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温逸良与沈氏也道:“苒苒,听你叔叔婶婶和哥哥姐姐的。”
温老太太握住温苒苒的手,年迈苍老的声音微沉:“怎可让你一人孤身对阵?我们一家人理应陪你同去!”
温苒苒看着老祖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龙王归来变成穆桂英挂帅出征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去做顿饭啊!
可是……不让他们去,想必他们心中难安,在家待这一日还不定怎样急呢。带着就带着吧,有个强大的后援团也不错!
“那咱们快过去吧!”温苒苒笑着道,她想了想看向娘亲与孙氏,“正好待会娘亲和三婶婶帮我看着炉灶,除了咱们自己人,不能让外人靠近。”
朱师傅虽说骄傲自满了些、喜欢端架子,但却还算是个正派人,不会搞些阴私肮脏的小动作。可他那几个徒弟却未必,该防还是要防的。
温老太太看着小小一个的孙女擦擦泪花:“这么大点的小人儿,竟能撑起一个家了!”
“可不?”孙氏笑吟吟道,“夏日里头苒苒还推着小车摆摊呢,秋日就有了自己的摊子,如今更是能操持天潢贵胄的席面了!”
温苒苒塞给温荣一锭银子:“大哥哥去雇辆车马来,祖母年纪大了,走不得那么远。”
“马车我都雇好了,就在外头候着呢!”温荣笑着扶温老太太往外走,温俊良像个狗腿子似的把门一推,还真见外面停了辆马车。
温俊良回头朝温苒苒咧着嘴笑:“三丫头,这是我的主意呢,周到吧!”
“是是是!”温苒苒笑着夸赞他,“我家三叔最是细致周到了。”
温俊良一听,面上笑容更盛,尾巴立时就翘到他天上。
温苒苒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回身去厨房捧着个坛子也一同去了。
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的,车轮马蹄声中夹杂着欢颜笑语。
一直躲在屋中的梁氏隔着窗子往外望了望,眸中闪过一丝艳羡渴望。
*
今日坐了马车,到程记酒楼的时候天还没亮,这可比温苒苒的两条腿快多了!
她下车时摸了摸马的鬃毛,眼睛直放
光:买匹马养养?
程老板一早就携着女儿伙计在门口迎着了,见着温苒苒乐呵呵地刚要上前去,就看见马车帘子一动,一位头发斑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虽是身着普通棉布,从头到脚没有半样值钱东西,却依然掩盖不了那通身的气派威势。
众人见了温老太太呆滞片刻,只觉得腿软,不由自主地就想跪下给这老太太磕头。
程老板也是不由得一个趔趄,看向温苒苒时说话都不由得结巴两下:“苒苒,这、这就是陵阳伯府的老夫人吧?”
温苒苒点点头,程老板立刻朝身后招招手:“阿叶快来!快来拜见温老夫人!”
温家虽然败落了,但这位老夫人从前可是入过宫、拜见过天家官人的。阿叶能在她那受受教导、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程叶笑着过来,屈膝行礼:“程家阿叶,拜见温老夫人。”
她活了一辈子,自是知晓程老板叫女儿朝自己请安是为何。温老太太看了看身旁只知道笑的小孙女,天天见着这么个乐呵呵没有烦恼的小娘子,她心里也是乐融融的。
为着自家孙女,她也得多照顾照顾这程家姑娘。
温老太太思及此处,笑着把人扶起,打量了几眼见是个知礼的文静姑娘,不禁点点头:“这姑娘大方文雅,不比官家贵女差,可见程老板用心。”
程老板听老太太夸赞自家闺女心里高兴,连忙道:“不敢当老夫人一声‘老板’,您唤我小程就行。”
温老太太笑道:“我见你跟我家中老二差不多年岁,我便托大,叫你声侄儿可好?”
“侄儿好侄儿好,那我便喊您声婶婶。”程老板喜滋滋地点头,让程叶亲扶着老太太去她屋里坐。
温老太太摆摆手:“我想去后厨瞧瞧,为我家苒苒坐镇,不知可否方便?”
