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大伙好奇地看着说话的人,纷纷屏住呼吸,连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结果就是陶家娘子的祖母现如今都能下地逛园子了,家中也许久未找大夫上门!”
“这是真的!”后头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我头些日子随我家娘子去陶家赴宴,确见陶家老太太神采奕奕,连拐杖都不用了!”
“嗬!竟这么神!”
“赶明儿我家娘子过生辰,我也要来给她订一个!”
“十日后就是我家妹妹生辰,我也给她订上一个热闹热闹!”
“这心愿能不能成真倒是次要,那奶油蛋糕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味!”
“对对对!前儿我母亲过生辰我尝了一块,那可真为是天上地下都难见!外头那奶油也不知怎么做的,香浓顺滑,甜而不腻,入口蓬松满是香醇的奶香。下头那蛋糕就更不用提了,我一人足足吃了半个!”
众人听得舔舔嘴唇,不住地咽口水。
那从江宁来的年轻郎君听至此处更是不再犹豫,要在汴京多留些时日,直至将温家娘子研制出来的所有吃食都一一尝过再回乡。
温苒苒将来取蛋糕的客人们送走收好赏银,这边又来了三五个同她订蛋糕的婢女小厮。
她收了银子眉开眼笑,这蛋糕算是做对了。不光能赚蛋糕银子,还能得笔赏银,这里外里赚的,她做梦都能笑醒了。
这还得多亏那日她去看田,无意中遇见个趴在车边哭泣的老妇人。
温苒苒见她哭得可怜过去瞧瞧,想着能否帮上一把,两下交谈几句这才知晓,这老妇人原是旁边庄子上养牛的农户,做事勤勤恳恳,数十年来不曾出过纰漏。
今日早晨本是按照往常惯例将牛乳送到汴京城内的酒楼,却不想到了竟发现本来好好的牛乳上头浮了层东西,底下的牛乳也得稀了些,原本收牛乳的店家见此竟不收了。
牛乳是金贵物,她不过是个靠天吃饭的农户,如何能赔得起?
温苒苒心生怜悯,想着看看车里木桶中存放着的牛乳是否还有法子补救,却不料掀开盖子就看见上面浮着的乃是奶油层,而不是这牛乳坏了。
她见这牛乳并未变质腐坏,笑着掏出银钱递给她算是将牛乳买下,好让她回去交差。
那妇人也是个厚道人,见她要买,很是实心眼地拦着,说这牛乳不能用,可不能让好人吃了亏。
温苒苒好生同她解释了一番,这才打消了她的疑虑顾忌,千恩万谢地将银子收了。
温苒苒自买下那老妇人的牛乳后就开始默默琢磨。一般情况下,牛乳在静置或颠簸后确实会分离出来奶油层。她现在处于没有离心机,生产力不够的古代,往日也不是没想过靠这种法子获取奶油。
但这法子实实在在是个笨法子,耗时长不说,效率也低,自家做着甜甜嘴还行,无法支撑她开店用。
可是她今日见着那桶牛乳细细琢磨了一番,随处可见的酥油与黄油差不多少,既然奶油再加工提炼一下就能摇身一变变成酥油黄油,按照这个逻辑,将酥油黄油还给牛乳应当就是淡奶油。
温苒苒琢磨了小半日,越想越是觉得可行,回去后便开始试验。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试了各种比例,最终研究出了个较为稳妥的配比。
还是得感谢那日伏在车边痛哭的老妇人,不然她哪里有这灵光一现?
温苒苒边想边笑,盯着那一张张订单条子的眼睛唰唰冒着金光。
照这个势头,差不多来年初夏就能攒够开酒楼的银子啦!
只是……
只是打发奶油有点费人……
*
晚风习习,天上星光闪动。院中枝影摇晃,瞧起来乱糟糟一团,晃得温苒苒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坐起身来望着窗外树影轻轻叹口气。
想阿行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吃饱饭。
自阿行来后,待得时日越久口味越挑。到了最后,外面买来的吃食一概不吃,只吃她做的。
不过想想也是,她不是一般的厨子,是师从名师,连国宴都不知道去了多少回的名厨。
对于自己的本事,她向来自信,也不怪旁的吃食再入不得他眼。
温苒苒想着想着叹口气,这些日子以来没有阿行陪她做吃食、帮她收拾厨房,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她实在是睡不着,拢上衣服提了灯笼走出门去,却不想刚走出门就见房檐上蹲着个穿了夜行衣的人,正预备往院子里翻。
那黑漆漆的人见着她也是一愣,当即不上不下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温苒苒定定瞧了他良久,心中有了猜想,弯弯杏核般的眼眸试探着开口:“是阿行让你来的嘛?”
那暗卫怔怔望着那眼眸晶亮有神,说话都是脆生生的小娘子,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她有半点惊惶:这小娘子胆子真大,竟半点不怕!
