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怀里的阿襄拿着好人姐姐给的点心,张嘴咬了一小块,甜甜酥酥满是奶香的糕点入了口,小姑娘瞬间就瞪大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好人姐姐,好吃!”
于夫人擦擦女儿嘴边的糕饼屑,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尖。
正撒泼哭嚎的琦哥儿见着温苒苒怀里的那小丫头开开心心地吃点心,自己却是遭了大罪,还无人搭理自己,心中气愤得很。
死丫头片子!
他越想越气,捏着拳头冲上去抢过她手里的点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踩得稀碎后才算是满意,仰头朝阿襄得意地笑笑:“一个丫头片子,不配吃东西!”
他动作突然,温苒苒等人一时没有防备。阿襄手上一空,瘪着唇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被踩得乌漆麻黑的点心,眼圈一红掉下泪珠子来:“点心没了呜呜呜……”
“还有呢还有呢!”温苒苒将那一盘子苹果派都端到阿襄面前,塞给她两块哄着,“都是阿襄的!”
于夫人心疼得厉害,拍拍阿襄的背温声哄着。温茹茹与季氏还有老太太们都赶忙逗她哄她。
于述面色铁青,正要起身抓住这小王八羔子教训一顿却被温苒苒按下。
温苒苒将阿襄给于夫人抱着,一把抢过那小兔崽子手里的泥人高高举起。她方才都看见了,这泥人是琦哥儿的宝贝,时时刻刻都捧着离不得,便是自己摔了也得护着泥人。
果然,就见那无法无天的琦哥儿慌了,吵闹着打她踢她:“死丫头片子!你还给我!”
那头的梁家人不干了,纷纷围上来:“琦哥儿只是个孩子,你比他大了多少,怎还同他计较?”
温家哥仨和温荣反应极快,拦住他们不让他们上前。
“方才你家这小兔崽子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吭声?”温苒苒低头狠狠瞪了琦哥儿一眼,“小兔崽子,你若再打我一下,我就将你这泥人给摔了!”
琦哥儿一听,吓得不敢再动作,紧张兮兮地盯着温苒苒手中的泥人。
温苒苒垂眸看着眼巴巴的琦哥儿朝他弯弯眼睛,笑得无辜纯良如小鹿般,下一刻就甩手把泥人狠狠摔了出去。
院中又是一静,阿襄都忘了哭,望向温苒苒的眸子满是小星星:好人姐姐好厉害!
温茹茹看得目瞪口呆,险些没忍住给她家三妹妹鼓掌叫好。
众人苦熊孩子久矣,见温苒苒这般干脆利落,心中都觉得十分畅快,看向温苒苒的目光满是赞赏。
尤其是温逸良同窗那一桌,欣悦温苒苒的那几个眼睛都亮了。
琦哥儿一愣,拔腿就去找泥人,眨眼的功夫又嚎了起来。
温苒苒弯起眉眼,笑得憨态可掬。她可是颠惯锅的,手劲臂力都厉害,前世学校里头开运动会,她不是扔铅球就是扔铁饼的。这小小一个泥人这么砸下去,自然是粉碎的。
梁家人又跑过去心肝肉地哄,但却是怎么都哄不好。这个泥人是琦哥儿从小带在身边的,离了就要哭闹,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不就是惹哭了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卢氏心疼儿子,啐了一口,“温三娘子你可看看清楚,我们跟你才是一门子亲戚,你为着外人得罪了亲戚,竟是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
于夫人那样温和的人听见这话都气红了脸:“你也是丫头片子!”
温苒苒笑道:“我向来能分得清楚亲疏远近,像你这样的亲戚,那还是没有的好。”
就连东叔、柱子这些贫苦之人都是带着花红礼物来的,这梁家还是亲戚呢,却是空手来的。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亲戚?