温苒苒听了赶忙劝:“厨房燥热,祖母还是同程家姑娘去歇歇吧!”
温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笑道:“祖母身子硬朗着呢。我就是去瞧瞧,待我累了自会去歇着,不用担心。”
老人家一片心意,温苒苒不好再推拒。
程老板赶忙在前头带路,嘱咐闺女跟在老太太身边,若是见老太太累了就立刻扶她去歇息。
程叶一一点头应下,偏头让自己的侍女去将最好的茶呈上来。
一行人到了厨房,温苒苒看着程家搬来几把带有荷叶托首的交椅,放了软软的垫子。另还有人搬来配套的小几,上头放着茶水果子,很是妥帖。
她扶着祖母安置好,转身撸起袖子带着柳婶子阿梁、娘亲与三婶婶去了灶前。
朱师傅同他的几个徒弟看着那端坐着的老夫人被她周身的矜贵威势一震,也是忍不住想跪下磕头。
徒弟几人手心都是汗涔涔的,缓了好一阵才扬起头颅不屑道:“陵阳伯府都倒了,一个老妇人摆的什么谱?”
“谁说不是呢?咱们东家小姐都得在旁伺候,真是个老不……”
“说得什么混账话!”朱师傅听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愈发口无遮拦,皱眉斥责道,“都是能做你们老祖宗的人了,说这些不尊敬的话也不怕烂舌头生疮,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
“师父您息怒,我们也是为您抱不平的。”最前头的高个徒弟小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用不着你为我抱不平。”朱师傅淡淡地瞥了他两眼:“林子,你心眼儿活,可也要用对地方。你今日若是做什么不该做的,那便别怪我这个做师父的不留情面。”
他说着,严厉目光一扫,跟前的徒弟们瞬间低下头去:“你们也一样。”
“是。”
徒弟们都恭敬地答“是”,只那个唤作林子的低下头,眼珠儿提溜转。
朱师傅饮了口茶水,看向灶前气定神闲如平常的温小娘子。他虽不看好这乳臭未干的丫头,不信她能做得起席面,但也断不会用阴私下作的伎俩给她使绊子,那就枉为人了,怎对得起祖师爷?
温苒苒立在灶前,看了一眼面前的食材,都是齐整的。肘子猪皮等物都是处理干净的,菜蔬也是洗过的,摆放得也很有条理,一看就知做这些的人是用了心的。
她回头瞧了瞧眼睛通红的月生,笑着夸赞:“辛苦月生了,等这场席面完了,我定要好好谢你。”
月生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十分腼腆:“您言重了,这都是我的份内事。”
温苒苒净了手,开始处理肘子鸡鸭排骨。她提起刀剁了两下,母鸡老鸭瞬间就变成规整的块状,排骨分剁成四份。
这都是现宰的,新鲜得很,把鸡鸭膛内残留的内脏与血渍清理干净再焯遍水就能用。
温苒苒取了块上好的火腿肉交给月生:“入烤炉里烤两刻钟。”她边说边教他些细碎的诀窍,“用火腿吊汤前烤上两刻钟,会最大程度的发挥火腿的香气,可记住了?”
月生捧着火腿用力地点点头:“记住了!”
“去吧!”
月生颠颠跑着去做,生怕耽搁了温苒苒的事。
还不到上工的时辰,但此刻厨房中却是站满了人。那群帮厨小工们满脸艳羡地看着月生,都很羡慕他能在温小娘子手底下做事。
这几日他们都瞧见了。温小娘子对月生颇为照顾,什么都教他,看着都让人眼红!
