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行,等开席了我来叫你。”温苒苒笑道,转身往外走。
她回到厨房,想着今日有小孩子来,姑娘也多,便打算做些酸甜口的菜,锅包肉、拔丝苹果、雪衣豆沙、枣夹糯米!
温苒苒正切着里脊肉,忽地听见门外有熟悉声音响起:
“是这吧?”
“这户的饭菜味最香,定是这!”
“我闻见高汤味了,是师父的手艺!”
温苒苒面上一喜,是柳婶子和月生他们!
她忙放下
手里的活、擦擦手去迎,一推门就见着柳婶子与阿梁提了只大鹅,月生则是拎了两包糕饼,笑逐颜开地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
“不是再三叮嘱过不准拿东西来的嘛!”温苒苒嗔道,笑着把人请进去。
阿梁亲热地拉住温苒苒的胳膊:“就是讨个吉利,不值什么银子!”
“嘎嘎——”
柳婶子提着的那只大鹅适时叫了两声,她忍不住笑:“瞧瞧!它都说对呢!”
大家伙听了都是忍俊不禁。
温苒苒抿着唇笑,低头看向月生。他手里拿着的糕饼是祥云斋的,他家点心价贵,月生家里不说家徒四壁也是差不多了,这买糕饼的银子也不知是怎么凑出来的。
月生把点心递给温苒苒,仰头笑着道:“师父,这是我娘特意去买的。说是您收我为徒也没个花红礼物的,就把这点心当作拜师礼了,师父您别嫌弃。”
“这么好的点心,我平时都舍不得买呢。”温苒苒摸摸他的头,“正想吃糕饼你就送来了,可见我们师徒二人是有缘分默契的!”
师徒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那边柳婶子与阿梁都卷起袖管,十分自然地接过孙氏手中的碗盘要去刷洗。
温老太太在旁赶忙劝阻:“哪能让客人伸手?”
“就是!”孙氏笑呵呵地争抢着去洗碗碟,“你们今日只管坐着等吃,想干活明日就能干了,那活可多着,不愁没活干!”
沈氏也拉着柳婶子道:“快快坐下,难得歇息一日呢。”
阿梁笑着,脸颊一对酒窝大方爽利:“我们乡下谁家有喜事办酒,都是左邻右舍一起帮着忙活的,热闹嘛!”
“阿梁这话说得对。”柳婶子笑道,佯装起生气的模样板起脸道,“莫不是没拿我们当一家人呢?”
“哪能呢!”沈氏忙道,“你日日帮着照顾苒苒,在我们心里,你跟苒苒的亲婶子是一样的!”
“这不就得了!”柳婶子笑得满面喜气,夺过碗碟就去刷洗,阿梁与月生则是去帮着温苒苒打下手。
沈氏等人见了也没再拦,当即转过身去做自己的分内事,一家人忙得风风火火,人人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温苒苒将切好的里脊肉放入水中浸泡,直至肉片发白了,再将肉片放入泡好的湿淀粉中,倒入适量油抓拌均匀。
想要做好锅包肉,至关重要的就是外头这层面糊要挂好,不能过稀、也不能过稠,要提起肉片来,面糊不会滴落才好。
温苒苒大火烧油,等油温上来了一片片往里下肉片。油锅沙沙作响,肉片在锅底待了两三秒便浮在油面上,周身飞速地冒着小泡,不一会就变得金黄,表面的面糊都膨起鼓泡。
她将肉片炸完放置一旁备着,待差不多开席了再复炸烹汁。锅包肉嘛!自然是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
温苒苒拿了块牛肋条切成厚片放在一旁,将葱姜花椒剁成细末、豆豉剁碎,旋即放入肉中,加上黄酒、酱油、甜面酱、腐乳、少许白糖、香油红油抓拌均匀,最后放入昨晚就炒好的米粉再拌匀。
她取来几个小蒸屉,铺上层油纸,再铺上荷叶,将裹满香浓调料、米粉的牛肉放进去码放整齐,最后再盖上一层荷叶顶,封好了放入蒸锅。
热气往上一窜,院子里立刻有股麻香味道飘散开来。
温俊良本正在擦拭桌椅板凳,一闻见这味不禁摸过来,贪婪地凑在锅边深吸一口气:“三丫头,这是什么菜啊!竟这么香,馋的我都无心干活了!”
“这叫小笼牛肉。”温苒苒弯着眼睛答道。
这可是道国宴菜呢!
“呸!你自己又懒又馋,还赖上菜了!”孙氏笑骂一句,一家人都笑出声来,温老太太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她朝着温俊良招招手:“快去干你的活,若是干得慢了,我就不让苒苒给你饭吃!”