“温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做主了!”梁老太太怒道。
温老太太抄起一个最不值钱的碟子朝她砸过去:“温家如今就是苒苒当家作主,你若再敢说她一句,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梁老太太被吓得一缩,抿抿唇只敢瞪眼,不敢说话了。
卢氏高傲地瞥了他们一眼:“这么说就是不要我们梁家这门亲戚了?我们梁家可是高门大户,你可别后悔!”
书院学子们那桌的官宦子弟听了都不禁发笑:
“哪个梁家啊?这么大口气!”
“高门大户?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就是,我也没听说过。”
“汴京城内那么多姓梁的,谁认识你们呀!”
梁尚正要开口骂,但一眼望过去不禁缩缩脖子,没一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琦哥儿见家人谁也没人帮他捡泥人,脾气上来死死地踢了梁老爷子两脚,随后又伸手打梁尚和卢氏:“你们快把他拼好了!不拼好我就打死你们!”
埋头苦吃的宋笈明见了都摇摇头:“此子不可教。”
梁老太太哪里能听人说自己宝贝孙儿半点不是的,当即就如炮仗般跳起脚骂:“你个糟老头子放的什么屁!”
众人一惊,筷子都掉了。
梁氏本正抱着儿子哭,但这一连串下来也忘了哭,忍不住“好心”提醒一句:“母亲,这位是宋笈明宋大儒。”
梁家人踉跄好几步才算站稳了,宋、宋大儒?
来时趾高气昂的人此刻都面色苍白地耷拉着头,嘴张了又张就是说不出话。
宋大儒桃李满天下,得罪了他别说是功名仕途没了指望,就是连书院都别想进了,请先生来家里教书怕是都没人敢来。
琦哥儿的前程怕是断送了……
梁家人都不敢看宋大儒的脸色,急急忙忙带着孩子灰溜溜地逃离温家。
外头马车声渐远,但孩子哭闹声还是清晰得如同就在院子里般。
梁氏垂了眸,耷拉着脑袋进了屋。任凭温荣怎么唤她都是一声不吭。
温苒苒坐下,对于大人夫妇两个道歉:“我家家事连累你们了,还惹得阿襄也哭了一场。我该自罚一杯才是。”
说罢,十分爽利地干了一杯。
于夫人赶忙开口:“哪里怪得了你?”
于述也道:“酒也罚了,温小娘子就莫要再放在心上,本就与你无关的事。”
“好!”温苒苒换了干净碗筷来招呼道,“快吃饭!”
惹人厌的梁家人总算是走了,大家伙又高高兴兴地吃菜。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屋内的齐衍隔窗望着外面喜笑颜开的温苒苒,不由得想起她方才摔泥人的飒爽模样。他低下头,唇角弧度轻轻浅浅。
一场席面一直吃到下午时候,众人都很是尽兴,尤其是宋笈明,都舍不走。
这般美味的席面,天下没有第二桌!若有第二桌,定还是出自温苒苒之手!
温家人忙着送客,来来往往,满面喜气。
温苒苒空闲时候又烤了三盘苹果派,一盘给阿襄,另两盘给孙家的两个表弟。
她送于大人至门口,于述回头望向温苒苒:“温小娘子就送到这罢,你家中还有事要忙。”
温苒苒笑着点点头:“于大人若是空了就带阿襄来玩,我很喜欢她呢!”
在于述怀里挂着的小姑娘朝温苒苒笑得见牙不见眼:“阿襄也喜欢好人姐姐!”
于夫人忍不住笑,临出门时拉住温苒苒悄声道:“也不知那些是你家的什么亲戚,往后……往后还是不要来往的好。你这孩子心软……”
“可不是亲戚呢!”温苒苒笑道,“夫人不必挂怀,我心中都有数。”
“那便好!”
温苒苒送走了于家,回头见着程老板也要走。她忙迎上前去把人送出去:“程叔,饭菜可还合口味?”
“合合合!”程老板吃了些酒,倒比来时还精神些,“我今儿过的可是神仙日子!”
