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温逸良被他那滑稽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也不一定中,未必会像去年那般……”
他话音刚落,就见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巨贾满面带笑地朝他走来,又是作揖又是道喜:“这不是去岁的解元吗!”
“还真是!宋大儒的关门弟子,定是榜上有名的!”
“温家郎君,舍下已摆薄酒小菜,不如去坐坐?”
“温举人,小的有一女年方十八……”
温逸良对着众多围过来的热情之人惊惶不已,连连摆手后退:“我家中已有妻女……”
“我家小女甘愿做小!”
温逸良:“?”
沈氏:“??”
温苒苒:“???”
不er,还有这般上赶着的呢!
温苒苒费劲地想挤上前去,却被一人挡住,对着她堆起张谄媚笑脸劝道:“温小娘子莫急,将来等我闺女入了你家的门,可是多了位小娘疼你呢!”
她冷哼一声,挑起眉笑道:“那我也给你爹也讨个小老婆,来日你也多了位小娘疼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诶?”那人没想到温苒苒如此牙尖嘴利,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你这小娘子,怎的这般不知好歹!”
“您知道好歹,我这就请媒人上门给你爹说亲去!”温苒苒仍是副笑眯眯的模样,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您可定要欢欢喜喜地迎小娘进门。”
那人被这表面喜眉笑眼的小娘子阴阳了个遍,气得仰倒,温苒苒趁乱上前去抢爹爹。
温俊良在一旁看着热闹,捂着嘴嘎嘎乐:“瞧瞧,我说什么了?二哥就是不听我的!”
他耸耸肩,还未乐上一会儿就觉得右肩上一重,回头就见个腆着肚子、蓄着胡须,肥鼻厚唇的中年男人对着他客气笑笑:“郎君也是今年参加了会试的举人?”
温俊良不敢相信地看看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不是……他瞎了?
“就是郎君您啊!”来人乐呵呵地注视着面前的郎君,穿得虽是破破烂烂不堪一提,但模样却是生得极好,他越瞧越是满意,心中暗道今日算是捡着了!
“我家中有一女,正值二八芳华……”
温俊良打量着他的长相骇得打了个寒噤,全然听不得他后头都说了些什么:“我家里的媳妇儿貌若天仙,我要你闺女做什么?”
俗话说闺女肖父,他生得这般寒碜,闺女定也好不了。
他愈想愈怕,生怕这人将他绑了回去日日对着个丑闺女,那可真是没活头了。
温俊良扯了嗓子朝孙氏那头喊:“瞧见没有?那就是我家貌若天仙的媳妇,她可不好惹,识相地快放了我去!”
孙氏本高高兴兴地看热闹,正恼着没带把瓜子来。却听得温俊良口口声声说她貌若天仙,红着脸几步上前去将温俊良扯到自己身后:“我乃官宦人家出身,爹爹与兄长们正当重用。敢跟我抢夫君?也该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什么模样!”
孙氏这头战况正酣,那边的温正良与温荣也被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温苒苒忙于护着爹爹,也没忘了叔伯哥哥们,眼见着他们也处在水深火热中,却是无暇顾及。
手忙脚乱之时,温苒苒无比想念阿行。
去岁阿行在时,哪有这么多的乱子?都被他拦得干干净净。
正当她与别人撕扯之时,就听得远处传来骏马嘶鸣声。
格外响亮,贯穿人群天际。
众人一愣,就见位满是威严的老者利落下马,有侍从高声道:“卫国公在此,何人敢造次?”
温苒苒望着那精神矍铄的老者总算是松了口气:救星来了,爹爹他们有救了呜呜呜!
卫国公大手一挥,立时就有军中之人护在温家郎君们身旁,个个穿盔带甲目光冷冽,瞧得人肝胆俱颤。
起初还围着的商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摇着头往后退,跑去寻其他举人贡士。
“罢了罢了,穷举子不少呢!”
“就是,可别把小命搭上了!”
温家人都松了口气,卫国公笑着上前:“知晓今日下榜,唯恐贤侄们被他人抢了去便来瞧瞧,没想到正赶上了!”
温苒苒心系爹爹的榜,匆匆朝卫国公道了谢又往前头挤去,直奔一榜。
她对温逸良有信心,这可是她一手供出来的爹爹!每日除了看书便是看书,挑灯夜战从不言歇,爹爹资质天分都摆在那还这样努力,他不第一谁第一!
人群熙攘,没了阿行在身旁,她每一步都甚为艰难。
温苒苒费了吃奶的力气总算能瞧见榜的模样,她费力地踮脚往榜上一望,温逸良的名字赫然写在上头。
“中了中了!”她心中狂喜,回头寻着爹爹娘亲,“爹爹中了会元!”
温逸良的科考之路顺风顺水,她甚至觉得是老天爷给他开了挂。
其实仔细算算,这挂是给她开的。
她都不敢想来日爹爹殿试得了状元,她该是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
温苒苒喜不自胜,晃了晃脑袋:胆小鬼!穿都穿了还不敢想!就要三元及第!
