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树苗扶大树,一时间有些寸步难行。
她叹口气,咬牙扶着人往前挪动。
昏死过去的人当真难扛,她在前世可是能扛得动小半扇猪的!
“三妹妹!三妹妹!”
“三丫头!”
不远处兀地响起几道熟悉的声音,是大哥哥!还有三叔!!!
温苒苒听了喜极而泣,她哽咽着声音,尾音发颤,透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与轻松:“大哥哥!三叔!我在这!”
外头急的六神无主的温俊良与温荣两人听见那道颤抖哭声吓了一跳,对视一眼就急急忙忙循着声音方向跑去。
温俊良心跳如雷,慌得腿脚一软摔在地上,慌里慌张手脚并用爬了两步才站起来。边跑边喊:“苒苒别怕、三叔来了!”
温苒苒听见亲人的声音忍不住抹了把泪,又哭又笑。
她看着不远处急急跑来的两人,两个都是手忙脚乱,跑得格外狼狈:“大哥哥!三叔!”
月光下,温俊良看着几丈远外的小女娘满身满脸的血,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直挺挺地瘫跪在地上,嘴唇翁动几下突地哭出声来:“苒苒啊、我家三丫头这是怎么了……”
他慌得腿软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温苒苒跟前去,边爬边哭。
温荣看见地上的几具尸体吓得愣在当场,颤颤巍巍地摸出藏在胸口的匕首朝着自己妹妹飞奔而去:“三妹妹!三妹妹你没事吧!”
温俊良哭唧唧地到了温苒苒跟前,颤抖着手想去拉她,又怕自己贸贸然地弄疼了她,心焦又心疼,急得扇了自己两个嘴巴:“三丫头,你跟三叔说,伤着哪了?”
温荣垫后,满脸紧张地盯着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生怕忽然站起来两个又想欺负他家三妹妹。
“我没受伤。”温苒苒朝着两人扯出一抹笑来,“这群人闻得我昨日得了许多赏赐,想将我绑了勒索钱财,所幸遇见了他……我这才得救。”
温荣和温俊良满心都是侄女妹妹,见她朝身旁一指才看见她扶着个晕死过去的男子。
两人见了赶忙上前帮忙,温苒苒推推温荣:“大哥哥,你去找辆马车来,要快。”
“好好好。”温荣应下,赶忙迈开步子跑,但没跑几步兀地想到什么又反了回去。
他将匕首往抹着泪的温俊良手里一塞:“三叔,保护好咱家苒苒。”
说罢,炮仗似的窜了出去。
温苒苒看向温俊良:“三婶婶她们呢?”
“她们在摊子上。”温俊良偏头看看自家侄女,忍不住又是打量一眼,这一脸一身的血,方才吓得他魂都飞了。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想活了!
“眼见着要收摊了还没见你回来,你三婶婶心急,说你是个懂事孩子,即使是遣了酒楼的伙计来知会我们一声,也断不会这个时候还没回。我们怕你出事就出来寻……”他说着,又擦擦泪,“幸亏是找着了!”
温俊良伸腿,狠狠踩了地上尸体两脚:“杀千刀的畜生!天子脚下也敢明目张胆地掳人!”
温苒苒两人扶着黑衣男子往出走:“那正好,等会大哥哥找了马车来,咱们回去接上三婶婶他们一起回去。”
“好好好。”温俊良不住地点头,死死地握着匕首。
马蹄声在夜里尤为清晰,温苒苒站在巷子口,看见温荣急吼吼地坐着马车来了。
她看着不禁觉得欣慰,如今大哥哥愈发靠谱了。
温荣与温俊良二人把那受伤晕厥的男子抬上车,温苒苒看向温荣:“大哥哥,我跟三叔接上三婶婶他们先往家走,你再去帮我找个大夫来,再雇辆马车,这般能快些,你也能省些力气。”
“好。”温荣用力点头,“三妹妹你放心,我都记下了。”
马车疾驰,温苒苒听着外头的人声瘫下身子,此刻才觉得自己安全了。
约摸着过了一刻钟,马车缓缓停下,温俊良跳下去让孙氏等人收拾收拾上车。
温苒苒靠在车壁上,听见一群人忙乱的脚步声。
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缕月光照进来,当即就听见温茹茹的颤抖哭声:“怎么这么多血……三妹妹、三妹妹你怎么了呜呜呜……”
“苒苒!”孙氏见她一身的血眼前光影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险些仰着晕过去。
“三婶婶小心些!”
