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这番危言耸听的话,引得犹豫路人也不再迟疑,纷纷排在后头。
孙氏眼看着队伍又长了起来擦擦额上的汗,明明天已经凉了,但忙活这一整日下来仍是满头满脸的汗。她拿了把扇子无力地晃晃:“苒苒啊,我倒怀念最开始推着小车的时候了。”
温俊良翘着二郎腿,身子微微后仰靠着桌沿,张开手臂撑着桌面。一身白袍飘飘若仙,端的是潇洒不羁。
如此一位中年俏郎君,引来不少小媳妇与伯娘婶婶,以扇掩面,争抢着往队里排,一双双眼睛都看直了。
“三丫头,从前我从未想过你竟如此能干!”他啧了两声,“早知道,伯府就该让你当家!”
孙氏听他这般说话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放低声音道:“大哥还在这呢,你怎可如此无理!”
温俊良抬头看了眼温正良,撇了下嘴:“跟大哥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大嫂!拿了多少公中钱贴补给娘家?当咱们不知道呢,梁家那一砖一瓦可都有咱的份!”
孙氏一默,不禁皱眉。他说得不错,梁氏掌家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伯府的银子送去给了她娘家,到最后查账时才发现账上早就空了。
他们过去虽是不成器的,但若是没有梁氏,温家还能撑个几年。
温苒苒只知道梁氏是个扶弟魔,但不知竟是这般扶的。
听三叔的话茬,那定是一大笔银子,她想想都觉得痛心难过。
温茹茹想起那如水蛭般趴在陵阳伯府上头吸血的梁家,恨得牙痒痒,想起过去的委屈扁着唇落下泪来:“那梁家若是好的也就罢了,奈何从上到下都是混蛋,大的是大混蛋,小的是小混蛋。他们每回来都是乌烟瘴气的。尤其那琦哥儿,手脚不干不净的,摸去我院子里用我的胭脂水粉涂污了我的磨喝乐……”
“我那些磨喝乐都是苦苦搜寻来的,那些能歪头作揖的都被拆了手脚,身上的项圈金冠都被他塞到自己口袋里。”
温茹茹咬着唇,泪珠子颗颗滚落:“我发现了之后去厅上找梁家人说理,那梁家老太太竟说他孙儿还小,只是个孩子没有恶意,我大些,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还说他孙儿喜欢那些磨喝乐,叫我把磨喝乐给他。”
“我不给,他们还说我小气,说我吓着他们孙儿了。”
温苒苒一听瞬间坐直了:什么?这不就相当于攒了小半辈子的手办被熊孩子给祸害了嘛!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二姐姐你没给他两个大嘴巴?”她忍不住开口。
温茹茹摇摇头:“当时给我气得晕了过去,倒是娘亲,按着琦哥儿她娘卢氏狠揍了一顿。我醒来后听我身边的丫头说,那卢氏走的时候头发都是散的,衣裳裙摆都破了,脸上花了好几片。”
温苒苒听到这觉得很是舒爽,对孙氏竖了个大拇指:“三婶婶巾帼不让须眉,干得漂亮!”
孙氏被夸了两句也不觉得累了,当即挺挺腰杆冷哼一声:“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家茹茹!”
“就是!”温俊良重重点头赞成道,“那日就是我不在家,不然非得将那梁老太太扔湖里去,同她说她年纪大些,可千万别同我这小辈计较!”
“三叔说得对!”温苒苒拉着温茹茹的手,羡慕她有如此好的父母。
温茹茹听见这话破涕为笑,凤眼水光点点,如玉雪腮上的泪痕在夕阳下微微闪光。纤纤少女宛若挂着露珠的茉莉栀子,惹人怜爱。
街对面不远处的坟典肆门前停了辆黑木镶金的车驾,车内一个斯文秀气的年轻公子望向那鲜活俏丽的小娘子,掀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
她笑起来这般好看,往后可不要再哭了吧。
*
温苒苒从程记酒楼出来时已是夜里。
她本想着快去快回,只与程老板提提要找店面的事,说说自己的要求预算,请他帮着留意留意。却不成想正遇见常掌柜他们几个吃酒,非拉着她也吃些,说是顺道恭贺她大喜。
温苒苒推脱不成,只得让楼里伙计去摊子上同家里人说一声晚些回去。
倒也没真让她吃酒,只是让她多吃些菜。
一顿席面散了,天也黑了,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
这个时辰,摊子上的东西应当快卖完了,她急着回去与家人一同回家,脚步也急些。
温苒苒一门心思地走,丝毫没注意旁边巷子里忽地拐出来一个精瘦的汉子。
跟前兀地有个人出来,她抬眸瞟了一眼,背后瞬时冒出丝冷汗来。
这汉子看她的目光,就仿若恶狼瞧见了猎物,恨不能立刻将她拖回窝里。
温苒苒头皮发麻,心都凉了半截。
这人同上回来闹事的张四一流不同,那张四不过是地痞无赖,没什么好怕的。但面前这精瘦汉子目光木然没有半点情绪,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像是杀人越货的行家。
她心尖都是抖的,本能地避开要喊人,但却立刻被人捂住口嘴拖进巷子中。
“唔唔……”
温苒苒拼命地踢打,那人手上脸上满是血痕却是纹丝不动。街上嘈杂声音渐远,她看着最后那点灯火光亮消
失在眼前,一颗心宛若沉入冰窖。
“这温小娘子当真是厉害!”
