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不过也只是说说,她现下还舍不得,棉布也还不错嘛!
温老太太摸摸小孙女的头,拉着她到一边小声道:“祖母上回给你的耳坠子还值些银两,苒苒你拿着当了,也好买几身像样的衣裳。”
温苒苒听了这番话不禁笑道:“那不成,祖母给的耳坠子可得收好了,咱家现在不缺银子呢!”
她笑眯眯地扶着老祖母进屋,边走边道:“今日舒王殿下也到孙女的摊子上来了,足足给了二十两赏银呢!他还引来好多客人,忙得不可开交呢……”
孙氏一家也进了屋,沈氏帮忙将车停靠在一旁,梁氏看着再不搭理她的几人抿抿唇,就连温正良与温荣都叹口气往屋里去。
整个小院瞬间空空如也,只余下她一人。
梁氏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头阵阵欢声笑语缓缓垂下头,想起从前父母兄嫂的话,心中酸涩不已。
温苒苒琢磨着爹爹帮霍行换好了衣衫,拿着特意给他留的几个钵仔糕进了屋。她一进去就对上双月晖般的眼眸,明珠似的,叫人移不开眼。
“衣裳可还合身?”温苒苒朝他笑笑,“有没有舒服些?”
齐衍点头:“合身。”
他看向温苒苒,凝视她面上的明媚笑意微一皱眉。她天不亮就出去摆摊,夜里才回,忙忙碌碌一整日,却还如刚飞出巢的雀鸟般,毫无倦意。
齐衍默默看着,心里也多了些许欢愉轻快。
“呐!”温苒苒将钵仔糕递给他,“特意挑了最好看的给你带回来的,你都尝尝,看看最喜欢哪个口味,赶明儿我多给你做些。”
齐衍手里瞬间满满当当的,他看看手里精致的小点心,挑了个有果子丁的咬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糕体又软又糯,梨香四溢,爽脆多汁,很是好吃。
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便不再多吃,温苒苒见了皱皱眉:“可是不合口味?”
“不是。”齐衍摇头,“家中规矩,睡前不宜多食。”
“也对。”温苒苒弯着眉眼将剩下的钵仔糕拿过来,“这里掺了木薯粉的,晚上确实不应多食。阿行你喜欢吃什么,我明日给你带回来。”
齐衍看着面前时时都是笑模样的小娘子,心里不知为何闪过一抹异样。
他从未见过这般生动鲜活的人。
温苒苒又笑着问道:“或者是有什么忌口,我日后也好避开些。”
“没什么忌口的,不吃香菜、生菜、豆腐、羊肉……”
温苒苒一样样听着,她起初觉着可能也就两三样,但这么听下来……这世上还有他能吃的东西吗!
而且这叫没什么忌口???他都快忌了个遍了!
温苒苒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仔仔细细都记下了,临出门时回头扔下一句:“那我明日还是给你做紫米粥。”
齐衍:“……”
*
天气晴朗,气候微凉,最是适合来上一碗香香辣辣的麻辣拌。
昨日的麻辣拌广受好评,书院学子们纷纷要求今日还吃这个。
温苒苒也乐得省事,边拌麻辣拌边看着如今红红火火的摊子,高兴得十分有干劲儿。
摊子利润十分可观,同时还有书院的生意、程老板那的点心分成、时不时的还要往各位富商太太官宦贵女府上送吃食……这一样样算下来,她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
温苒苒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收摊回家数数钱匣子。
啊!囤积癖的快乐!囤积的如果是银钞,那就意味着快乐加倍!
不远处的坟典肆门前停靠了一辆黑木镶金的车驾,车内坐着的面皮白皙秀致的年轻公子望向摊子后收拾桌椅板凳的温茹茹,时不时同她家妹妹说些什么,抬手掩唇笑笑,娇气可爱。
他看着小几上摆着的磨喝乐,伸手将小人的手抬至小人唇边,配上那双弯弯的眼,好似真的是掩唇在笑一般,甚是娇憨秀气。
“爷,您要的东西买来了。”小厮上了马车,那年轻公子忙转回视线。
小厮看了眼那金冠锦衣的磨喝乐,望窗外瞟一眼,嬉笑着道:“爷怎么不去送给温二姑娘?”
