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温苒苒听了不禁感叹:古代也是大号练废了,练小号啊。
她听了这么多,心中大抵有了数。
像他们那种地位尊崇的人,自小就是锦衣玉食,什么大菜没见过?怕是早就吃腻了,还是应该上些新奇讨巧的东西。
不过撑场面的大菜也是必不可少的,那就两样掺着来。冷盘、热菜、点心、主食……温苒苒想着,心中已有了大致想法。
她拿出笔墨纸砚,刚要提笔忽然想起自己不会写繁体,讪讪地将笔递给温逸良:“爹爹,您的字好,您帮我写食单吧。”
温逸良乐得帮女儿忙,立刻起身过去铺纸磨墨,十分怡然自得。
温苒苒站在一旁缓缓念着,声音清脆悦耳:“冷盘有罗汉肚、水晶鸡、什锦白果、卷肘花;热菜有素狮子头、浮油藕片、芙蓉蟹斗……点心有苹果派、烤蜜桃、油炸冰棍……”
一家人围在一起,听到后头都齐齐咽起口水来。
大晚上听这些,真是要了命!
那什锦白果是什么?
狮子头还能有素的?!
芙蓉蟹斗是用芙蓉做?
苹果派、烤蜜桃、油炸冰棍又是什么啊!
拟好了单子,温苒苒心头轻松了许多。等会儿再拟个食材单子明日交给程老板准备,这席面就成功一半了!
温家人忙活到深夜才各自回了房,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只温苒苒睡得香甜。
*
翌日晌午,温苒苒忙活完摊子上的事就拿着单子往程记酒楼去了。
程老板正在招待几位熟客上楼,低头时忽地瞥见温苒苒进了来,手中还拿着几张单子,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单子竟就拟好了?
他想到这,也顾不上送老客上楼了,只道让他们随意,便火急火燎地下了楼,直奔着温苒苒去了。
温苒苒眼前一晃,程老板就气喘吁吁地到了她跟前,脚步急切,带着身形不大稳当,连着趔趄了好几步,险些就撞在柜台上。
她连忙扶住程老板笑着道:“程叔您可慢着些,都这个年纪了,可得注意些!”
程老板揉揉腰,笑着摆手:“还真是上岁数了,不服老不行啊!”他说着,眼睛溜溜地盯着她手中的单子,“都想好了?”
温苒苒点点头,将单子递给他:“差不多了。特意拿来给程叔和朱师傅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足,也好改动。”
程老板看了几眼,有主有臣,冷盘点心也不缺。他看着,不禁抬头又看看温苒苒。这张单子周到缜密,不是做惯宴席的老手是拟不出来的。
暂且不提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菜式,光是上头的八宝葫芦鸭、水晶鸡、文思豆腐,可都是见功夫的菜,他这么多年也就见着朱师傅能做,苒苒她年纪尚轻,会不会……太难为她了?
温苒苒瞧着程老板的面色笑着道:“程叔您放心,我既然敢拟这张单子,我就是能做得出来的。”
程老板凝视着眸光澄澈的温苒苒,半晌后感叹出声:“现在的小辈哟!再长两年就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立足之地了!”
“怎么会呢!”温苒苒笑呵呵的,俩人一同往后厨走。
厨房内烟熏火燎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盖不住满是怒气的叱骂声:
“凭你一个外头来的小工,也配向我师父讨教?也不看看你自己个儿配是不配!”
“这样的人怎可留下,问不着肯定是要偷师的!”
“我不会、不会的……我就是想问问朱师傅怎么调面糊……”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哪个小偷也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小偷啊!”
