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国夫人拿起那小巧玲珑的仙子风铃,微眯了眯眼眸仔细打量片刻,旋即笑着开口夸赞:“还真是,像铃铛,也像铃兰花。”
她拿着这仙子风铃放置唇边,开口轻轻咬下去。只听得外皮“咔嚓”一声,那股焦香甜味立时在唇舌间荡漾开来。
国夫人愣了片刻,旋即又咬了一口,满目惊艳。
这点心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外皮酥脆浓香,内里湿润绵软,味道醇厚浓郁,那股透着甜味的苦香尤为特别,香醇得令人难以忘怀。
她细细品着,还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动甜香,清爽且余味悠长,甚是醉人。
国夫人实在是喜欢这点心,不由得开口问道:“这里头好似加了些从未尝过的东西,吃起来还有股清澈爽口的甜香。”
她刚说完才发觉自己这话问得不妥当,这是人家苦苦钻研来的配方,她问这些做什么?
国夫人正懊恼时,就见跟前站着的小娘子笑眯眯地开了口:“是朗姆酒,外邦来的一种甜酒,赶明儿我
给国夫人制杯酒饮尝尝。”
温苒苒前世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在研究吃喝,简单地调杯酒也是会的。
国夫人见她没有半点不悦,这才放下心来。她听得还能拿酒做点心,也是颇为感兴趣:“这酒还能做点心?”
“能的!”温苒苒干脆地点点头。
卫国公本正享受着这美妙的口感滋味,陡一听见温苒苒说起酒饮,肚子里的酒虫立时就被勾了出来:“就制给国夫人,不制给我尝尝?”
温苒苒赶忙笑道:“哪能呢?哪能忘了您呢!”
“那我可就等着苒苒这口酒了!”
一旁的温俊良瞧着直咽口水,可当着亲家老太太的面也是不好意思拿。
温苒苒最是知晓他的心思,挪到他身旁笑着压低声音道:“三叔莫急,我都给你留啦!”
温俊良看着体贴的小侄女儿感激涕零道:“三丫头最懂我,要不咱俩拜把子吧!”
温苒苒:“……”
温茹茹见两老一块点心下了肚,十分周到地上前给二人倒上杯清甜香醇的金骏眉。
国夫人见着如此体贴的小娘子,只盼着能快些到明年中秋将她娶进门来。
她满面笑意地喝了口茶,心中还惊叹于方才那道点心的精致美味。
国夫人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沈氏,不住嘴地夸:“你是最有福气的,得了个这么能干的小闺女!”
沈氏赶忙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苒苒就是自己琢磨着玩,倒是投了国夫人的眼缘。”
“这哪是琢磨着玩?搁我看啊,你家苒苒天生就是这块料,老天爷都格外关照她呢!”国夫人笑着,“沈娘子也太客气了些,如今我们是一门子亲戚,就唤我们作叔叔婶婶吧?”
她说着,又笑着看向温荣与温苒苒道:“你们就随着茹茹,唤祖父祖母。”
温苒苒下意识看向早已羞红脸的二姐姐,毕竟她还未改口,也不知这么唤合不合适……
她正犹豫时,就听得身侧温荣老老实实唤了声“祖父祖母”。
语气诚挚,满是喜气。
国夫人被他逗得抚掌大笑:“你家哥儿性子爽直,茹茹娇俏柔和,苒苒更不用说了,她的好处便是一箩筐都说不完。全汴京的灵气,怕是都到温家去了!”
被往日够都够不到的卫国公夫人这般夸赞,温老太太喜得如同得了糖果的三岁娃娃。
只见她双手合十朝天地拜了两下,满面得意自豪:“祖宗保佑,我温家又被苒苒发扬光大了!”
