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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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一片银晖。窗外虫鸣阵阵,扰的温苒苒睡
不着。
想吃干煸蚕蛹了……
对半切开,裹上淀粉炸得酥脆,再放入热锅里配上蒜片、干辣椒、花椒粒那么一炒,酥香麻辣,外脆里软,别提多香了!
可惜蚕在古代是稀罕物,蚕蛹是养蚕取丝不可或缺的一步,经济价值极高,自是没人舍得拿来当吃食卖。要卖也是高价卖。
等我暴富了定要去收一筐回来顿顿吃!煎炒油炸都吃个遍!
温苒苒越想越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打算去厨房做点宵夜吃吃。
她撸起袖子,默默盘算着做锅煲仔饭、亦或是做碗蜜汁叉烧面。
温苒苒正想着,忽然就瞥见院子墙角有个黑漆漆的人影。她吓了一跳,抄起铁锹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蹲在墙角的人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时不时响起几声咽口水的咕咚声,丝毫没发现有寒森森的铁锹逐步朝自己靠近。
温苒苒走得越近越觉得那人有些眼熟,直至一步之遥时,借着皎洁月辉,她突然就看清了他的侧脸:
“大哥哥?你在这做什么?”
第33章
蹲着的人吓了个颤栗,忙将手里的东西藏起来,又将地上的小玩意塞进柴禾垛里,紧张兮兮地回头“嘘”了一声,压低的声音透着慌乱:“三妹妹你小声些,别吵醒了我娘。”
温苒苒放下铁锹,蹲下身子看他:“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我晒……不是……”温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屋里太热,我出来透透气。”
温苒苒“哦”了一声,忽地瞥见地上有块形状奇特的木头块。她伸手捡起来一看,平平无奇的一块木头竟被雕成了烧鸡模样。
鸡腿鸡翅鸡爪鸡头俱在,栩栩如生!
她看了温荣一眼,虽是好奇这是哪来的但也没问,毕竟和他不太熟。
温苒苒放下“烧鸡”,起身去拿柴要去烧火做夜宵。却不料手刚伸到柴禾垛就被温荣拦下:“三妹妹别、别……我帮你拿、我帮你拿!”
温荣破天荒地开口帮忙,温苒苒惊讶地看着他,连忙道:“不用不用,大哥哥没下过厨,不知道要用多少柴。”
这可是温家的独苗苗,金贵着呢!
她说着,绕过温荣弯腰拿柴,丝毫没注意到他急红的脸。
“诶?这是什么……”
温苒苒本是拿柴,却忽地瞧见柴禾垛后面零七八碎地堆着许多小东西。
温荣急得直跺脚:“三妹妹你……唉!”
她蹲下,随手捡起几个看了看,眸子倏地瞪大:嚯!这也太牛了吧!
温苒苒兴致勃勃地扒开柴禾垛看,满眼新奇。
有肘子、红烧鱼、东坡肉、大鸡腿、烤鸭……都是木头雕的,能想到的吃食这都有,样样精致生动,像真的似的!
温苒苒抬头,瞥见他身上还有没收拾干净的木屑,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这都是你雕的?”
温荣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大屋,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小声央求:“三妹妹,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娘他们。”
“真是你雕的呀!”温苒苒震惊道,“大哥哥你也太厉害了!”
蔫头耷脑的温荣忽然听见温苒苒的夸赞一愣。这还是头回有人夸他厉害呢……
温苒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木雕,不由得对温荣有了些许改观。
这独苗苗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这可是手艺大师啊,搞艺术的!
“这烧鸭雕得真像!好像能闻见香味了呢!”温苒苒摆弄着手里的木雕,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温荣看着面前满面新奇、眸子晶亮的温苒苒,同她蹲在一块,抿抿唇开口:“你真觉得我雕得好?”
“当然啦!”温苒苒拿起一串饱满的木葡萄笑道,“我从没见过这样逼真的木雕呢!”
温荣不敢相信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我这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这怎么能叫不务正业?”温苒苒偏头看他,“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同,只要不是去偷去抢去坑蒙拐骗,能发现自己的长处并发展下去是走正道呢!”
“若只有读书走仕途才是正业,那各行各业岂不都是歪门邪道了?即便是孔夫子在世都不会这般霸道蛮横!”
温荣听见这番话,憋闷多年的心忽地顺畅,种种情绪攀上心头,他只觉得眼睛一热:“三妹妹呜呜呜……这么多年只有你夸我呜呜呜……”
“你别哭啊!”温苒苒看着身旁足有一米八多的温荣哭成个泪人,觉得有些滑稽、又有点可怜。
她想起了前世的盛师兄,出身书香世家,爷爷奶奶是名牌大学教授、业内泰斗;姥姥姥爷都是科研人员;爸爸从事于航天领域、妈妈是著名的翻译家。盛师兄本人也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本应在金融领域大放光彩,但他回国之后直接去厨师学校报名了。
温苒苒曾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这行,盛师兄说他在著名的美食荒漠国家留学,因不喜欢当地单调乏味的食物,所以自己拿起了锅铲。这不拿不要紧,一拿起才惊觉自己真正热爱的是什么。
盛师兄家人亲戚也都闹过劝过,什么招术都使了,但依然阻挡不了他的热忱,最后只得逐渐妥协。盛师兄的爷爷还亲自托关系寻到师父门上,请他收下温师兄。师父当年见盛师兄确实有天赋,不忍一棵好苗子在外走弯路就把人收了。
现在盛师兄手下的饭店都不知开了多少家了,妥妥的餐饮业大佬!
