬敬道:“诸位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那蓝裙姑娘抬抬下巴:“将食单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