巷子深处,七八个满脸凶恶之人看着带人回来的精瘦汉子笑了两声。
温苒苒强自镇定下来,听他提起她姓温,那就是知道了她是谁特意将她绑了来。
这种有目标的,要么是对头雇来要治她于死地;要么就是奔着钱财来的。
前者……她平日里摆摊没得罪过人,便是得罪了也是生意好惹旁的摊子眼热,他们哪里有钱买凶杀人?除非是大家伙凑的钱,但那也犯不上呀!
定是奔着钱财来的。她昨日里出尽风头,整个汴京城都知道她得了大笔赏赐,能不招人惦记嘛!
温苒苒叹口气,因为汴京城治安颇好,她倒是忘了这回事了。
“这温小娘子倒是淡定起来了!”
“若是换了旁的,无论男的女的,这会早被吓得尿裤子了!”
“把人捆了,再把信扔去温家,咱们只管等着收银子。”
温苒苒看了他们两眼,都没蒙面。
没有蒙面遮挡,便是不怕她记得他们的面容……这是要杀人灭口的。
她被人塞上嘴,手指粗的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勒紧,粗粝的毛刺磨的她手上生疼。
趁着眼下还能记得路,搏一搏许是还能喊着人来得救。等会被捆了带走,可就真的没有生路了。
温苒苒想定主意,找准时机要抬腿往那男人下三路踢去。
那男人“哎哟”一声捂着腹部痛苦地弯下身子松了手。
温苒苒趁机摘掉口中塞着的布,边往外边喊:“救命!救命啊!”
“小娘们!我今日定要宰了你!”
那群男人飞速追上来,温苒苒心如雷鼓,慌得厉害。
夜风在脸上划过,身后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后领把人提回去:“臭娘们,我这就宰了你,把你的尸首扔在你家院子里,将你全家都杀了!”
衣领勒得她脖子闷痛,她有些喘不过气。一抹亮光从眼前闪过,脖子上忽地一凉。
一个喘息的功夫,脑海中闪过八百个念头。
我这次若是死了还会不会穿越?
我好不容易有了父母……他们见着我死了会伤心的……
我还有祖母、伯父叔叔婶婶、有哥哥姐姐……
我不想让他们死……
师父、师父……
她绝望地闭眼,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一世的画面。
脖子上传来丝疼痛,温苒苒犹如只被人捏住脖子的鸡般。
她绝望地等着那把刀割如皮肉,却兀地听见“咻”的一声,架在脖颈上的刀“当啷”一下落了地。
温苒苒怔怔抬头,只见有一玄衣男子负手立于房顶上,衣摆迎风翻飞,身后一轮明月。
那双眼睛……
她定定地看着那双如海面月影般的眼眸,正是她昨夜在程记酒楼见过的那男子。
身后的男人松开她的衣领,温苒苒大口地喘着气,旋即就听得身后传来道闷响。
温苒苒颤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地上的男人眉心一个血窟窿,双眼瞪得滚圆,连声都没喊出来,一动不动。
死、死了?
“谁!什么人!”
几个男人一惊,望见那高屋之上的男子对视一眼群起而上:“兄弟们,上!”
只见那男子如鹰隼般飞跃而下,也不知是如何动作的,便利落地结果了两个人。
清冷月光下,那男子脸色被映得冷白,如峰眉骨衬的那双皎月星辰般的眼眸更是深邃。
温苒苒看看那男子,又抬头看看他身后那足有六七米的房屋,惊得瞠目结舌。
好家伙,真有轻功啊!
这群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抬手动作间就结果了所有人。
周身一片血泊涌动,温苒苒愣了片刻,立即走上前去行礼拜谢:“多谢恩公相……”
她“救”字还没说出来,就见面前长身玉立之人微微晃了晃,“咚”的一声倒在她脚下。
温苒苒:???
第57章
这变故来得太快,温苒苒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子去查看那男子。
“恩公?”她推了推地上的人,掌心甫挨上他的手臂惊觉一片濡湿。
温苒苒眉心微凝,抬起手,借着凄清月光一瞧,只见掌心殷红一片。她定睛一看才发觉男子右臂上有道伤口,皮肉翻飞,狰狞可怖。
他、他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方才那些人分明都不是他的对手……
温苒苒又仔细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中间齐整,两端却是不规则的撕裂状。想来大概是他本来已经受了伤,但是为了救她导致伤势更严重了。
即便不是为了救她致使伤势严重,她也不能将人丢在这不管的。
温苒苒深吸一口气,费力地挪动着地上男子,将他没伤的那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铆足劲才堪堪把人扶起来。
手心触及后背,也是一片濡湿。她瞄了一眼,男子背上也有伤。
啊这……种田文女主捡人定律是吧!
温苒苒撑着男子的身躯摇摇欲坠,晃了几下才走出去两步。她身高仅到男子肩膀处,同他站在一块显得像棵小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