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正当热闹喧嚣时,忽有忽有一群拿着各种家伙事儿的伎人们前来,吞剑的、唱曲儿的、耍把式的……纷纷按着次序大显身手。
温苒苒见着那些分外眼熟的伎人们吓了一跳,忙偏头去看自家叔伯婶婶:“这是你们请来的?”
梁氏沈氏孙氏三人愣愣摇摇头:“我们哪来的银子?”
孙氏更是道:“我们就是有银子也请不来啊?瞧瞧前头的那位奏嵇琴的孟乐师,我只在王爷的府宴上见着一回。”
温俊良插了句嘴:“她就去过那一次王爷府。”
“要你多嘴?”
温苒苒满面惊恐地走上前去,战战兢兢道:“请问各位……是不是走错了,我今日没请人来……”
老天爷救救!我可给不起这些银子啊!
为首的老者笑着开口,正是她过生辰时来过的高百禽:“可是温三娘子?”
温苒苒僵硬地点点头。
高百禽闻言摆摆手:“那就没错!”
“啊?”温苒苒满面诧异道,“可我并未请诸位前来庆贺……”
后头抱着琵琶的娇艳美娘娇滴滴道:“那我们就不知道了,总之是有人特意来请,银子都给了。”
什么!是谁这么有钱!
温苒苒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却是没什么头绪。
傅小官人有钱,但是没势,请不来这许多满身傲骨清高的行首伎人。
也不像是段郎君、顾郎君他们……若是他们,这会子早在她面前晃悠着请功了。
罢了罢了,管他是福是祸,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温苒苒想定,立刻堆起副笑脸招呼道:“如此就麻烦各位了,等会热闹完了就进屋吃点心。”她转头朝着门口正忙着待客的小伙计道,“去准备些茶水过来!”
“哎!”小伙计手脚勤快,听了吩咐“嗖”的一下就跑没了影儿。
诸位瓦舍伎人、乐工行首们使出浑身解数,唱曲儿杂耍、吞剑奏乐,引得无数百姓驻足观看,连往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贵胄千金也是挪不开眼。如今整个汴京城内最热火喧闹的地方便是新开的温记甜品铺子。
店里人满得没有落脚地方,东西卖得也快。
西市就是好,遍地都是有钱有权的驷马高门之家,几两一块的萨赫蛋糕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头一个拿着萨赫蛋糕的小娘子也顾不得体面,当即就尝了一口。
只见那小娘子眼眸陡然放大,惊喜地指着这浓黑的点心说不出话。
这点心是她此生吃过最好吃的点心,没有之一!
瞧着乌漆墨黑的不大好看,可入口却是丝滑又扎实的口感,甜味中透着微微苦味,仅尝了一口,唇齿间便满是那香醇味道。
再品又有股酸甜的杏子香气,这酸甜味道极其美妙地将那醇厚浓香冲淡了些许,还隐隐透着股清甜的酒香!
点心顺滑,杏肉软脆,口感层次分明且丰富,味道浓郁又满是清香,实在是难得!
大家伙见这小娘子惊艳得连话都说不出一句,立时纷纷都要那萨赫蛋糕。
上午烤的那几个萨赫蛋糕眨眼的功夫就已售空,温苒苒见此觉得自己的决策格外英明。
她弯弯眼眸,笑着高声道:“萨赫蛋糕还得等上一会儿,诸位先别急,也可看看这道可露丽,也叫仙子风铃,有抹茶、巧克力……”
还没等温苒苒介绍完口味,等在前头的食客们便看着墙上挂着的食单急吼吼地开口,连淑静文雅的小娘子们都嫌先交代给婢女太慢,自己亲自张口点心仪的口味,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抢不着。
如今汴京城里温家的点心饮子最是时兴,她们今日若是没尝着个一样两样的,以后同手帕交们说起可是要遭人笑话的!
“我要六个抹茶的!”
“我要三个抹茶、三个巧克力的。”
“我要两个香草、一个抹茶,那个蜜瓜软酪也要两个!”
温苒苒忙不迭地跟着伙计拿可露丽,手都舞出了残影。
有钱真好啊,买东西都不问价,赚大发啦!
日头正盛,炎炎酷暑,但丝毫不影响食客们的热情,便是顶着炎炎烈日也是心甘情愿。
*
范楼内,范清和立在窗边,居高临下望着一旁温家铺面的热火,听着那鼎沸人声不禁微微皱眉。
这温娘子当真是会讨巧儿,从前借着康平县主、秦二娘子等人的势,现下更是了不得,竟与卫国公府攀了亲家。再加上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甄有渠收得服服帖帖,帮她造势,这生意瞧着倒是红火。
满汴京城有一家算一家,没见过谁家店面开张时有这般震天动地的动静。
她也算是个人物了。
不过只是讨得个巧宗儿罢了,真金不怕火炼,还得日后见真章。
银发白须的老管家端着盘点心推门进来,将东西放至桌上:“东家,这是隔壁温小娘子店里的吃食。”
范清和垂眸看了两眼,左边这道点心黑漆漆的,让人瞧着难以下咽;右边这道卖相倒是好了许多,一团清新绿色,瞧着甚是软糯。
他拿起下头垫着的油纸托着点心送至嘴边,一口下去不禁微微愣神,这样的点心他从未吃过。
外皮软糯绵软,入口满是奶香,其间馅料口感绵密顺滑,细品时,唇舌间尽是牛乳的醇厚香气。最令人为之惊艳的是那清爽可口的蜜瓜,水果独有的清新多汁冲淡了那厚重的牛乳味,为这道点心增添了不少层次风味。
想不到那温娘子还有些本事。
范清和托着点心惊叹之余,又往窗外看去。末了轻摇摇头。
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娘子经不起风浪,别看今日风头无两,来日一场风雨许是就能将她吞的骨头都不剩。
不信便走着瞧。
他收回目光,却是忍不住将手中的点心吃了个精光。
这温娘子若是将
来遭逢不顺,拉她一把也未尝不可。她这手艺虽是讨巧,但入他范楼做个厨娘也不算辜负了。
立在一侧的老管家思索良久,缓缓出声禀告:“方才去买点心的胡四一时疏忽,径直回了店里。不过外头人多,并未有人注意他是范楼的伙计。”
范清和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走人。”
老管家犹豫道:“胡四家中老母病重,下头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时候让他走人全家都没了活路,不如撵去后头厨房里干杂活?”