温逸良听见闺女的声音愣在当场,回身握住发妻的手喜极而泣。
总算是没辜负了妻女们的一片心。
往后她们又是官宦人家出身,无人再敢拿身份之事嘲讽于她们!
温逸良抿紧唇,被泪水浸湿的眸中
满是坚毅。
颤颤巍巍的温老太太拄着拐杖上前,泪眼婆娑地抱着温逸良痛哭流涕:“我的儿!”
温正良见弟弟多年夙愿已了,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恭喜二弟高中!”
卫国公瞧瞧榜,再瞧瞧丰神俊逸的温逸良,喜得仿佛自家儿郎上了榜:“好好好!贤侄果然不负众望!”
众人见有人高中,纷纷上前道贺。有眼尖记性好的认出这就是去岁的解元,宋大儒的关门弟子,更是围着贺喜套近乎。
凭着他的资质背景,将来入阁拜相也是大有可能。趁着现在能摸着人,可得好好混个脸熟,来日在官场上也好关照。
温俊良嘻嘻笑着凑了上来:“二哥高中可得摆席面!再叫三丫头做回佛跳墙,可馋坏我了!”
“就知道吃!”孙氏习惯性地想拎他耳朵,但想起方才那事不自觉收了手,只轻轻剜了他一眼,“苒苒每日又是照顾店里生意又是盯着人修建酒楼的,哪有功夫做什么佛跳墙?那是道功夫茶,没个三五日的可做不下来。”
“这有什么?做!我今日回去就做!”温苒苒心中欢喜不能自已,找了个高处站了上去满面带笑地扬声道,“今日我爹爹高中,我温家名下所有铺子所卖的吃食今日都半价,大家同乐!”
“嚯!温小娘子说得可是真的?都半价?”
“温小娘子今日可真是豁出去了!”
“半价……那还看什么榜啊?快去啊!一会儿可连张油纸都抢不着了!”
说罢,围着的人立时急慌慌地往温家铺面跑,生怕自己去得晚了什么都没了。
有刚到汴京不久的举子们满头雾水的看着周围人群逐渐散去,拉着个路人就问:“这位兄台,那位小娘子是谁?怎么人都走了?”
“外地的?那位是温小娘子,手艺在汴京城那是一绝!平日里抢都抢不着,更别提今日她爹爹高中会元全部吃食半价。郎君有空快去吧,晚了可进不去店门!”
那人说罢,撒开腿就是跑。
举子们怔怔地看着前头那位小娘子纷纷明了,也都随波逐流跟着往温家店面跑。
榜又不会跑,现下人数众多挤不上前,倒不如买些吃食回来再瞧,岂不是两全其美?
温苒苒叉腰望着那群外地来的举子,只盼着他们能抢到些吃食,最好是回到家乡也念念不忘常与人提起。
这般打开知名度,让大江南北都知道她的名号,将来也好去外地开分号。
她乐滋滋地想着,不禁抬眸望了望东北方向。
是时候该给阿行写信了。
告诉他爹爹中了会元;
告诉他酒楼夏日里头就能修建好;
再问问他能不能赶在酒楼开张前回来,她很想他……
*
西市上,温家甜品店热热闹闹,酒楼也是修得红红火火。
范清和立在窗边,冷眼俯瞰着那片欢腾喧嚣。
误打误撞的,还真要将酒楼开起来了。
老管家在旁替他到了杯热茶,踌躇许久开口提醒道:“东家,真就让她将酒楼顺顺当当开张?”
范清和端起茶杯轻吹了吹,不以为意:“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您是年岁越大越小心,全然没了年轻时候的胆量。”
“酒楼,可不是那么好开的。”
第152章
西市上车马盈街,罗绮遍地。
正值晌午头饭口,本应最热火的食店、酒楼等地都没了往日的红火,满街市的人如今都堵在了新开张的酒楼前,连范楼内竟都没剩几个人。
人群熙熙攘攘,其中还不乏些携些金奴玉婢的千金贵胄们。
有人四处张望几眼忍不住道:“这新开的酒楼瞧着真是来历不小,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这可是温小娘子的酒楼,她干什么不红火啊?是摆摊也红火、是开食店饮子铺点心铺也红火,酒楼有这场面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温小娘子也算是顶顶能干的了,想当初温家都败落成什么样了,她可倒好,生生凭着个小推车又把温家拉拔起来了!”
“以温小娘子的手艺和为人,这酒楼将来没准能与范楼相媲美。”
“范楼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新鲜的,其实也就那样。要论手艺,那还是温小娘子更胜一筹。”
“何止是一筹?依我看足足有十筹!你们那是不知道,今年除夕那天,温小娘子也不知在家做了什么好东西,那香的哟!别提是街坊邻居馋,整条街的猫猫狗狗都蹲在温家院墙外头了,个个仰着头瞧,口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下了雨呢!”
说话的人连说带比划,口气诙谐且极具画面感,引得人捧腹大笑。
“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吃过的大酒楼小饭馆数不胜数,可从没闻见过那么香的味!范楼的厨子差远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