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官兵打人呗!”有个小厮撇撇嘴,连比带划地将里头的情形同大伙讲了一遍,“……咱就是说,无论霍郎君与温家有没有罪,那也不能拿老百姓出气不是?”
外头围着的大多是小商小贩、亦或是寻常路人,听见这么一档子事纷纷叫骂起来。
“呸!什么东西!”
“就你们也配穿一身官服?快快脱了回家种田去罢!”
“得了吧!就他们能种得明白?可惜了那片地!”
围在外头的官兵们挨着骂,再不敢伸手,生怕挑起这群百姓们的怒火被他们打个半死。
温苒苒见那少年被人送了出去也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定定盯着范清和。
范清和正要开口,就被余承知拦下。
余承知指着霍行与他对面那宽额高颧骨的男人:“温小娘子说旁的也是无用,我已探查许久,你家亲眷与契丹人勾结乃是铁证,他们今晚交易已是被我抓个正着,辩无可辩。至于你,有没有包庇之罪还有待查证,我也得一并带走。”
齐衍闻言轻笑几声:“我若真与契丹人共商叛国大事,也应是寻一隐秘安静之处,为何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商议?稍不留神便会被人察觉,岂不是得不偿失?你以为旁人都是如你这般的蠢材不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三岁孩童都知晓的道理你会不知?来人!把他二人都扣起来!”
余承知语气缓慢,温家人个个急成了点了火的炮仗,立时窜了起来护在温苒苒身前。
温逸良肃着张面孔,气得脸色铁青:“余大人所说两个孩子通敌、包庇,可有人证物证?”
温正良大袖一甩,义正辞严道:“凭你一面之词就断定他二人有罪,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今日若胆敢带我家侄女走,我就立即敲登闻鼓,让圣上亲自来裁决!”
梁氏哼笑两声,眼中夹杂着几分不屑:“过去连我温家的门都不配登的芝麻小官,凭你也敢拿我们温家的姑娘?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温俊良那驴脾气上来,可不管面前的是余大人还是什么大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你算个什么东西?阿行你带就带了,但要想带走我家三丫头可是没门!除非我死了!”
齐衍:“???”
温苒苒:阿这……对阿行就有点不太礼貌了叭。
温荣与孙氏死死拉着温俊良,唯恐那群猪狗不如的官兵发了性儿伤了他。
孙氏一边拉着温俊良一边与余承知辩解,其间还不忘回头与温苒苒悄声道:“苒苒别怕,方才我见事态不对,已派了个机灵的伙计去卫国公府找你二姐姐去了,估摸着一会儿便能来了。苒苒放心,我们定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温苒苒怔怔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跳脚护短的爹爹伯伯叔叔、伯娘婶婶哥哥们,忍不住红了眼睛。
真没白疼他们,有事是真上啊呜呜呜!
“大胆!”余承知忍无可忍,拔高声音怒喝道,“我乃朝廷命官,岂容尔等在我面前放肆!先前是看在卫国公的面子上才一再忍让,不想竟纵得你们如此无礼猖狂!”
“来人!将霍行带走!至于温三娘子……”余承知看了看面前这群及其护短的温家人们,思量片刻终是退了半步,“将温三娘子暂时押于温家酒楼,待事情未查清之前,不得开门!”
有这群行径乖张的温家人在,今日若是执意将温苒苒带走势必不能成行,还是先带走主犯要紧。
“是,大人!”
范清和低眸笑笑,那霍行的通敌之罪已是板上钉钉,即便今日未能将温苒苒带走她也跑不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官兵们带着佩刀上前来,铁甲摩擦出“噌噌”脆响。
齐衍拍拍衣摆处并不存在的褶皱,见时辰差不多了淡淡然起身,还未开口说话便见有道青葱颜色闪至他身前,背影语气极其坚定:“我相信霍行并非是通敌叛国的小人,余大人今日要想将他带走,必得拿出他通敌的罪证,否则我定不让你如意!”
温苒苒直视那群带刀官兵,秀美面容上不见丝毫畏惧。
她与霍行几乎朝夕相处,他是个什么人品她最是清楚。他平日里听得大伯父与爹爹谈及朝政之事,偶尔也会说上几句,对于天下人皆知能力平庸的圣上,阿行的言谈间也颇有维护之意。
虽然那神情语气有些像护崽的母鸡……但他断不是那等通敌叛国之人。
更何况范清和此番就是奔着她来的,即便是有所谓的证据也八成是伪证污蔑。若是任由着他把阿行拉下水,那温家人也一个都跑不了。
齐衍怔愣地注视着将自己护在身后,昂首挺背、独自一人面对众多官兵的小娘子,凌厉冷眸忽然变得柔和。
她甚至未开口问他一句,便如此坚定地相信他挡在他身前。
能遇见苒苒,他何其有幸。
范清和听见温苒苒的话不由得轻笑几声:“温小娘子,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你拿什么打打保票?”
“拿我全部身家!”温苒苒一字一句,气如千钧。
她直视范清和那双满是精光的眼睛,一步都不肯退。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这么说一句好像有点过不去……
温家人齐刷刷回头,愣了片刻也纷纷站至温苒苒身前。
温俊良不情不愿地也跟着站在霍行身前:不是……玩真的啊!