温苒苒远远听见这斥责声不禁皱了皱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家本领不外传倒也是情有可原,但调面糊这些基本功有什么好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偷学了什么秘方呢。
她快走了几步站在门前,只见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工指责斥骂,朱师傅站在后头抱着臂膀靠在案台边,悠闲地滋溜一口茶水。那小工瑟瑟不安地揪着衣角,耳朵通红,头垂得极低,恨不能将自己的脑袋给藏起来。
朱师傅看向门口那皱着眉若有所思的小娘子,放下茶杯站直身子:“行了行了,都少说几句。”
“师父!”那树干似的高瘦男子见师父为一个小工说话满脸不服,意欲再说时忽地瞥见门口站着的温苒苒,他立刻反应过来立刻闭了嘴。
厨房众人见着东家与温小娘子来了,纷纷摆出一副笑脸,打了招呼后连忙去忙活自己手里的那摊子事。
温苒苒看着那个方才被训斥的小工擦擦眼泪,抿紧了唇去灶上烧火,眼中泪光在炉火的映照下缓缓颤动。
程老板也看了两眼,这种事在厨房里头稀松平常,也没在意,拿着单子就喜滋滋地去找朱师傅:“老朱你看看这单子。”
朱师傅拿过,身子略微后仰,带着些傲慢:我就瞧瞧这小娘子能拟出来什么单子。
他展开那张纸,看见第一行的罗汉肚就是一愣。这可是道难菜!要想去除肚的异味可不是件容易事。
朱师傅不由得瞥了两眼温苒苒,目光再往纸上往下一扫,身子都不由得绷直了。
水晶鸡?卷肘花?八宝葫芦鸭?这些她能做?还有那文思豆腐,她能做出来?别逗了!没个十几二十年的功夫,还想做这道菜?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不过……这什锦白果是什么?还有苹果派、烤桃子、油炸冰棍……这些更是听都没听过!
朱师傅冷笑一声,这食单拟得甚好,体面又不失精巧,但是却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做得出来的!这小娘子为了能将他比下去,竟也不照量照量自己的本事撑不撑得起来!
八成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取代他呢!
既如此,他也不必提醒,只管等着她大宴上闹笑话。到时东家还不是要请他救场?
他看了眼喜笑盈盈的程老板笑了两声,只夸这单子拟得不错,旁的一概没说。旋即就抱起臂膀笑眯眯地看向温苒苒,满脸看戏的悠闲。
那头温苒苒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那烧灶火的小工,瞧着是个能耐的,各种火候掌控得很是不错,掌勺师傅要什么火候都不用张嘴,这小工自己就能看出时候来,想来是个细心又肯用心的孩子。
他方才去向朱师傅讨教,也能看出来是个好学的。
厨艺这行,仅靠着细心好学这两点就能混出些名堂了。
厨房众人看向温苒苒,心中各有计较。他们昨日都见识过了这位温小娘子的功夫,那是绝对不逊色于朱师傅的,瞧着还更胜一筹。朱师傅平常只肯教他收的那几个徒弟,但凡是教些讲究的,那都是背着人的。素日里若是想讨教两句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这些帮厨小工都是奔着朱师傅的名号来的,只盼着能得几句指导。但数年下来,朱师傅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们,还是旁的师傅看不下去,偶尔照顾提点几句,这才能勉强学些。
不如去温小娘子那试试?瞧着整日里都是笑脸,想必能和善好说话些。
大家伙想着,端起自己的闲暇时做的果子、菜品以及菜谱试探着走到温苒苒跟前,态度十分恭敬:“温小娘子,能否请您帮我看看我做的面果?表面不知为何总是凹凸不平的。”
温苒苒不用细瞧,笑着道:“你这面揉的还不到时候,是以做不出光滑无痕的样子。你下次手上多用些劲试试。”
旁人见温苒苒这般轻易地就将诀窍告知给他,争先恐后地上前讨教,把她围了
个严严实实。
方才被训斥的小工隔着灶台看向那个被团团围住的小娘子,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问什么的都有,但她仍是满面笑容,极其耐心地替人解答。
他看着看着,眼中生出许多渴望:若是能拜得这样一位师父就好了。
朱师傅身后的几个徒弟们冷眼看着嗤笑一声:班门弄斧!再者说,她这般宣扬秘方诀窍,可对得起祖师爷?那几个货也是没见识的,得了几句话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真是贱骨头!
