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沈氏在旁看得呆滞,她也是见过些好东西的,但却也没见过这么细致麻烦的菜。
温苒苒又用姜汁、鸡汤、黄酒、盐与淀粉调了个汁,转身起锅烧油。
油温不能过热,高温会使鸡蓉变黄,失了净白如芙蓉的模样,三四成即可。
温苒苒舀起一勺鸡糊放入油锅中,洁白的鸡糊瞬间沉至锅底摊成一片,约摸着差不多了用勺子轻轻推了两下,片刻后鸡片浮在油面上,色白如雪,不沾半点油黄,这片便算是炸成了。
她捞起鸡片放入盘中备用,沈氏见了满面惊喜。这东西宛若花瓣,谁能想到这是用鸡肉做的!
温苒苒依着同样的方法将鸡片吊好,再把方才调好的料汁放入锅中熬制微微粘稠,最后把吊好的鸡片下入锅中煨上片刻。
小院儿里满是鸡肉的鲜香味道,修房师傅们实在忍不住,纷纷朝着厨房里头看。
温正良放下刻刀,正大光明地站在锅灶前,看着碗盆中色泽如白玉的肉片又馋又感动:我总算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等着吃了!
“大伯伯,您将屋子里的那张大桌子搬来,今日人多,屋里放不下。”温苒苒也光明正大地开始使唤起他来了。
温正良应了一声,立刻着手去办。
沈氏看着女儿忍不住掩唇笑笑,帮着盛菜盛饭,招呼大伙净手用饭。
并着田家来的七个修房师傅,一桌子共坐了十二口人,瞧着热热闹闹的。
温正良早就好奇那道雪白雪白、裹着清澈透亮芡汁的芙蓉鸡片是何滋味了,好不容易等到温老太太动了筷子,立刻就往嘴里送了一片,严肃的眸子瞬间就瞪圆了,面上皱纹都绽开了许多。
这软滑的东西是鸡肉?!
不对劲,我再尝一口!
温正良接连吃了三四片,仍是意犹未尽。苒苒说是用鸡肉做的,但却吃不出鸡肉的口感,只能品出鸡肉的鲜味。滑嫩鲜香,入口就化。若没告诉他这是鸡肉,他定是猜不出这道菜是用什么食材做的。
家中修房是大喜事,温老太太从昨儿来人看房子起就乐得合不拢嘴,今日更是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温苒苒看着老太太高兴,自己也是欢喜,直笑着开口逗她:“仅仅只是修房子,祖母都这么高兴。那我可得再努力些,等来日攒够钱买了新房子,祖母您可得吃三碗!”
一家子被温苒苒逗得都忍不住笑,温老太太直将小孙女揽在怀里揉了两把,乐呵呵地道:“只要我家苒苒高兴,我能吃四碗!”
温荣佯装着不高兴的样子,忍着笑阴阳怪气地道:“祖母如今更疼三妹妹了,家里如今可没我的位置了!”
温老太太笑瞪他一眼:“没你位置了还不快走?去摊子上帮帮忙,我瞧不见你也省心些!”
温荣一听赶忙护住自己装满了红烧肉的碗:“瞧瞧!祖母现如今饭都不让我吃了!”
“也没见你少吃几口!”温老太太装模作样地锤了他两下,却是伸手给他夹了两块肉,满脸宠溺。
温苒苒也给温荣夹了两块肉:“大哥哥辛苦,多吃些!”
随后又给沈氏夹了两片芙蓉鸡片,笑吟吟道:“方才见娘亲喜欢这个,您若喜欢,我明日还给您做!”
沈氏瞧着女儿,感动得难以言表。
温荣看着说说笑笑、互相礼让的一家人,很是喜欢如今和和气气的模样,早就将梁氏教他的“三丫头四丫头都是外人”、“整个温家都是你的”、“你是长房长孙,那两个丫头片子连给你提鞋都不配”等等等等抛于脑后。
他喜欢这样热热乎乎的一家人,这生机勃勃的小院要比当初那阴冷华贵的陵阳伯府好多了!
温苒苒见田家师傅们不大敢吃菜,忙将两个肘子往他们面前推推笑着道:“这是我早晨特去挑的,这两个是最肥的,您快多吃些!”