温苒苒想着,又偏头看看温荣。盛师兄家人其实都是开明之人,只是当年见他一个留洋高材生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要去当厨子,受的冲击太大,一时间没转过来弯而已。否则也不会费尽心力求到师父面前了。
但这独苗苗的爹娘可难说……单瞧他被夸一句就哭成这副模样的情形看,显然是平时被一直打压着爱好、强逼着他走所谓的正途。
孩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温荣哭了半天忽觉着在妹妹面前这样十分丢人,擦了把泪迎风眨眨眼睛:“沙子迷眼睛了。”
温苒苒假装没听见他哽咽的声音,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大哥哥你为什么只雕些吃食啊?”
温荣面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咳了两声不好意思道:“我太饿了,已经许久没吃到一顿像样的饭了……”
温苒苒听了不禁挑眉,也是个人才,旁人画饼充饥,他雕鸡解馋。
“你之前不是还偷偷吃鸡腿嘛,这还不像样啊?”
温荣更是尴尬:“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娘剩下的那几件首饰早就当光了,我都喝了大半个月稀粥了。有时连粥都喝不上,就有碗米汤。”
说着,他肚子就叽里咕噜叫唤了一阵。
“要不……”她想了片刻,“你像三叔三婶婶那样给我干活,我给你做好吃的?”
说起来,还真有个活没人干。
温苒苒是打算待摊子那边都收拾利索后再加卖奶茶、果茶,客人们若是时间便宜可在摊边桌子上坐着慢慢喝。但也有赶时间不方便的,这东西汤汤水水的也不好打包带走,就只能作罢。长此以往,她得损失多少生意啊!
所以得弄一些能打包外带的杯子,她这两日琢磨了,西边山上好大一片无主竹林,可以砍来做竹杯。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她一时半会找不出人来,没想到今日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当真是上天格外眷顾!
温荣听见这话,激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也能?顿顿有好吃的?”
“能!”温苒苒很是大方,但是她要先把话说清楚,“只是这活不太好干,得砍竹子,还要把竹子分成一段一段的做杯子。”
“做杯子?”温荣眼睛更亮了,“这活我爱干!”
“你真行?”
“真行!”
温荣信誓旦旦地点头,一想起自己能做这些就高兴,都不觉着饿了。
“那你爹娘那边……”温苒苒担忧他会挨骂。
“都饿得要吃糠了,我可管不了那么
多。“温荣一想自己即将能填饱肚子就兴奋,“有奶就是娘,还管他们说什么?”
温苒苒:“……”
三叔要跟我拜把子、堂哥认我当娘……真不愧是温家人,一样的离谱。
为了拉拢温荣,温苒苒给他炒了个最拿手的蛋炒饭。
炒饭粒粒分明,颗颗都透着诱人的金黄色。温荣呆了许久,含泪扒拉一大口,吃上就停不下来。
晚风微凉,虫鸣绵长。
温荣埋头连吃两碗,裹着浓郁蛋香的蛋炒饭让他感动得又哽咽起来:“以前我爹我娘发现我雕木头就打我板子,还罚我跪祠堂,不让我吃饭,祖母也不帮我……三妹妹你看见我雕木头还给我饭吃,你真好。”
“以后我做主,这温家的东西都是你的,你只要让我雕东西就行!”
温苒苒颇是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指着院子、厨房堆着的米面蔬菜各类食材:“纠正一下,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啊对。”温荣挠挠头,“我娘总说温家的东西就是我的,我也就这么认为了。”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改!”他忙不迭地发誓保证,生怕温苒苒反悔,不给他做好吃的了。
“成。”温苒苒满意地点点头,“看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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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好,湛蓝天空万里无云。
温苒苒收了卷饼摊子就回家钻进厨房一门心思地鼓捣奶茶。
她先是将买来的黑糖熬化倒入木薯粉中和成面团,揪成小面剂团成大小适中的圆球,随后裹上层淀粉防止粘连,下入滚水。
清水沸腾翻滚,黑糖波波的颜色逐渐变成诱人的红棕色。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香。
温苒苒将煮熟的黑糖波波捞出,另熬了一小锅黑糖糖浆后再把黑糖波波倒入锅中熬煮片刻。
黑糖波波裹满了粘稠的糖浆,色泽愈发光亮。
小料已经备下,接下来就要是熬正主奶茶了。
温苒苒用的红茶是前些日子常掌柜送来的上好的九曲红梅。香气浓郁醇厚,茶汤呈红色,拿来做奶茶肯定又香又好看。
她取了一些泡水,转身去炒焦糖。
白糖在锅底随着温度逐渐融化,慢慢转变成红棕色的糖浆,一股焦甜味随着风丝蔓延飘散。
她倒入些许茶汤,锅中立刻响起剧烈的滋啦声,糖水瞬间鼓起大泡。温苒苒将准备好的九曲红梅放进锅中混着焦糖茶水翻炒,阵阵茶香甘醇味道四溢,带着焦糖独特的甜味。
茶香挥发得淋漓尽致,温苒苒倒入牛乳,洁白的牛奶被焦糖染成淡淡的棕色,看着十分诱人,已有了奶茶的样子。
她最后将方才泡的茶汤倒进去,奶茶颜色更浓郁了许多。
这算是最基础的黑糖波波奶茶,可惜还不是芋头成熟的季节,不然还可以做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