朱师傅定定地瞧着温苒苒那边,不过一日就能收服这些人,当真是个会收买人心的。
他斜眼看着,忽地想起自己年幼之时去看一个厨子切菜。他那时满心好奇,看得正高兴时却被那厨子拎着后脖领子提溜起来骂他小小年纪竟学会了偷师。
当时羞愧愤恨的感觉,今日想来还是万般清晰。
朱师傅忍不住看了看方才被责骂的小工,心软之时忽然猛地摇摇头。他是无心之过,那小工却是有心的!
他不是他师父,他来讨教等同于偷师!师父就是这般教的,师父定不会有错!
程老板拿着食材单子,细细看了许久心里有了数。这件事有了着落,可有一事还悬着呢。
他走过去对温苒苒笑道:“苒苒,光你一人怕是忙不过来,应当挑个帮厨小工才是。”
温苒苒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朱师傅闻言缓缓开口:“我这几个徒弟资质都还不错,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程老板听了也道:“苒苒,这几个的手艺都是过得去的。”
朱师傅身后的几人傲气地扬着下巴,正眼都不瞧温苒苒一下。给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打下手,传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不过纵使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师父开口了也得遵从。
他们轻蔑地瞥了眼温苒苒,心中冷笑:能有我们给她打下手,那都是她祖坟冒青烟了!
这几人撇嘴的撇嘴、翻白眼的翻白眼,就等着温苒苒过来道谢时给她一个下马威,却不成想那和软的小娘子摇摇头,斩钉截铁地伸伸手指道:“不用他们,我就要这个。”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见着个烧火的小工,正是方才被骂偷师的那个。
那小工呆愣愣地看向温苒苒,脏污面孔上的眸子瞬间变亮。
朱师傅怔愣一瞬,旋即忍不住发笑:好好好!已能出师的厨子不要,偏要一个来了还没仨月的烧火小工。不识货,这桌席面怕是完喽!
我看你如何向东家交代!
第54章
月亮还挂在枝头,温苒苒便已经起来梳洗齐整,打算去程记酒楼备战了。
席面是晚上开始的,但菜食是要从早晨就开始准备的!
旁的费时的菜暂且不说,光是高汤就至少得熬上七八个小时。
温苒苒停了摊子上的生意,让柳婶子与阿梁随她去酒楼打下手,再加上那日灶上烧火唤做月生的小工,人手尽够了。
她这些日子调教月生一番,没想到月生不光勤勉好学,还一点就通,教上个两遍就能学个七七八八,是块好料子。
反观朱师傅的那几个徒弟……温苒苒到今天都没想明白朱师傅怎么会收了这么几个庸庸碌碌、脑子也不甚灵光的人做徒弟,摆明了就不是这块料。这样不勤勉也没天分的,都到不了她师父跟前。
若不是靠着朱师傅日日提点、细心教导,那几个蠢材就是学到七老八十了都出不了师!
厨房里除了月生,还有几个有些天赋的,朱师傅理应收他们才是……
温苒苒想着摇摇头,不过也所幸朱师傅没收了月生,不然她哪里能捡得了这个漏?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再出门时忽地见着温家人齐齐整整地站在院子里,仅大伯母不在,就连祖母都拄着拐杖,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温苒苒一愣,莫名感觉有种土味小短剧里一众门徒恭迎龙王归来的味道……
“今日不用摆摊,怎么都起来了?”温苒苒上前扶住温老太太,“祖母怎么也出来了?”
温正良笑道:“昨晚我们几个合计了一番,今日我留在家里监工,二弟照常去书院。你三叔婶婶、大哥哥二姐姐、祖母与母亲一同陪你去程记酒楼。”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温苒苒听了赶忙摆手,“不过是一桌席面,我带上柳婶子和阿梁就够了。”
“这可不成!”温茹茹扁扁唇,“你自己一个人去叫我们如何能放心?”
“二妹妹这话说得不错。”温荣严肃正经道,“我们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温俊良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端正地点点头:“三丫头不用管我们,我们自个儿找地方待就是,必不会给你惹麻烦添乱子。”
孙氏罕见地赞同他的话:“就是,这么大的阵仗,我们不陪在你跟前总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