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对了。”温苒苒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您家马车上的坐垫填了什么呀?怎的那般软?”
她也学学,将来有钱了必得给自己和娘亲置办一套!
“呃……”傅清煦耳朵上的热意微顿,那抹红瞬时褪下。
他向来不通俗物,突然被问及这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还是后面跟着的小厮适时开口笑着回了一句:“回温小娘子,车上坐垫与靠枕填的都是鹅绒。”
鹅绒?!
温苒苒听了都不禁瞪大眼睛。用鹅绒垫屁股,好奢侈……
心意也送到了,温苒苒转身回到爹爹身边。
傅清煦望了望她的背影,耳边的坠子都随着她的脚步雀跃摇晃。他也不知为何,看见她总觉得开心,满是书墨香的生活忽然就添了许多种肉香、茶香、果子香,逐渐丰富多彩起来。
他也盼着每日晌午时候的小推车,感觉日日都是新鲜未知的。
温逸良正帮着苒苒收拾着推车,见女儿回来还是忍不住出声劝到:“苒苒还是歇息两日再做书院的生意吧。你每日还要给家里的工人做饭食,已经很是劳累了。”
温苒苒笑着盖上木桶:“书院的生意不能放,若是耽搁得久了,人家早就把我的吃食忘在脑后了。好不容易挣下这般光景,可不能前功尽弃。家中修房师傅们的饭时倒是就交给程老板,在他那定了餐食让伙计送过去就是,费不了几个钱。”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自大自满,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替代不了的。机会就在手边,我可得抓住了!”
温逸良听她说得有道理,也是点点头,再不开口劝了。如今女儿大了,心里主意也定,办事也是颇有条理,应当放手了。
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女儿长大、幼鸟即将离巢的哀戚酸楚。
旁边的同窗好友们见他实在心疼女儿,凑过去笑着出主意:“那就让身边的小厮长随到侄女儿摊子上取便是,又不费什么事儿。”
“诶?这法子好!省了温小娘子好多事情。”
“不错!省了来回奔波,温兄也能放心些。”
温苒苒本就颇受照顾,见他们这么说很是不好意思:“哪能劳烦您们身边人亲自去取呢?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最先想出这个法子的高挑公子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他们整日闲得很,都是被使唤惯了的,不过是跑跑腿,累不着。”
忽然多了件活的小厮们:???
“行了行了,叔伯兄长们替你做主了!”
“就这么定了。”
“后日我派小厮去取!”
说罢,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
上马车,眨眼的功夫,书院门前只剩下温苒苒父女两个。
她愣在当场,恍惚间好像隐约见着有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啊啊”地叫了两声。
*
温苒苒与爹爹告别回到摊子上时已是傍晚,街上正是热闹。
趁着客人还没完全上来,她就开始动手做葡萄青梅冻冻茶。
温苒苒拿出罐梅子露来,刚一打开就有股带着清新之意的酸甜香气窜出,沁人心脾。
市面上梅子露的品质参差不齐,难以辨认。为着省心,这梅子露还是她前些日子去寻程老板找门路买的上好的,闻之清香扑鼻,酸甜度也好。她若是自己在市上无头苍蝇似的找,可找不到品质这么好的。
最重要的是,那卖梅子露的掌柜看在程老板的面子上,每罐便宜了十文钱!
质量上佳还省钱,这等好事怕不是只存在于梦里!
温苒苒盛出两碗梅子露,捞出些皱巴巴的青梅切碎,转身把琼脂菜浸泡在淘米水中洗净,捣碎后装进纱布袋子中放入锅中熬煮。
这琼脂菜也是废了好些力气才找见的,这时候的人好似还没发现琼脂菜的用处,买的人少,卖的人更少。还是走的程老板的门路才买着了些。等这道新品卖出些名堂,她可得请程老板好好吃顿酒!