国夫人看着一团和气的温家人,拉着在侧侍奉的孙氏缓缓道:“咱们既已结了亲家,有一事藏在我心中许久,我日日思量,想着还是要同你坦白才算安心。”
孙氏听得此言不免敛了面上笑意,忙道:“您有事尽管说,我都听着。”
国夫人瞧瞧孙儿与茹茹,面上带着些许愧疚:“起初我知晓晏哥儿与茹茹之事心中不安,虽从小厮持砚口中闻得茹茹是个知礼有分寸的好孩子,但本着对晏哥儿的爱护之心,仍是派了两个妈妈去店里细细观察打探茹茹的品行。”
此事本可按下不提,可待得茹茹将来嫁入家门,早晚会与家中的长随小厮、仆妇婢女媳妇子们碰面。等茹茹见了秦、魏两个妈妈,她从前派人日日打探之事是如何都瞒不住的,她不想让此事成为茹茹心里的疙瘩,还不如趁早将事情说开,望亲家体谅原宥她做人祖辈的心。
孙氏心思活络,听到这已然明白国夫人的意思。只听她爽快地笑笑,大剌剌地摆摆手:“这有何妨?您一片慈爱之心全是为着晏哥儿,我们都是为人父母的,哪能不明白?凭良心讲,若是易地而处,我也会派人打探得清清楚楚。”
“想当初为着我家茹茹的婚事,我也是百般考察探听,唯恐茹茹所托非人。为人父母,总是要为孩子多打算、多考量些,您不必将这小事放在心上。”
温俊良罕见地应和着孙氏点点头:“她素日里说话不中听,但今天说的却是掏心窝子的话。”
国夫人见他二人都是如此爽朗脾气,心中更是喜欢这门亲事。
孙氏斜瞪了温俊良一眼,面皮上堆着笑意,暗地里却是咬着牙“提点”他:“我说话再不中听也比你中听,今日给你些脸面,你且等回家,看我如何收拾你!”
长辈们说笑话家常,容晏与温茹茹二人对视两眼,纷纷羞红了脸。
温苒苒磕cp磕得正乐呵,忽见着位白发长衫,宛若古松般的老者上门。
“师公您怎么亲自来啦!”她忙乐颠颠地迎上去,“您不用特意跑一趟,今日上的点心我都给您留了,一会就派伙计给您送去。”
宋笈明乐呵呵地摆摆手:“那正巧不用麻烦了,直接送我嘴里就成!”
沈氏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卫国公夫妇与温老太太也都连忙起身。温家人纷纷行礼问好,就容晏一人呆愣愣地立在当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可是宋大儒!学富五车,桃李满天下的宋大儒!
宋笈明笑着道:“快坐快坐,都是自家人,不拘这些虚礼。”
宋大儒平日不轻易出门,更是甚少来这等热闹场合,他今日来自是给爱徒温逸良的独女撑场面的。
温老太太面上有光,拄着拐杖的手都有劲多了:“连累您大热天里跑一趟,您想吃什么派人来知会一声,苒苒定会置办得妥妥帖帖!”
“今日是苒苒的好日子,我这做师公的怎好缺席?”宋笈明笑着捋捋胡须,“我那小徒儿就这么一个女儿,他现下正在书院苦读,我亲自走一趟也是安安他的心。”
温茹茹笑着上前斟茶:“这是三妹妹亲手泡的金骏眉,现下喝正好。”
卫国公老两口见自家孙儿对宋大儒满面的敬仰之情,对视一眼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二人虽是身居高位,但与宋大儒并无什么交情。他们为着孙儿下了几次拜帖,但也都是毫无音讯。如今虽是有这么层关系在,但今日毕竟是苒苒新店开张,宋大儒也是为着庆贺此事来的,他们开口搭话并不妥当。
老两口叹口气,正替孙儿惋惜为难之时,就听得苒苒脆生生开口:“师公您还不知晓吧?我家二姐姐与卫国公世子订了亲,来年中秋完婚。”
卫国公夫妇听得此言惊诧地看看对方,心中对温苒苒多了几分感激之情。有她帮忙引见,总比他们没头没脑地下拜帖有用得多。
他们起初是看重温二娘子这个人,并未思及旁的,可现下想来,二人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结得对 。
宋笈明将目光落在一旁面容俊秀的白面小郎君身上,笑着朝他招招手:“你就是容家小子?”
容晏愣了片刻,还是温茹茹轻推了他一把才会回过神来,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来恭谨一拜:“晚辈容晏,见过宋先生。”
温苒苒在旁抿唇看着容晏笑,从方才师公进来时,她就发现容晏两眼放光,全身上下都是一副见着了自己本命爱豆的模样,索性给他圆了梦。
啧啧,容晏此刻定是乐得找不着北了!
“是个知礼的孩子。”宋笈明扫了眼温苒苒面上神情便明白她心中的小九九,很是配合地与他谈论些史书典籍。
毕竟苒苒孝顺懂事,他往日里收了不少孝敬,关照个亲戚于他而言不过是伸把手、动动嘴皮子的事,又有何难?