范清和冷笑:“范楼不养闲人,我现下若是心慈手软把人留下,他来日若还是办事不谨慎岂不是害了我自己?是他自己没本事葬送了全家,怨不得我。”
老管家心中一叹:“那这个月的月钱……到底是老伙计了,不如……”
“何叔。”范清和出声打断他的话,提提唇角皮笑肉不笑,“他干多少天就给多少银子,一个子儿都别多给。我是开酒楼的,不是开积善堂的。”
老管家见此不敢再多说,只得转身退下。
*
一晃已临近子时,街上花头画杆,醉仙锦旆,层叠不尽,足以遮蔽天日。市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比之白日里更是喧闹。
铺面脚店灯火通明,家家伙计们都铆足了劲拉客,正是赚银子的好时候。
唯有那瑰丽不已的温记点心铺子早早关了门,与旁的门户大敞的店家尤为不同。
店内,康平等人浑身瘫软,恨不能就地躺下睡上一觉。
段三打着哈欠,困恹恹地嘟囔:“多亏苒苒低估了自己,没备足材料,不然这店得干到明儿早晨去!”
顾五扁扁唇,抱着手臂道:“可不是?都说卖完了卖完了,他们还不信。”
“行了,你遇见的不信也还好,解释几句明白了也就走了。”秦二幽幽叹口气,“那陈家娘子可倒好,我说材料没了要打烊,她却说缺材料好办,缺什么同她说,她立马使唤人买回来。我听了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温茹茹帮着收拾桌椅,听到这轻轻吐出一句:“三妹妹哪里是没备足材料,她足足备了小半月的呢!仅今天这半日就用出去了两三日所需的材料,再不关门,以后可就要空着手上阵了!”
“什么!”
轻食小队们听见这话“噌”地坐直了,眼睛唰唰放着亮光。
老天爷!我们苒苒真牛啊!
那头的孙氏看着满满登登的钱匣子,乐得合不拢嘴,数银子银票数得双手都微微抽筋。
她一脸满足地凑过去轻轻嗅了嗅,面上神情都透着满足。
金钱的味道真香啊!说这是铜臭味掩着鼻子退避三舍的清高人可真能装!
我就不信给他一麻袋金子他能不乐呵,怕是当场就笑开了花!
温俊良分外嫌弃地瞥了两眼,拉着女儿悄悄道:“瞧瞧你娘亲,都掉到钱眼儿里去了!”
他话里话外虽是嫌弃,但面容眉眼处却满是笑意。
温茹茹捂着唇忍不住笑。她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爹爹娘亲和睦恩爱的模样,两人常常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更有甚者还会动起手来。
如今这日子真好!
梁氏默不作声地望着墙上挂着的食单,这食单虽也是她绣出来的,但照着这点菜也不方便。苒苒倒是准备了装订成册的食单供客人们使用,但瞧着却是没绣出来的精致体面。
她打定主意要给苒苒绣上几本食单,脏了洗洗晾干又能继续用。
明儿就去买绣线!
康平陡然想起什么飞快起身,带着婢女就往外走。
“诶?你去哪啊?”顾五见她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似的窜了出去,忙开口问道。
“茹茹方才不是说苒苒备的材料不够嘛?我得去吩咐人再置办些去!”
“对对对。”秦二也忙着起身,“我头些日子留了些蜜瓜白桃,我先去着人清点好给苒苒送来应应急。”
“我娘亲前些时候也买了蜜瓜,我回去瞧瞧。”段三也忙三火四地往外走。
一众姐妹们都急吼吼地出门上了马车,纷纷要去家里看看有没有蜜瓜白桃香梨等物。
她们帮不上苒苒什么忙,但是一定不能让苒苒空着手上阵!
温苒苒临窗往外看去,看着西市繁荣的点点灯火,眉眼处盛满笑意。
西市的万千灯火中总算有了她一盏。
“苒苒。”
身侧响起道清冷声音,温苒苒陡然觉得心尖跳动,忙惊喜抬头:“阿行!阿行去哪啦?怎么才回来!你没看到,今日店里好生热闹!汴京城里有名的杂耍伎人都来了,有倒吃冷淘的、吞铁剑的、吐五色水的,还有杂剧、鼓笛,也不知是谁请来的,只可惜你没瞧见。”
齐衍凝视着跟前活泼如雏鸟般的小娘子,嫣红的唇瓣开开合合,说了一箩筐的话也不知疲惫,听得他平静心海中荡起层层波纹。
他微微弯唇,轻点了下头:“我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