“我与她素不相识……”
“您倒是日日都来,可总在这马车里守着。您就是来上一年,温二姑娘不认识您还是不认识您!”
年轻公子顿了顿,红着一张脸道:“浑说些什么?我只是路过!”
小厮一副了然神情,堆着笑脸不再说话。
“回府罢。”
马车缓缓走远,隐入无数行人车驾中,好似从没来过般。
那头的温苒苒抬头见着队伍中有个熟人,正是去了巡城监当差的柱子。只见他穿着巡城监的官服,瞧着很是精神,与从前判若两人。她笑着同他打招呼:“呀!有日子没见了,柱子哥穿上官服,我都不敢认了呢!”
柱子闹了个红脸,挠挠后脑勺憨笑道:“这都是多亏了温小娘子您的福,若没有您帮着引荐,我这样的粗人哪能吃得上皇粮?我娘都说遇见温小娘子这个贵人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旁的阿梁也乐呵呵地开口:“从前那些媒人从不来我家,如今哥哥去了巡城监,媒人左一波又一群的,家里门槛都踏平了呢!”
温苒苒笑着道:“那我就先恭喜柱子哥得觅良缘了!”
“这丫头,什么都往外说!”柱子红着脸嗔怪道,后面的柳婶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对了柱子哥!”温苒苒想起件喜庆事,“我家房子都修葺好了,打算着十日后在家里办几桌席面,你可得记着来!回去见着于大人和阿成也帮我转告一声,还有,若是见着东叔也帮我知会一声,到时候都来家里热闹热闹!”
柱子听温小娘子家的房子修葺好了,也是满脸喜气,当即应承下来:“温小娘子放心,话我一定给您带到!”
第61章
温苒苒起了个大早,虽仍有些困倦不大清醒,但面上却是喜气洋洋的。
田家人干活利索,半点不含糊。前些日子她去程记酒楼同程老板说家中要置席面请他来吃酒,撞上他正骂家里的泥瓦工,个个奸懒馋滑。因着是按日子算工钱,三天的活硬是能干上十天,但是干好的活也是处处粗糙不讲究的,连地面都抹不平整。
温苒苒见了反手将田家人介绍给他们,田家人接了这么桩大生意,对她是感激涕零,说是无以为报,就赠送了一个粉刷服务,将两座房子的墙壁里外抹了一遍。
她回头看了看两座房子,瞧着比原来气派不少。
锅里的高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温苒苒卷起袖子净了手就要开始忙活了。
今日来的人多,孙家外祖舅舅们、于大人一家四口、柱子家三口、程老板家两口、东叔家也有三四口人,再加上爹爹书院的同窗们……拉拉杂杂总有四五十口人。
到时院子里定会坐得满满当当的,想想都热闹!
温苒苒让娘亲帮忙洗菜,先着手烤了两大盘苹果派,等人来了也差不多晾凉了,正好做待客的点心。肘子也已下锅炖上了,满院子都是令人垂涎的肉香。
温俊良等人是被这味道的唤醒的,孙氏与温茹茹迷迷糊糊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见着天都亮了忙急吼吼地起来穿衣梳洗。
“竟都这个时辰了!”孙氏边系腰带边道,“快快,这是咱们全家的喜事,怎能让苒苒一人忙活?”
“昨夜睡得太迟了,竟没醒过来。”温茹茹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挽起袖子就往外走。
“诶!”孙氏看了女儿一眼赶忙出声把人唤了回来,“这孩子怎的毛手毛脚的,后头还落下绺头发呢!”
她说着,偏头去看炕上的温俊良,只见人迷糊着闭了眼,隐隐有打鼾的态势。孙氏白了他一眼,顺手在温俊良背上捶了两下:“睡睡睡!等会你都吃不着热乎的!”