温俊良扶住孙氏将她推上马车,后头的温正良见了温苒苒现下这般模样也是心头一震,向来严肃稳重的人,上马车时的腿脚都抖了一下。
二弟在书院苦读,二弟妹照顾家中老弱……苒苒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伤成这副模样,他这个做大哥的怎么有脸回去见他们!
他担忧地看向苒苒,绷紧唇垂头不语。
孙氏双手颤颤,想抱住苒苒又不知她伤了哪,怕自己没分寸弄疼了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怎么弄成这样子了……要是被二哥和二嫂看见了,他们、他们……”
“三婶婶您定定。”温苒苒拍拍她的背,拉住温茹茹的手朝她们弯弯唇角,“我没事,这都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马车内的哭声一停,车轮滚动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温家人这才发现马车内还躺着一人。几人齐齐朝着那男子看去,只见他面色苍白,衣衫破口处的刀伤狰狞可见。
温苒苒看看他们,想起方才大哥哥与三叔初找见她时也是没注意到这男子,都是她说了才瞧见他,这反应都是一模一样的,不愧是一家人!
她将今晚之事与他们复述一遍,听得众人胆战心惊。
“老天爷……”孙氏听得目瞪口呆,喃喃低声,后怕得紧,“多亏了苒苒吉人自有天相,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温茹茹紧紧握住温苒苒的手小声啜泣,眼神一晃,忽地瞥见她雪白颈上的一道血痕。伤口虽不深,但她家三妹妹是自小被二伯父与二伯母娇宠着养大的,从未受过伤,这得多疼呀!她家妹妹都疼傻了,已经不知道疼了。
她抿着唇,抱着妹妹哭出声来:“还说没受伤呢,这脖子都被割了口子。”
“呀!”孙氏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这么长的口子呢!”
“嗯?”温苒苒微怔,听她们说起才恍然觉得脖子上传来阵阵刺痛。她抬手摸了摸,见着指尖沾染上些许血丝才想起来方才自己逃跑被抓回去时险些被人抹了脖子。
她看向躺靠在车上的玄衣男子:若是没了他,我这会估计已经喝上孟婆汤了……
温俊良与温正良心头绷得极紧,看见那条冒着血丝的伤痕心疼得厉害。
十来岁的小娃娃经了这么一遭,当真是可怜!
“畜生!”温俊良暴跳如雷,“我刚刚就该把他们的尸首剁成肉泥扔去喂猪!”
“你小声些!”孙氏捂住他的嘴,朝外看了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外头还有车夫呢!咱家苒苒可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
温俊良立刻闭了嘴,却仍是气闷不已,浑身的气没处撒,狠狠地锤了车壁一拳。
温苒苒看着他气急的模样不禁笑笑:“三叔,这车可是咱雇来的,锤坏了还得赔呢!”