“母亲!”温俊良赶忙乖乖回去干活,只是一双眼睛全落在了那蒸锅里,再看不见旁的。
一晃快到了晌午,锅里卤的、炖的、蒸的、炒的,各色香味交织在一起,引来不少四邻街坊探头往里瞧。那些个婆姨婶娘见着在锅灶间忙得游刃有余的小娘子心里都有了别样的主意。
这温家的三娘子生得天仙般,一手好厨艺,孝顺嘴甜,最重要的是能赚钱,屋里屋外都是一把好手,才摆了多久的摊啊?现如今家里顿顿有酒有肉,连房子都修葺了一遍呢。
这样能干的小娘子若是能娶回家去做媳妇,那岂不是全家升天享福?
门外之人各有心思,温家这边的客人已经逐渐落了座。
东叔是带着媳妇女儿一块来的,来的时候塞了好多瓜果菜蔬,说是家里种的,打眼一瞧,够温家人吃上十天半月的;
程老板带着女儿,一进门就夸温苒苒介绍去的泥瓦工好,封了红包、带了礼物,很是气派。其余与温苒苒相熟的掌柜们也都带了礼来,个个说着吉祥话;
温逸良的同窗们来时更是高兴,不仅带了花红礼物,还对着那两间房吟诗作赋地夸赞许久,那些个词儿,听得温苒苒都脸红,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家成了富丽堂皇的宅院殿宇;
孙家更不用说了,带来的东西摆了一院子。孙家外祖与舅父舅母带着两个半大男孩,大的十二、小的六岁,见着温茹茹与温苒苒就喊表姐,将院中之人一一拜了个遍,就是对着东叔他们也是喊着伯伯、伯母。拜见完了就坐下一动不动,很是稳重。
温苒苒头回见这般乖巧的孩子,塞给他们苹果派吃。两个孩子看了眼母亲,见她点头了才接过来,吃相也很斯文。
她见了喜欢,捏捏他们的小脸看向季氏:“舅母,这两个孩子竟这么乖!”
季氏听见她夸,掩唇笑着道:“快别让这两个皮猴儿给骗了!在家时淘气着呢,上房揭瓦、下水捉鱼……一刻都不消停,日日都有新花样。不过是现如今知道要脸了,在外头装装样子罢了!回家定是要原形毕露的。”
温茹茹见小表弟吃完了苹果派,眼珠儿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盘子里的苹果派咽口水,摆明了是还想要,但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讨要。她笑着拿起一块塞给他。摸摸他的头道:“舅母快别谦虚了,两个表弟自小就懂事,可比那梁家小子强得多!”
季氏听她提起梁家,左右看了一圈没见着梁氏。她看向孙氏压低声音问道:“你大嫂还是跟家里僵着?”
“可不?”孙氏撇了下嘴,“我方才进屋拿东西,见她房门虚掩着往里瞄了一眼。嫂嫂你猜怎么着?躺床上睡得正香呢!”
季氏摇摇头:“为着那样的娘家也不值当呀!你家苒苒是个好孩子,你大嫂总跟一个小辈过不去算怎么回事?眼下家里都靠苒苒撑着,你大嫂很该好好赔礼道歉,我瞧苒苒那孩子不是个得势张狂的人,只要梁氏诚恳认错,再对她好些,日子一长总能冰释前嫌的,一家人团结正经过日子才是正理。”
孙氏冷哼一声:“她若是能明白就不是她了!算了算了,嫂嫂快别说她了,大喜的日子听着都晦气,我瞧着天都阴了呢?”
季氏噗嗤笑出声:“哪里阴了,明明是晴空万里的!”
温老太太与孙家老爷子、老太太坐在上座,亲亲热热地拉家常。
她瞧着又忙碌起来的小孙女,再瞧瞧满院子人,乐得都合不拢嘴,满脸的皱纹绽成花朵般,慈祥和蔼。
温苒苒将炸好
的里脊复炸两遍,肉片变得金黄酥脆,一片片摞在一块,金灿灿的甚是好看。
她锅中留少许底油,下入肉片与葱蒜胡萝卜丝,翻炒两下将调好的糖醋汁从锅边淋入,锅中滋啦一响,有白汽瞬间腾起,一股呛人的酸甜味迅速窜了出来。
院子里的客人们闻见这味起初都觉得呛鼻子,但却都忍不住再去闻。尤其是孙家的那两个娃娃,抻长了脖子往厨房那边望。
温苒苒熟练地颠勺,将最后一道锅包肉端了上去,席面上的菜才算是齐了。
她每桌看了一遍,没见着柱子和于大人他们便去问阿梁:“你哥哥那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阿梁听她问起这才想起来,忍不住拍了下脑门赶忙道:“我哥哥说今日巡城监有公务,得迟些来,不必等他。哥哥今晨叫我同你说一声来着,我给忘了。”
“没事没事!”温苒苒看向满院子的人笑着道,“薄酒小菜,还望大伙别嫌弃!这就动筷子吧!”