不过这卫国公世子也是言之有物,与这样的小友畅谈几句也是快哉幸事。
温苒苒惦记着后头的点心,笑着开口:“您们先聊,我去后面瞧瞧。”
“好孩子,快去罢!”温老太太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
温苒苒朝着卫国公夫妇二人与师公一一行礼,随后才转身退下。
孙氏兀地想起什么,朝着温苒苒地背影急声道:“苒苒!吉时就快到了,你快些回来!”
“好嘞!”温苒苒应了一声,匆匆往厨房去。
今日首战,可得留神仔细些。
厨房的伙计们有条不紊,处处都是井井有条。人们经过方才的事后,干活更是仔细谨慎。
温苒苒看看烤炉里香香甜甜的小宝贝们,又看看伙计们,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厨房内忙活得热火朝天,都挡不住外头客人们的喧闹欢笑。
温苒苒迫不及待地搓搓手:金山银山们!我来啦!
她满是劲头地清点一番方才做出来的甜点,不禁回忆起外头那密密麻麻等着开张的食客们。
这萨赫蛋糕仿佛做得少了些。
头些日子姐妹们聚在一块试味道时,萨赫蛋糕是夺得一致好评的头名。康平她们临走前甚至还将剩下的几块打包带走了,可见她们爱得深沉。
温苒苒琢磨着再动手烤上五六个六寸大小的萨赫蛋糕,取来自己前些时候制好的黑巧隔水融化,正要打鸡蛋时就听得孙氏急吼吼的声音:
“苒苒?苒苒快着些!吉时快到了!”
孙氏眼看着快到未时一刻却迟迟不见温苒苒出来,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找人。
“来啦来啦!”温苒苒将手里的活交给伙计,仔细叮嘱几句,“再做五个萨赫蛋糕,记得要趁蛋糕胚还热着的时候涂杏酒,不然会让蛋糕体变得湿粘影响口感,可记住了?”
“东家放心,我都记下了。”伙计拍着胸脯保证。
这可是在东家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她可得好好干!
孙氏拉着温苒苒的手,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边走还不忘边整理整理苒苒的衣裙鬓发。
“对了。”孙氏兀地正色道,“苒苒你将制点心的法子都交了出去,万一他们来日背叛了你,带着方子去别家可如何是好?”
“三婶婶放心。”温苒苒边解下襻膊边道,“凡是进厨房的伙计都签了份契书,他们来日若是离开我另谋高就不可带店里的手艺,一经发现,罚银一千两。更何况最核心的那部分都在我自己手里握着,他们就是偷也只能偷个皮毛,碍不了什么事。”
孙氏听了点点头:“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门口,店外人声鼎沸,围着的客人们见着温苒苒出来,立时兴高采烈起来,有那心急的已然摩拳擦掌,只待她说完话就往里冲。
温老太太与卫国公、康平等人见着温苒苒,纷纷将中央位置让出来。
温苒苒对着自己的衣食父母们堆起笑脸,清清嗓子扬声道:“承蒙各位抬爱,正值良辰吉时,小店开张纳客。多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从今日起,小店开张头七日均有折价,另外每满十两银子送花茶一壶,先到先得!”
她说罢,示意伙计们点燃鞭炮炮竹。
爆竹声砰砰震耳,火红的炮纸随着火花漫天飞舞,人人满面笑意地拍手叫好,胆小些的捂起耳朵抿着唇笑,很是热闹。
鞭炮足足有八百八十八响,温苒苒捂着耳朵听着直乐呵,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这朝代的鞭炮贵得很,她是舍不得花这银子仅仅只是听个响。
还是三叔觉得仅找个舞狮队寒酸些,掏空了自己的小金库去街上置办的。要不说她这位三叔也是个人物,套近乎拉关系的本事那是超凡入圣,三言两语就哄得卖炮竹的贾老板直道知己,当即上香拜了把子,鞭炮也没要银子。
温苒苒想到这,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咧着嘴乐的温俊良。
假如当初她没穿过来,温俊良定是温家仅剩的幸存者,凭着他的本事定是能活得油光水滑,有滋有味的。
炮竹声尽,锣鼓齐鸣,满地都是喜庆的碎纸屑。
温苒苒笑盈盈地招待客人们往里进,温家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开始忙活,就连卫国公老两口都帮着伸了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