最右边发须微有些花白的是田家老父亲田成,剩下的六个都是他的儿孙侄子。一家子田户老实人,干活很是卖力气。
田成受宠若惊,慌忙推辞:“怎敢吃这些个好菜,这菜心尽够了!”
其他人也都惶恐地点点头,他们听春东说,这温家从前乃是名门贵胄,家道中落了才到此田地。
这样的门户便是败落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农户出身可惹不起。做活时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坏了人家的规矩。
“这哪行?”温苒苒动手拆了肘子,给每人都分上一大块,“叔叔伯伯们干的都是辛苦活,不吃肉哪有力气?这肘子还有红烧肉就是特地给您们炖的!”
温老太太见此也笑道:“我家房子还得仰仗各位,千万别客气。”
温正良也点点头:“母亲说得不错,诸位快吃罢。”
田家人起初碍于温家从前的身份不敢动筷,但眼见着那温小娘子不停地让他们吃菜,看他们不敢吃还亲自给他们夹肘子。连那位不苟言笑的伯爵老爷都出声劝他们多吃,他们也都逐渐放开了许多。
田家老大夹了块肘子,那一抿就化的肉皮又香又嫩,肘子肉也是鲜嫩多汁,浓油赤酱的,香得很!
还有那道红烧肉!春东曾跟他们吹嘘自己吃过道极其美味的红烧肉,就是神仙都没吃过。他们笑他说他吹牛,一道红烧肉再香那也是肉,还神仙都没吃过,这不是夸大其词嘛!
然而今日一尝,田家人都被那软嫩多汁的红烧肉齐齐震住,旋即闷头专心吃肉干饭。
春东真的没唬人!好好吃的肉!
神仙要是吃过这道红烧肉还舍得成仙?反正我是舍不得!
对!就是连玉皇大帝都没吃过!
温家这般平易近人,还愿与他们这些人同桌而食,是个厚道雇主,他们可得更卖力!
*
一晃已是下午,温苒苒顺便在家中做了蛋糕和曲奇要送到摊子上,刚到就见着孙氏满面红光,哼着小曲儿收着钱,好不快活!
孙氏将钱袋子放好,抬头见着苒苒来了,立刻把人拉了过来:“苒苒!我今日当真是高兴!”
温苒苒不明所以,笑着看向温俊良:“三叔,三婶婶这是怎么了?”
温俊良瞥了孙氏一眼,只觉得头疼:“你三婶婶疯了,快些找个郎中大夫来给她瞧瞧罢!”
孙氏嗔怪地瞪了他两眼:“去去去!混说些什么呢?没个正形儿!”
她说着,乐呵呵地把温苒苒拉到摊子后头无人处,左右看看并无人往这边看才喜滋滋地道:“你猜那申氏怎么着了?”
温苒苒的八卦之魂也被三婶婶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燃起,漆黑瞳仁都亮了起来:“怎么啦?”
“我今日听咱家客人说,她买不着咱家的竹筒奶茶就到汇锦楼买了仿制品。她单给自己买也就罢了,竟还用在了自家婆母的寿宴上 。她家老太太在京中也算是有些脸面,去赴宴的都是名门贵女,一喝就尝出不对来,有几位烈脾气的夫人见申氏用仿制品招待她们勃然大怒,当即就离席了。这一遭啊,申氏算是没脸见人了!”
温苒苒听了也颇为痛快,她当初做下那等夺人夫婿的下作事,就该想到自己日后会有报应!
孙氏想着当时申氏当时的狼狈模样心中舒畅:“那孔氏离了申氏,也再不能登上勋爵贵户的大门了。”
她说着,忽顿了顿,长叹一口气:“她们倒是遭了报应了,可我家茹茹要怎么办才好?倒底从前是伯府的小姐,现如今只能配给贩夫走卒了不成?”
温苒苒见孙氏伤心得落泪,拍拍她的背温声宽慰:“三婶婶别心急,缘分姻缘这事可急不得。兴许是老天爷觉得那方家公子配不上二姐姐,想给她换个更好的呢?二姐姐那样好的人,老天爷不会亏待她的!”
孙氏听了慌忙擦擦眼泪,当即就对着天叩拜起来,满脸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温苒苒见了不禁抬眉:三婶婶还真是个行动派!