齐衍看着他身前的温家人,垂眸之时只感觉眼中有些许温暖的酸涩之感。
他们从不清楚他的底线,在他们眼中他就是个在街上捡回去的来历不明之人,竟也会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护着他……
温家人齐心协力的场面令不少人为之动容,有些过往受过温家恩惠之人也都齐刷刷站了出来,将温家人护在后头。
最先冲上前去的便是月生与温家的伙计们,而后跟着那些常来吃两文钱打卤面的穷困百姓们,外头候着送外食的汉子们也冲开官兵围锁,纷纷跑了进来。
百姓们鱼贯而入,余承知与范清和俱是心神一震。
“满汴京城去瞧瞧,有一家算一家,谁家东家有我们东家心善!我们跟了东家这么久,无论我们犯什么错都没见她大声说过话。我们东家若是有罪,那全汴京就没有一个干净人!”
“就是!我们东家天冷了送热汤、天热了送冰饮,那些穷困吃不起饭的人谁没在我们这吃过面?东家有时见着老弱连银子都不收……你们竟然说这样的好人有罪?我呸!”
“温小娘子名声在外,汴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霍郎君也是个仁善人,我先前在东市做活常去温家食店,霍郎君每回都将饭打得满满的,从不叫我们饿着。”
“凭良心讲,那盛暑天里光是站着不动都觉得心焦烦躁,可是霍郎君却从没有半点不耐。问他做什么都耐心得很,还帮着我带娃娃呢!”
“我们做了一天的活,身上脏污不堪,可霍郎君却从不嫌弃我们。若是换了某些大酒楼的老板,见了我们怕不是掩着鼻子过?”
“就这样心系我们穷苦人的人怎么会卖国?”
“就是!说你通敌卖国倒是可信多了!”
大伙越说越激动,也顾不上官民有别:“姓余的!我看是你与那姓范的官商勾结,收了他的银子要将我们东家弄垮!”
“姓范的你居心叵测!”
“今晚我们就在这看着!看看谁敢将温小娘子和霍郎君带走!”
齐衍静静看着聚在他身前的百姓们,眸光微微闪动。
温苒苒瞧着面前情景一乐,感动之余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若是她开口想登基做女帝,这群老百姓们也会替她冲在前头。
余承知虽对温苒苒的好名声早有耳闻,但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受百姓爱重。他今日若强行将霍行带走再封了店,这群百姓定会愤起而攻之。
倒是有些棘手。
余承知忖度片刻,偏头对着自己身侧的亲信道:“再去调派些人马过来。”
抛开旁的不论,通敌叛国可是大事。若是处理不妥当,一不留神就会伤及边关朝廷。
人,他定是要带走。
正当胶着之时,忽又有群官兵闯进,对着余承知俯首行礼:“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余承知略一点头,指着霍行道:“去将那勾结契丹的罪人抓起来!”他说罢,看看周围之人又皱着眉头补上一句,“莫要伤百姓一分一毫。”
“是!”
余承知一声令下,酒楼内立时乱成一团。
百姓们挡在前头,齐衍与温家众人则是牢牢护住温苒苒。
温俊良捶着官兵的头,还不忘回头看了看。他见霍行拉着他家满身力气赛过项羽典韦的三丫头不禁啧了两声朝他喊了一句:“把三丫头撒开,她一人能打仨!”
正被阿行护在怀里忍不住脸红的温苒苒:“???”
眼瞧着已纠缠近一刻钟的时辰仍是毫无进展,余承知不禁摇头叹气。
这群百姓当真是碍事,偏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无法向从前那般无所顾忌,当真是难办。
范清和见状低声道:“大人,捉拿罪犯要紧。否则走漏了风声,恐契丹对咱们不利。”
余承知冷眼看向范清和,虽是心知肚明他目的不纯,但他所说之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负手沉思片刻,终是开了口:“捉拿嫌犯要紧,有胆敢阻拦着以同罪论处!”
民之所向不可逆,百姓听得如此命令更是激愤,毫不退让。但官兵们没了顾忌约束,当即下手捆了一片。
温苒苒看着众人为了她倒得倒、伤得伤,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声。她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盘碟往那群官兵面门上砸去,糊了他满头满脸的汤汁。
呸!可是让他尝着味了,只可惜了我的酱肘子!
正当温苒苒身前之人越来越少时,忽有道娇娇女声传来:“放肆!谁敢带走我家三妹妹!”
撕打成一片的人闻声一顿,齐齐回头看去。
只见有名身着华贵衣裙的女子疾步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双满身肃杀威严的老者与一名看不清面上神情的年轻郎君,一家四口通身的尊贵气派,逼得官兵一退。
“二姐姐!”温苒苒见着温茹茹眼前一亮,总算是能松了口气。
温俊良见了女儿立即甩开被自己打得半死的官兵,抹着眼泪哭诉:“茹茹!他们想杀了爹爹啊呜呜呜呜!”
孙氏喘匀了气,死死瞪着温俊良:“亲家都在,你鬼哭狼嚎地给谁看?”
她边说边围着他上下左右查看了一圈,见他油皮儿都没破一点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温茹茹赶忙上前去护着自家人,容晏怕有些官兵不识相伤了茹茹又追上去护着她。
范清和暗道不好,赶忙看向余承知。
余承知见了卫国公与国夫人,一改冷硬态度,躬身行礼:“竟惊得您二位前来,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两位尊贵非凡的老者忽然变了面色匆匆朝着温家人走去,最终在那霍行跟前站定,低下身子欲行跪拜大礼:“臣、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齐衍伸手虚扶了一把:“国公国夫人不必行此大礼。”
范清和:“?”
余承知:“??”
官兵百姓们:“???”
温苒苒:“蛤?”
她瞪大眸子看向身旁阿行,恰对上他投下来的目光。
不er……太子殿下?尊嘟假嘟啊!
温苒苒正满腹怀疑时,就见跟前如山巅冰雪般的男子朝自己微微点点头。
不是……你还真是啊!!!
那我这些年把你当牛马使,日日让你帮我干活算什么啊!算九族消消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