她笑着张罗,大家又是纷纷道喜。
温苒苒一一谢了,转身进屋去叫霍行:“阿行,出来吃饭啦!”
齐衍点点头,跟在温苒苒身后刚要迈出去就见有个仙风道骨的儒雅老者笑呵呵地进了温家院子,边进边捋着胡须道:“好酒好菜,怎可少了我?”
他一愣:宋先生?
院子里的学生、客人们纷纷起身迎接,温苒苒也是十分意外。她只是让爹爹提了一声,却没想到宋山长百忙之中竟也抽空来了!
那可是连圣上召见都能找理由推了的主!
齐衍忙背过身子躲在门后,佯装伤口疼痛的模样。
温苒苒见了赶忙去扶:“怎么了?怎么又疼了?我去给你请大夫!”
“不用。”齐衍下意识抓住温苒苒的手臂,少女手臂纤纤,可捏着却十分紧实。掌心浅浅传来丝温度,他张张唇,脸上却倏地一红,忙缩回手。
“脸都这般红了,是不是又烧起来了?”温苒苒面色焦急,抬手就覆在他额上,却是不烫的。
她正觉疑惑,就见面前之人面色更红。
齐衍偏过头,深吸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方才只是忽地疼起来,现下也不疼了,想必是昨晚没休息好。”
温苒苒见他脸色还好,想来是不严重的。她想了想开口道:“那阿行你先去歇息,等会饿了就叫我,我给你做新的饭食来。”
齐衍点点头,等温苒苒出去了才抬头从窗子里望了望她的背影。
温苒苒迎着宋笈明入了上座,几桌人见着他入了座,才纷纷落了座。
几位掌柜的和东叔他们不认得这老翁,但是见那些官家子弟对他的尊敬样子就知来头不小。直至温苒苒一口一个宋山长喊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那精神矍铄、满身书卷气的老者就是赫赫有名的宋大儒!
乖乖!我们何德何能啊!同宋大儒一块用饭吃酒这事都是他们祖坟上冒了青烟了,这都够他们吹到入土了!
都落了座,众人纷纷动了筷子。
宋笈明自那日尝过温苒苒的手艺后就一直惦记着,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一碟金灿焦黄的菜食吸引了他所有注意力,他伸筷子一夹,温逸良就介绍道:“苒苒说这道叫做锅包肉。”
他夹着锅包肉看了看,肉片被炸得色泽金黄,外面裹着的透明汤汁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如琥珀般漂亮。
宋笈明咬了一口瞬间瞪大眼睛,外头酥脆、里头糯软,肉片半点不柴。那层外壳沁满了糖醋汁,每一口都是酸甜可口,美味得紧!
那道小笼牛肉更是巧妙一绝!牛肉湿润,入口糯软即化,鲜香十足,细品时还能品到抹荷叶的清香。
宋笈明一连吃了三块,其他桌上的小笼牛肉更是一扫而空。
大家吃得正有兴致时,忽的有十数名仆妇进来,个个趾高气昂,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
在众人簇拥下,有两老带着两中年男女,并着一七八岁的男孩,皆身着富贵非凡的彩绸缎子。
只见他们昂着头颅迈进来,眸中闪过丝嫌弃。
“梁家人来做什么?”孙氏白了他们一眼,夹了块牛肉自顾自吃着,并未理睬他们。
梁家人?
温苒苒皱眉,也并未请他们啊……
梁老太太傲慢地抬抬眼皮,嫌恶地用帕子捂着口鼻不满道:“竟无人起身迎我们。”
温正良与温荣对视一眼并未起身,权当没瞧见。屋里的梁氏听见母亲的声音忙喜滋滋地迎了出来:“父亲母亲、哥哥嫂嫂!”
她唤着人,得意洋洋地挺直腰板看向那边席上的孙氏:娘家果真是照看我的!前两日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家里要办席面,父亲母亲就放在心上,特意过来给我撑脸面了!
梁氏领着父母兄嫂,看向温苒苒:“苒苒,这是梁家外祖、舅舅舅母,听说你办席面,特来看你的。”
她笑得得意,想起前些日子回娘家时提起夫君和儿子的差事时,父亲兄长都说有了眉目,更觉面上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