他利落地翻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跪地行礼:“属下见过温三娘子,主子命属下带些东西给您。”
暗卫说罢,从怀中取出封信件递过去,旋即转身翻了出去。
温苒苒愣愣地拿着信看着墙头:走得还挺快……
正当她感叹时,又见那男子在院墙上露了头,搬了个箱子吭哧吭哧又翻了进来,麻利地跪在自己跟前请示:“不知温三娘子想放在何处?”
“呃……我先看看。”温苒苒垂眸看着矮了自己半截的男子颇为不习惯,“你还是站起来罢。”
“是。”
温苒苒看着手中信件很是高兴,自阿行走后便再没了他的消息,这还是他头回送东西回来!
她抿着唇笑,迫不及待地展开。
“途经乡野,遇见些奇珍异果。若是有用便告知卫简。”
温苒苒捧着信笺,瓷白面容浮上朵朵红云。
阿行出门在外,却也事事想着她。
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我了!
她满面是笑,弯腰正想伸手去将箱子打开,却见卫简先她一步掀开箱盖。
温苒苒本想先道句谢,却被箱子里浓郁的果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蹲下身子细细翻看了一番,眼睛也是越瞪越大。
南果梨、苹果梨、圆枣子、菇娘……竟还有蓝莓!松子榛子等坚果更是全乎,角落里还窝着一堆茧蛹子。
不是……阿行这是去东北啦?
温苒苒看得直乐呵,捧起一个南果梨随意擦了两下就咬上一口,那带着些微独特酒香的酸甜味道美得她不禁眯了眯眼。
她前世就最爱南果梨,本以为再也吃不上了,却不想今日又见着了。
阿行真好!
卫简在一旁看着,默默记下温三娘子喜食那薄皮略带酒香的梨子,待得回去复命时要跟殿下提上一提。
温苒苒看着这一箱子宝贝,别的暂且不提,这蓝莓可是做甜点必不可少的好东西。
无论是制成果酱做甜品,还是当点缀,都是极好用的食材。
她看向卫简,笑吟吟道:“麻烦你回去告诉阿行,让他再给我送些这蓝紫色的浆果来。”
“是。”卫简立即行礼应下,心中不禁感叹。
这满天底下胆敢使唤他家殿下,还使唤得如此自然的人,估计唯这小娘子一人了!
温苒苒又吃了个圆枣子,正琢磨着将箱子暂且归置到厨房,忽觉得手中信封角落鼓鼓的,摸着小小一颗,很是圆润。
温苒苒好奇地将信封倒扣在手上,只见有两粒浑圆鲜红的豆子滚落至掌心。
是红豆。
阿行向来寡言少语,做的比说的多。这两颗红豆于他而言已是千言万语。
温苒苒心有所感,将那两颗红豆小心收起,旋即抬眸看向跟前的卫简:“能不能劳烦你等我片刻?我去写封回信给阿行。”
卫简赶忙低头抱拳:“不敢当温三娘子一句劳烦,您只管去,属下在此等候便是。”
“好嘞!”
温苒苒提着裙摆小跑着回了房,脚步心境皆满是雀跃畅然。
她临窗坐下,将其中一枚红豆收在自己最心爱宝贝的钱匣子里。
满堆的金银交子上躺着枚小巧玲珑的红豆,瞧着煞是可爱。
温苒苒展开信笺,提笔想了片刻,笑着落笔。
许久未见的思念化作墨汁语句,她一页页写着,却怎么都写不完。
阿行走了太久,她有太多事想告诉他。
每一件都想告诉他。
外头值更之卒执桴敲着丑时三刻,温苒苒身旁的信笺洋洋洒洒,俨然有七八张之多。
她抬头打了个哈欠看向手侧都不免一惊:呀!不知不觉竟写了这么多……
温苒苒思索片刻,写上最后几句话。旋即将那厚厚一沓的信塞入信封中,再放还一颗红豆,随后将信封好。
她拿着那信走出门去,卫简仍是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秋夜已凉,露水潮湿。温苒苒一时写上了头收不了手,累得他站在这秋露里等了许久。
她心中过意不去,想了想道:“帮我把东西抬到厨房吧。”
“是。”卫简也不含糊,搬起箱子就走。
待得两人将东西归置好,温苒苒将信交至他手中:“麻烦你替我走一趟。”
“对了,你今晚可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卫简一愣,随即摇摇头:“回温三娘子,属下暂无事做。”
“那你且等等我。”温苒苒说罢就转头钻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借着锅里的高汤给他煮了碗排骨葱花面。
他们这群帮人办差的要时时刻刻待命,常常几日下来都无法吃上一
顿正经饭食,这夜深露重的秋夜还得赶路翻墙,实在是辛苦。
既让她见着了,那必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走!
温苒苒想了想,又给煎了两个荷包蛋盖在面上。
卫简规规矩矩地守在厨房外头,绷直了身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整个人呈戒备状态。
他就这样守着,直至身后的厨房越来越香,香得他险些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