她望望天色,觉着为时尚早,想着做些吃食给爹爹以及一直支持她的书院学子们送去。
一表感谢,二也是想在他们面前晃晃,提醒他们一下千万别忘了她的盒饭盲盒!
温苒苒推着小车到书院时正赶上书院散学,温逸良远远望见女儿又惊又喜,他疾步走着,刚要到苒苒跟前就见身边的七八个同窗好友抢先一步围了上去,一个个的涕泪横流、声泪俱下:
“温家侄女儿,你这两日去哪了?可苦了我了!”
“温家妹妹你终于来了!”
“侄女儿这两日没来,我都饿瘦了!”
“侄女儿车里装的是何物啊?好香!”
“温家妹妹什么时候能回来给我们送饭啊?”
我们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第48章
温苒苒被这么热情地围着,她看着那一双双满含星光渴望的眸子,恍惚间生出了自己是个被粉丝们围绕着的大明星的错觉。
她展开眉眼笑着道:“近两日家里修房子有些忙走不开,所以才没来。后日!待我捋顺了手头上的事,后日一定来送饭!”
这些可都是她的衣食父母,是她未来的养老保险!可得哄好了!
温逸良总算是挤到了女儿身边,想她近日又是摆摊又是请人修房,劳累得厉害,也是心疼得紧:“苒苒何不再多歇两日?书院饭堂的吃食虽是清淡了些,但味道也是不错的。”
人群中有个穿戴讲究的蓝衫男子哭丧着脸:“温兄你也心疼心疼我们,我昨儿回家,我娘亲都说我瘦了。”
温逸良看了他一眼,恕他眼拙,实是没看出来瘦,反倒是比初次相见时还胖了半圈。
“我家妹妹也说我瘦了!”
“对对对,我那不苟言笑的老祖父都说我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
“没有大侄女儿的饭食,我们当真是茶饭不思啊!”
“没错,书都看不下去了!”
“今日先生考我,我都答不上来!”
“就是就是,我文章都写不出来了!”
温苒苒不禁扶额,无奈笑道:“快饶了我吧,赶明儿若是考不上状元,还要怪在我落了你们两顿饭上。这罪过我可担不起。”
这不纯纯就是考不上清华北大怪自己小时候不爱牛奶嘛!
这话一说,围着的学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人群中,有位修竹般挺直的年轻公子也不禁弯了下唇。
温苒苒掀开木桶盖子,笑着对一众学子们道:“近日家中有喜事,特做了些吃食给各位叔伯兄长们沾沾喜气,也是感谢您们这阵子对我和爹爹的照顾。叔伯兄长们自己拿吧!”
“嚯!我说怎么闻着这么香呢!原来装的是吃食!”
“温家妹妹,这是什么呀?”
“是香辣鸡腿堡!”温苒苒笑着塞给他一个,“尝尝!”
他被这馋人的香气勾得直迷糊,刚打开油纸包就见里面一片金黄。
温苒苒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可是金色传说!
众人瞧了一眼,忙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桶里拿。油纸包还热乎乎的,打开以后满眼金黄,鼻子里都是带着丝丝辣味的油香。
一口下去是那松软的馍馍,蛋香中满是香浓的奶味。中间夹着的鸡腿被炸得金黄金黄的,酥酥脆脆香得很,却是一点不油。
那里头的鸡腿肉可真是一绝!又嫩又多汁,低头一瞧,只见**里都充盈着透亮油润的汁水。味道口感都好,鲜嫩咸香,还带着令人口舌生津的香辣味。吃了一口想两口!
没抢着的流着口水就站在那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馋得肚子咕噜直叫也舍不得走。觉着就算吃不着,闻闻味都是一种享受。
温苒苒张望一圈,待看到那道青竹般的身影时,拿起留着的最大的一个鸡腿堡走过去:“傅小官人,这个给你。”
傅清煦手中陡然被塞进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耳朵都跟着热了起来。
“谢谢您上回借我马车。”温苒苒仰头朝他笑笑,想起他车上软得像云朵似的靠背座垫时,眸子都是亮晶晶的。
“举手之劳,温小娘子不必挂怀。”傅清煦垂下眼帘,看着她眸中的点点星光耳廓更红,颇为手足无措地别开头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