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三婶婶您自己看着办就行。”她乐呵呵地拉着三婶婶的手,“您向来慧眼如炬,有您帮我把关,我也放心!”
孙氏眼明心亮的,就是最佳HR!
与热闹非凡的温家酒楼不同,范楼已然比平日里冷清了许多。
范清和立在窗边,看着自己往日里格外瞧不上眼的人开的酒楼如此红火,面色已是铁青。
“东家。”老管家小心开口,“酒楼的掌柜东家们要见您,商讨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范清和内心烦躁,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
他随着老管家下楼,从范楼隐蔽的后门出去上了辆不起眼的小轿。
还未行几步,小轿忽地停下。
范清和听着温家酒楼方向的热闹吵嚷本就心烦不已,此刻更是觉得胸中一团火气。
他正欲发难,就见老管家掀开轿帘,浑浊的老眼闪着丝亮光:“东家您瞧瞧那是谁?”
范清和强压着怒气,顺着他眸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行人来往如织的街市上,有个如月晖渊海般的男子与一眉骨突出,宽额低平的男人站在一处,瞧着很不寻常。
“那不是与温苒苒常在一处的吗?好似唤作霍行?”
老管家极快地点头:“东家您再瞧瞧与他同行的那男子,瞧着面貌像是契丹人。”
契丹?
“你确定没瞧错?”
“定是没错。”老管家极为肯定地道,“那契丹人前些阵子就住在咱们店里,听着他说话口音再加上面貌特征,十之八Ⅰ九是契丹人。”
范清和定定瞧着远处的人微微眯了眯眸,眼底闪过丝兴奋精光。
“派人去盯着。”
他若是有异心,那温苒苒也定是跑不了!
第156章
深秋之时,夜里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齐衍立在棵枯黄了叶子的柳树下,静静看着温家酒楼的方向。
温苒苒这会应当正忙着数银子。
他想起那双冒着闪闪金光的杏眸,自己也不自觉跟着翘起唇角。
与她在一块总是格外轻松愉悦,常常觉得这世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只要能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还是头回知晓人处于世间能如此自在。
“阿衍真是长大了。”
齐衍闻声回神,见裕王在他身前站定行了一礼。
“王叔不必多礼。”他敛了面上笑意,又是副往常的清冷模样,面容眼眸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裕王起身,旋即满面是笑地抬眼望向远处灯火煌明之处。
齐衍淡声开口:“王叔找我所为何事?”
裕王收回目光,唇角挂着浅淡弧度,眸中透着些许促狭笑意:“阿衍计谋已成,契丹如今再无余力来犯。”
他说罢,也是不由得佩服这位太子殿下的谋略。
契丹当初派人离间他与齐衍二人,齐衍并未上当且一直蛰伏在外,让契丹再无从下手。而后等事件稍平息下来又派人到裕王府探底,前后足足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
齐衍自小性子沉稳,但他没想到他竟如此能坐得住。
当初契丹用计离间他们叔侄二人,那齐衍便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还契丹王与王储一个离间计。
齐衍那时派人说明了来意,他也觉得甚是有趣,叔侄二人一拍即合。由他来佯装谋反联络契丹王,齐衍则是给契丹王储三王子送了信。而后两人取得契丹王与三王子的信任,在得到他二人的贴身信物之后又双双交换。
他手握契丹王储的佩刀,齐衍则有了契丹王的贴身玉牌。
此后,他买通了契丹王的亲信,将三王子的佩刀交给契丹王,言明三王子有谋逆之心,私下联络邻国太子齐衍,以佩刀为信,意图篡位。
契丹王起初只是半信半疑,而后发现本应在边关镇守的三王子带着亲信随从不知何时去了汴京,加之严刑拷打三王子部从,得知三王子确是与齐衍联系密切,便不疑有他。遂下令诛杀三王子,连其府上部从亲兵、姬妾儿女都不曾放过。
齐衍这头则是将契丹王的玉牌交给三王子,说是自己在裕王府的探子得到的消息,契丹王已知晓他们私下联络,认定了他居心不良,意欲谋逆,已罢黜他的王储之位,改立六王子为王储,要裕王帮忙除了那逆子,定要斩草除根。
三王子自是也不信父王会听信小人的谗言佞语,却不料没几日便遭遇刺杀,为首的竟还是他父王亲兵。若不是齐衍及时赶到,他定是凶多吉少。
齐衍直言父子二人没有解不开的误会,不如当面陈情上表,契丹王会明白他一心
为父谋划。不仅如此,他还很是“好心”地借给三王子几队亲兵护送他回契丹。
等到了边关,契丹王见到的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带着别国兵队来攻打契丹;三王子则是亲眼看着自己一直敬重的父王亲自带兵来杀自己。
自此父子二人彻底反目成仇,打了个你死我活,契丹已然元气大伤,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裕王想到这仍是不禁感叹,齐衍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重创契丹,这行事作风颇有先帝风范。
先帝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自己一手栽培的孙儿有如此才干,定是欣慰不已。
齐衍看向裕王笑道:“还要多谢王叔。我已向父皇呈书上表,父皇定会重重封赏王叔。”
裕王闻之摆摆手:“阿衍若是真想谢谢我这做王叔的,就求你向圣上求求情,让我告假歇个三年五载的。”
齐衍听了微微挑起唇角,若是父皇听得王叔要告假,定要拉着他的衣袖哭求,要他念及堂兄弟的情意,莫要丢下他不管。
他想到此处,缓缓开口:“这恐怕不行。”
裕王抬眸与齐衍对视一眼,悠悠慢慢地叹口气:“罢了罢了,现下是不能了。那待你继位后,总能让王叔歇歇吧?”