温俊良瞥了她一眼,嘟嘟囔囔道:“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惦记着那几两银子。”
“我命不该绝,福气都在后头呢!”温苒苒弯起眉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笑得憨态可掬。
“对对对。”孙氏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苒苒这话说得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车的人肃着张面孔点头,再无人说话。
*
到家时已是深夜,温老太太与温逸良夫妻两个见人迟迟未归,寝食难安,在外头等了许久。
有辆马车兀地停在门前,沈氏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她上前几步,见着温俊良掀开车帘下来,一眼就瞧见了里头满身鲜血的女儿。
她眼前一黑,旋即就倒了下去。
温逸良赶忙去扶,抬眼就见着马车里混身上下血迹斑斑的苒苒瞪大眼,心跳陡然停了一瞬:“苒苒啊!苒苒你、苒苒……”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温老太太见老二夫妇两个这般,忙不迭地走过去,待看见苒苒时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归了西。
“祖母祖母!”温苒苒赶忙跳下马车,“我没事,身上的血都不是我的。”
她熟练地解释了一番,温老太太和沈氏这才活过来,温逸良惨白的面色也有了丝血气。三人深吸口气喘匀了,才发现马车里还躺着个陌生男子。
温苒苒:得,梅开三度了……
“快,快把人抬下来。”温苒苒急声道,温正良与温俊良把人抬了下来,温逸良上前搭把手了,把人送回他们的小屋里。
沈氏拉着温苒苒止不住地哭,温茹茹扶着老太太,哭啼啼地跟在后头。
孙氏给了银子,想了想对着那车夫沉下声音缓缓道:“我父亲乃是侍卫亲军马军正指挥使,你可明白?”
那车夫拿着银子,连忙弓着身子行礼:“明白明白,小的都明白。”
孙氏见着马车远了,这才进了院子。
屋里的梁氏听见外头动静不似寻常,透着慌乱无措,隐隐还能听得哭声。她往窗外望了望,一眼就望见了满脸满身血迹的温苒苒。
她心头一跳,慌忙赶了出去。
平日里虽有诸多不对付,但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见着她满身鲜血也是忧心得紧。
“这是怎么了?”梁氏小跑着到了温苒苒跟前,离近了看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声音都抖了两抖。
温苒苒抬眸看向梁氏,见她满目关切不似作假,遂朝她弯弯眼睛,又解释了一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梁氏听她这般说松了口气,眸子转向抬进屋里的那名男子身上。
要是温苒苒没说,她还真没看见温正良二人抬着个人进来。
温苒苒看着她的面色,就知道她也是听自己说了才发现还有个人倒在那。
梅开四度了……
众人挤在二房的小屋内,本就逼仄窄小的屋子显得更小。
温荣气喘吁吁地扯着大夫进了屋,温苒苒见了忙道:“还请先生定要好好为他看看,多少银子我都舍得。”
“对对对,多少银子都舍得。”温老太太赶忙加上一句,这位年轻人救了她孙女性命,理应如此。
那老大夫被温荣拉着火急火燎地赶路,虽是坐了马车的,但也不免有些气喘疲乏。他喘了两口气,放下医药箱道:“诸位别急,医者父母心,我自当会竭尽全力。”
他说着上前查看了一番,把脉探鼻息,良久后才笃定道:“这位公子性命无虞,是失血过多加上剧痛导致的昏迷,不过也不严重。身上的伤倒是凶险些,但若是小心照料,也是无碍的。我这就给他包扎伤口,再开些止血生肌的膏剂,以及补血的方子。”
温苒苒松口气,正欲说话,沈氏先开了口:“劳烦先生也替我女儿看看脖子上的伤。”
老大夫仔细瞧了瞧,笑着道:“小娘子这伤不打紧,敷上我的药后三天就能好,不过切记不能碰水。”
温家人听大夫这么说,这才将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所幸看着凶险,但却是平平安安地渡过来了。
温老太太与沈氏立即拜神拜菩萨,顺便将温氏先祖也都拜了一遍。
老太太边拜边骂土里埋着的老头子:也不知看顾着咱家苒苒,死了都是没用的!
一晚慌乱,眼见着夜深如墨才消停下来。
外头院子里炖煮了一锅紫米桂圆红枣粥,是温苒苒听见大夫说他失血过多,询问了意见后熬的。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满院子飘着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