温苒苒忍不住笑,亲自将人送上马车。
程老板刚登上去猛地想起什么,兀地拍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苒苒,店面的事有些眉目了,你明日若是有空就随我去看看!”
温苒苒听了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满面都是喜气:“好!我明日就有空!”
第63章
这阵子连着几场秋霜,天气彻底转凉,早晨时说话都有白蒙蒙的哈气了,眼瞅着好像就要下雪了。
如今柳婶子阿梁还有月生都学会了那些吃食的做法,
已能在摊子上独当一面了。温苒苒将摊子上的生意交给他们,再由心细如发的三婶婶看管,最是合适不过,她也能放下心来,轻轻松松地跟着程老板去看铺面。
只是……
温苒苒抬头,左右看看牢牢将自己护在中间的大伯父与大哥哥,每人腰上还佩着把剑,十分引人注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随身携带万贯家财、珍宝无数呢!
“大伯父,我是跟着程叔去看铺面的,其实不用跟着的……”她尝试着说了一句,立刻就被驳了回来。
“不成。”温正良严肃道,“虽是跟着程老板一块,但他到底不懂功夫拳脚。我和你大哥哥好歹比他中用些。若是遇见什么,定会护得你周全。”
温荣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三妹妹你如今惹眼得很呢!”他警惕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瞧瞧,都是看你的!”
他说着,朝一个好奇打量他们的男人凶狠地呲呲牙,那男人吓得不轻,当即就别过头跑远了。
温苒苒无奈扶额:这些哪是看我的……都是看你们的!
温荣见自己又吓跑了一个危险人物,得意地抬抬下巴:“三妹妹,我们定会保护好你的!”
温苒苒:行、行叭……
三人到程记酒楼的时候,程老板已经带着家丁长随在外头等着了,见着他们来满面是笑:“苒苒来啦!”
“程叔!”温苒苒笑着朝他招招手。
程老板将人请上马车,外头车轮滚滚,车内却是茶香四溢。
温苒苒方才看着程家的马车,除了大了些,其它都是平平无奇的,没想到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小几车棚、窗框矮凳……凡是能看得见木头的都是一水的红木。车内极其宽敞,座椅也宽,像是张小床,上头放了懒架,困倦时就能脱了鞋蜷上来歪着小憩。
好家伙,这是古代版的房车吧!
温苒苒都不敢想象坐着这马车出门郊游踏青会有多舒坦!
程老板给三人倒了茶,乐呵呵地道:“昨日人多,不好细说。这阵子我看了几个店面,觉着适合你的共有三个。”
“先说第一家,位于咱们市上中前段,客流稳定,凡是来市上逛的定会经过此处,价钱也不错,差不多六百两就能盘下来。我替你们看过了,哪哪都好,只是店面不大,按照你们这个红火程度上来看,少不得要在街边摆上些桌椅。”
“第二家店面在市尾,与之相邻的都是些平头百姓人家,过日子只图个温饱,也不怎么去吃铺子。街上的闲散贵客们也不常往那去,寻常客人更是嫌远。不过位置虽然差了些,但价钱也是最实惠的,仅需四百两。而且这家店面的地积是三家里头最大的,能摆十来张桌椅板凳,宽敞着呢!后头还有个小院儿,院里种了树,还有块不小的菜地,牲口棚子也是现成的。”
“第三家是我最满意的,比第一家宽敞、位置比第二家好,就在最热闹、最有人气儿的街市中段,离你家摊子也不远。原先是家酒行,生意也是不错的,若不是要扩张其它店面周转不开,也不会忍痛卖了。”
温苒苒听得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这三家各有各的好,即使有短处,也能有长处补齐。若要说只选其一,那定是第三家最好,集前两家所有长处于一身,程老板这在生意场多年的人都说好,肯定错不了。
只是……她没听程老板说起价格。
温苒苒想到这,开口问道:“程叔,那这第三家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