“嗯……”齐衍笑道,“恐怕也不行。”
裕王:“……”
裕王走后已是深夜,远处灯火仍旧晃得夜空一片光亮。
一直立在后头的卫策上前,抱拳行礼:“殿下,这些日子有人格外在意您的行踪。”
他眉头微微皱紧,继续道:“属下探查了一番,是范楼东家,范清和。”
齐衍颇为意外地抬眉:“从何时开始?”
卫策仔细思量片刻,俯首禀告:“大约是从殿下与契丹三王子见最后一面的那晚之后开始。”
齐衍闻言微一挑眉,眸光也变得凌厉。
那范清和腹中打的什么主意,略略一想便知。
与其等他发难,倒不如请君入瓮。
*
范楼为着挽回名声效仿温苒苒上了道两文钱的菜饭,饭菜都是无限续,且十分舍得下料,油水足得很。
时候久了,先头那些关于范楼的传言都被抛之于脑后,再没什么人提起,生意又好了起来。
范清和听着楼内源源不断的欢声笑语,轻蔑地提提唇角。
人都是逐利的,给些甜头好处便足以让他们忘却一切。
温苒苒的算盘打得再好,也算不尽人心。十来岁的小娘子罢了,还是嫩了些。
即便她费尽心机地将他的伙计挖过去又能如何?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走了一个,他能招来十个八个,有什么好唬人的?
真当他会惧怕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轻笑几声,忽而听见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范清和回头看去,只见老管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面上挂着几分喜色:“温小娘子身边的那个霍行果真与契丹人勾结!”
他行至范清和身旁,压低声音道:“咱们派去跟踪霍行的小子有些功夫,隐至于暗处将他们的话听来了几分。他们约于今晚亥时一刻在温家酒楼见面,那时温家客人最多不易被人察觉。届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不知鬼不觉。”
范清和扬眉,轻轻嗤笑两声道:“人多好啊,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我要让她辩无可辩。我看看还会不会有人帮他们说话。”
“去京兆府尹余大人府上送个信,就说有人勾结契丹,意图叛国。”
秋夜里寒风瑟瑟,却也吹不散温家酒楼的热火。
此刻正是酒楼生意最繁忙之时,温家人与伙计们皆是忙得团团转,没有片刻空闲。
温苒苒将新盛出来的拔丝白果递给伙计,笑着嘱咐:“送去给阿行桌上。”
“好嘞东家,我这就去!”
温苒苒笑眯眯地琢磨着再给阿行添两道爱吃的,少听他提起有朋友。今日他请朋友来用饭,定要给他办得妥帖。
她正想着,忽地听见外头一阵喧嚣杂乱,听着好似还有铠甲兵器碰撞之声。
温苒苒刚欲出去看看,就见有名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来,大惊失色道:“东家!范老板带了人来,说霍郎君通敌叛国,要将他下狱。还、还说您包庇敌国奸细,也要帮您一块抓了去!”
第157章
往日红火热闹的温家酒楼此刻前后围满了官兵,冷硬铠甲映着月晖,缕缕寒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本应喧嚣热火的街市瓦子也犹如个被浇熄了的炭盆,再不见升平和乐的乐声拍手声叫卖声……
周围行人满面好奇地往里头瞧,压着声音窃窃私语道:
“这是怎么了?怎的把温家酒楼给围起来了?”
“我也不大清楚,我方才就蹲这儿买碳火,温家的小伙计见天冷还来给我送了碗热汤。我还没喝上几口就见着范老板带了官兵稀里哗啦地闯了进去。”
“是哪个范老板?”
“还能是哪个范老板?自然是素来跟温小娘子不对付的那个范楼的范老板呗!”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那范老板好好的范楼不经管,非要日日跟温小娘子作对,这是何苦来哉?”
“要我说啊,这两家打起来更好。他们掐得厉害,受实惠的可都是咱们这群老百姓。瞧瞧前段时日范楼出的那个两文钱饭,做得那叫一个好!竟还有卤肉鸡腿呢!”
“那还不是学人家温小娘子的?温小娘子那才是心系穷苦百姓,姓范的不过是为了挽回名声这才纡尊降贵搞出这些动作来收买人心。”
“就是就是!温小娘子可不光是给便宜实惠的吃食,那店里专管送外食的汉子都是当初扩建东市的苦力工们。东市那头的活干完了,这群人一时找不着活闲着,可都是温小娘子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活计。那店里的伙计更是,大多都是苦出身。”
“我娘家一个远房表亲就在温家酒楼做活,从前都快揭不开锅的人家,如今顿顿都能吃得起肉了!还成天地说东家宽厚仁义,不像别处的东家不把人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