离了吉利丁片,温苒苒是头回用琼脂菜做果冻,这比例配方她之前来回试验了数次心里才有了谱。
琼脂菜中的胶质都被熬了出来,温苒苒倒入准备好的梅子露与青梅碎,透明翻滚的水瞬间染上一丝青绿,氤氲热气中夹杂着浓郁的果香,酸甜气味引的人口舌生津。
她又熬煮片刻,直至香气尽数融入琼脂水中后,才倒入敞口盆中放在一旁放凉等待凝结。
葡萄是从陈家大伯那订的,串串饱满,果子圆润硕大。温苒苒尝了几个,皮极薄且不酸涩,一口下去满满的甜润汁水,还没有籽,当即就留下几串给自己家里人吃。
她还同陈家大伯多订了些,到时放在家里,祖母和娘亲也有个吃喝做消遣。
葡萄不用熬煮成果酱,只剥皮撒上白糖捣碎些腌制即可。温苒苒瞧了瞧那一盆青绿色的果肉,想想又煮了少许的葡萄皮汁水,晾凉后倒入果肉中,清新绿色瞬间染上了浓郁的紫色。
都准备得差不多,温苒苒拿出几个杯子,放入鲜葡萄捣碎,加入糖渍葡萄与适量的糖,再放入青梅露与泡好的茉莉绿茶搅匀,最后把青梅冻与冰块放进去。
葡萄青梅冻冻茶刚一做好,温苒苒正欲抬头吆喝,就见温俊良等人已经齐刷刷地站了一排。
温俊良眸子锃亮,嬉笑着道:“三丫头又琢磨什么新鲜东西呢?”
“你们来的倒是快。”温苒苒笑呵呵的,把果茶分给他们,自己先尝了一口。酸甜可口,葡萄与青梅极配,绿茶透着花香,很是香醇。
不错!可若是有沙冰机就好了,做成沙冰会更加冰凉爽口。
温茹茹也跟着尝了尝,眼前瞬间一亮。
先尝到是酸酸甜甜的葡萄香气,再细品能品到梅子的清香。茉莉绿茶也是上好的,花香馥郁,茶香鲜醇。
碗底那抹透着淡青色、玲珑剔透的东西更是妙!入口清凉酸甜,舌头一抿就碎开,咬上去时还有梅子果肉,唇齿间满是酸甜清新的梅子汁水。
另还有多汁的葡萄肉,增添了不少风味。
她正细细品着,那边温俊良喝了两杯还是意犹未尽。
温苒苒看着跟前齐刷刷总小勺捞着小料吃的几人,恍惚间感觉自己做的不是果茶,而是一杯“果粥”。
她还没找到适合做吸管的东西,果粥就果粥吧!
温俊良嚼着酸酸甜甜的梅子冻,面上都有些激动:“这要是配上咱们的山海经竹筒杯,那得赚多少银子啊!”
“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今晚就开卖!”温苒苒笑着道,“山海经费功夫呢,等大伯伯和大哥哥刻好了,葡萄也下市了。咱们得趁着葡萄正是季节卖,不然可就得等明年了。”
孙氏点点头:“苒苒心中有数就成,你只管拿大主意,我们帮你打打下手就是。”
“那可多谢三婶婶了!”温苒苒乐呵呵的,将调配葡萄青梅冻冻茶的法子交给她们。见她们会了才将新品端上去。
食客们见又有新花样,本着对温苒苒手艺的信赖,也不试尝了,直接掏银子就买。
一晚上,又是赚得盆满钵满。
若是温苒苒没昧下那几串葡萄,赚得定能更多!
*
夜里回家时,一家人路上说笑着,气氛和乐融融。
温苒苒想起大伯父也会木雕的事情,笑着开口同他们提起。
孙氏与温茹茹都听得一脸惊讶,温俊良却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温苒苒看向温俊良:“三叔,您早就知晓?”
温俊良抬了抬眼睛:“我是早就知晓,但还是听你说起才想起来。”
眼看着快到家门口,他看看四周,神秘兮兮地猫着腰,压低声音道:“我小时候偷偷躲在祠堂里玩,偶然撞见大哥因为木雕被父亲和祖父打了一顿藤条板子。他们俩轮番着打,大哥都被打晕过去了!”
“啊?”温苒苒听了,脑海中瞬间浮现起一幅血淋淋的场景。
她皱起眉,忽然对大伯父升起些同情。
这边听了温正良幼时遭遇都是唏嘘不已,那头院子里突地响起一阵梁氏的尖利怒声:
“温正良!你为何也要跟着温苒苒那丫头片子胡闹!”