朱师傅边喝着茶水边抬眼瞧着屋中的场面,微眯眯眼睨向温苒苒。
这般大的场面,待会儿闹了笑话可得哭鼻子。
他笑着摇摇头,慢悠悠地磨刀刷锅,就等着一会这小娘子不行,自己好能及时救场。
温苒苒顶着好几十双眼睛倒是十分镇定,跟平常在家中做菜没什么两样。
这份镇定,是她国内国外参赛历练出来的。她参加人生中第一场比赛时也是紧张的,但到了后来,心态却是越来越松弛。
温苒苒将鸡鸭肘子排骨扔进锅中,用阴火慢慢吊着。把摘了油清洗干净的猪肚交给阿梁再处理一遍,转身去做那四道冷盘。
卷肘花和水晶鸡都做了不下数十遍了,师父是把这当基础菜教的。没什么了不得的诀窍,就是拼个细致。
比如这道水晶鸡,要想让冻晶莹剔透如水晶般,就得把猪皮料理干净切丝,用盐和温水反反复复搓洗,直至倒进去的温水澄澈没有半点杂质才算完。
温苒苒将处理好的猪皮丝放在敞口碗中,倒入适量清水,放上葱姜,盖好后放入锅中蒸制。顺手又把鸡腿肉放入锅里加上去腥三件套煮熟。
那边阿梁的猪肚已经处理干净了,她拿来看了一眼,赞赏地对阿梁眨眨眼睛:“这活做得漂亮!”
温苒苒将方才留下的处理好的猪皮切成丁,取了肥瘦相间的前槽肉也成丁,与猪皮丁放在一块加入葱姜水,放入盐糖酱油调味。
她往里撒胡椒粉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总算能用上胡椒粉了!
温苒苒又撒了些之前让程老板按照配比磨的五香粉,最后放入香油封口。
说起五香粉,温苒苒都忍不住发笑。程老板见着那配方单子时一脸不敢置信,还说这是传世的方子,不应当让他去做。她一再说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程老板这才去照办。
但是这点五香粉他却是拖拖拉拉地磨了五六天,她问起时才知晓,程老板唯恐这秘方被他人知晓,派了伙计和家里的小厮每人每天磨上那么一点,然后再混成一块。还说那单子已经烧了,要她不必担心秘方会外传。
程老板是个实在人,若是换成旁的定然不会如此。
温苒苒将肉皮猪肉搅拌均匀,拿过猪肚一股脑儿地塞到里面,随即抄起一根竹签子封口。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小娘子双手飞速地舞动,竹签子穿进去、挽一下再穿进去……
那双手灵巧的,他们甚至怀疑温苒苒拿上针线都能在猪肚上绣出朵花来!
大家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一个步骤。
猪肚封好口,温苒苒转身起锅烧水,放入葱姜大料花椒,调好盐口后就将猪肚扔进去闷煮。
一边吊着汤、一边蒸着肉皮、这边煮着罗汉肚、那边锅里还有卷好的肘花在沸水中翻滚。眼看着温小娘子在四个灶台间游刃有余,竟还拿了面粉倒在案上,瞧着是准备做点心。
众人看着都惊得张大嘴巴:天
啊!这是什么神仙啊?
这都不是祖师爷赏饭吃了,这温小娘子就是祖师爷本人吧!!!
朱师傅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徒弟看着都不禁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尤其是朱师傅,也不刷锅磨刀了,常端在手里的茶水也没心思喝了。
他定定地望着那有条有理的温小娘子,仍是不敢相信她小小年纪竟能将这些菜做得有模有样。
唉……当真是后生可畏。
温苒苒把面粉堆中间刨出个空地来,放入酥油与白糖抓匀,随后打入鸡蛋搅和。瓷实的酥油逐渐变得蓬松,她再一点点地把周边的面粉加进去,按压成面团。
那边的猪皮蒸得正是火候。
温苒苒拿过一个上下一般粗细的碗,装入煮好的鸡腿肉后,将猪皮碗里的水倒进去。盖好后同装好的酥油面团一同交给温荣:“大哥哥,把它放去酒楼的冰窖里,我若没让三婶婶到那取,任是谁去,都不能交出去。”
温荣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三妹妹,我没了都不能让它们没了!”
温苒苒忍不住笑,想了想看向程叶道:“劳烦程小娘子派个人带我家大哥哥过去。”
楼里伙计与朱师傅的徒弟们都相熟,她实在是信不着。
程叶下意识地看了眼那边几个探头探脑的,立刻反应过来叫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带着过去。
温苒苒见她明白,弯起眼睛朝她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