温俊良陡然被人打醒还是满面不悦,但一听这话瞬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那不成!我得吃热乎的!”
三房一家兵荒马乱,大房父子也没好到哪去,等他们整整齐齐出现在院子里时,苹果派已经烤好了。
温苒苒将锅里炖着的山药排骨粥盛出来一人分了一碗,笑呵呵道:“先垫垫肚子,等到了晌午就有席面吃了!”
温俊良和温荣接过,也不嫌烫,吹了两下就进了肚。
温茹茹吃得斯文,这粥煮得又鲜又香,山药软绵绵的,米粒儿都被煮开了花,极其软烂,放在舌尖与上膛一抿就化了,排骨肉也是滑滑嫩嫩的。
早晨起来能有这样一碗美味的热粥吃当真是神仙日子了!
温苒苒端起一碗粥,并一块苹果派送去给霍行,刚进屋时他正立在窗边,静静地往外望。
阳光映入屋子落在他身上,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泛着冷白,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如今已能走动自如,伤口也结了痂。
温苒苒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医院里的大夫护士们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手,一定很好扎!
齐衍垂目看了看温苒苒通红的指尖,伸手把粥接过,抬头对她扯扯唇角。
温苒苒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娘亲说他整日里话都不多说半句,对着她反倒是能多说两个字的。
不过也就只多上两三个字。
比如旁人问他伤口可还疼,他会说“不疼”;
若是换了她问,他就会说“已不疼了”。
偶尔还会主动问上一句“今日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她答了三四句,他看看她再不说话。
温苒苒同情他的遭遇,怕他患上抑郁症,每晚收摊回来便陪他说说话。
不过说是陪他说话,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他虽然不怎么开口,但一双眼睛却时时刻刻看着她,听得也是十分认真。
从市井八卦到摊子上的鸡毛蒜皮,无论是什么,他都会仔仔细细地听。
有时实在没什么说的,温苒苒就会讲些前世看过的一些网络小说。
有次她讲的是王爷娶了世家嫡女做王妃却不好好对待,不久后又将王妃庶妹纳进门做侧妃百般宠爱,皆是因为那位侧妃曾救过他的性命。
他放纵侧妃欺辱正妃,偏信楚楚可怜的侧妃,认为是正妃冲撞才使得他的心肝侧妃落了胎。怒气冲冲去打了正妃五十板子,不许医治。害的正妃落下残疾,连腹中八个月的孩儿也没能保住。
正妃心灰意冷,跳湖自尽时唱了首小曲,那位王爷才发现,当年他双目失明流落在荒郊野岭时,为他治伤、日夜小心照料他的女子是正妃,那首小曲是她当年照顾他时唱过的。侧妃不过是个冒领功劳的卑鄙小人,说腹中有孕也是假的,都是为了构陷正妃。
王爷悲痛欲绝,一夜白头,杀了侧妃为正妃报仇。
温苒苒尤记得霍行听完这个故事后面色一阵古怪,那晚他说了很多话:
“那位王爷眼睛盲了,耳朵也聋了?”
“正妃没长嘴么?有误会之时为何不唱?也不解释。”
“这王爷也奇怪得很,他以为谁是恩人便心悦谁,若恩人是个老妪阿翁,他是不是也会喜欢?”
“令正妃心灰意冷最终走上绝路的是他自己,他为何不自尽谢罪?”
温苒苒那晚高兴极了,那还是她头回听见他说了那么多话呢!
许是她讲的故事有趣,霍行见到她时,眸子都会闪闪发光。
“温俊良!你怎的还学会偷吃了!”
外头孙氏厉声高呼,温苒苒回过神来朝霍行笑笑:“晌午时人多,你若是不习惯,我就单独给你留出来一份送到屋里来。”
齐衍望了望外头升腾而上的烟火气,缓缓开口:“不用,过于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