第49章
温苒苒几个对视一眼,赶忙推门进去。只见梁氏如疯了般,将那些竹筒推翻在地,温荣与沈氏在一旁拉着,却怎么都拉不动。
温正良看着自己一下午的心血尽数毁在梁氏手中,气得浑身颤抖,一股火气冲得额上青筋直跳:“疯妇、你这个疯妇!”
“娘!”温荣死死地拉着梁氏,心中也觉得她此番实在过分,“我和爹爹辛辛苦苦刻了一下午才得了三四个,您这是做什么!”
沈氏也心疼这些精致的竹筒:“大嫂您有话好好说,别拿这些死物撒气,为着它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们是巴不得气死我才好!”梁氏又是气愤又是伤心,掩面哭喊道,“我为了他们爷儿俩日日在外奔波,他们却这般任性乱来。整日里玩物丧志,还去街上丢人现眼。”
“堂堂陵阳伯爵,竟以刻竹筒为生,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温正良将那几个竹筒捡起,拍拍上头的尘土,沉声怒道:“我早已不是陵阳伯,不怕遭人耻笑。”
温荣心疼地看看父亲手中的竹筒,打磨光滑的杯壁满是沙石划痕,连刻好的异兽图案都被刮花了许多,俨然已经废了,不能再卖。
他心中有气,当即就不管不顾地耍赖哭闹起来:“还陵阳伯府呢?咱家早就败了,这世上已经没有陵阳伯府了!”
“我跟爹爹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赚钱的营生,娘你偏要来捣乱!我跟父亲都不觉得丢人,怎么就你觉得丢人?又没让你去街上。”
“你你你、你……”梁氏气得都说不出整话,缓了好一会才把气喘匀了,“我在外走动张罗,就是为了想给你们谋一个差事,你们却拿着这些破竹筒当宝贝!”
“怎么不是宝贝了?前些日子有人花一百两要买我的竹筒呢!”温荣很是不服气。
“一百两?”梁氏眼泪一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斥责,“区区一百两,往常你的一身衣裳都不止
一百两。这么点蝇头小利就能让你不顾体面地去外头给人卑躬屈膝当小厮使唤?”
温荣抱着竹筒斜眼看向梁氏,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蝇头小利?娘你知道一百两能买多少米多少面吗!一百两都够一个普通百姓家花费数年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攒不出来一百两!”
温苒苒看向温荣,很是惊讶于他的长进。他是长房长孙,自小就是被捧着宠着长大,两个妹妹都得让着他,家中亲长都是对他百依百顺。除了不让他雕刻,可算是顺风顺水长大的。
伯爵人家的公子,富贵窝窝里长大,他也不曾见过百姓疾苦,“何不食肉糜”应当是刻在骨血中的。
可是温荣才去摊子上多久呀,他竟能懂得这些、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温苒苒欣慰不已:这独苗苗总算有棵小树的模样了!
温正良与温逸良也不禁点头。尤其是温正良,破天荒地拍拍儿子肩膀夸赞道:“荣哥儿,你如今愈发有长进了,可见磨难才是最好的刻刀。”
温俊良坐在车边,扒拉着大侄女留的几串葡萄吃得正香,眼看着大哥二哥都夸了,他不开口不好,也跟着道:“大侄现在可比从前在伯府里头懂事多了,还能自己赚钱。我要是会刻东西轮得着他?”
梁氏见夫君儿子如此让自己没脸,更是委屈气愤:“我在外帮你们张罗差事,回来了竟还要听你们的冷言冷语,冤孽!当真是冤孽!”
温荣很不稀罕地撇撇嘴:“我又没求着你去帮我张罗,你在外头碰壁受气也别回来拿我撒气!谁惹的你你就找谁去!”他说着,想起些从前旧事冷哼了两声,“往常舅舅他们要求你办事,还给你脸子瞧,你不仅乖乖去办,还得哄着他们,那时也没见你动这么大气,喊他们作冤孽的。”
“怎么?娘你觉得舅舅和表哥表弟他们比我亲?”
温苒苒听了一皱眉:嗯?扶弟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