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梁氏想着,主动提起这件事想给自己长长脸:“父亲,您上回说巡城监的差事有眉目了,那我您女婿和外孙何时能去寻城监当差?”
梁适任瞥了她一眼笑着道:“我为着你们亲去寻城监跑了几趟,现下还差些银钱,你先别急。”
知道内情的几人对视一眼,都没做声。
梁尚大摇大摆地坐下,摆摆手道:“那寻城监的差事难办着呢,我们已经花了不少银钱了!”
梁氏感动得热泪盈眶,外头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温小娘子!我们来晚了,还请莫要怪罪我们!”
温苒苒抬眼一望,见是巡城监的于大人带着妻女前来,柱子和阿诚与另几名巡城监的差役拿着礼,也笑呵呵地跟在后头打招呼。
一个个身着巡城监官服,挺拔又气派!
第62章
温苒苒赶忙笑着起身去迎:“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她笑呵呵地看向于夫人,颔首行了一礼:“快快进来,菜刚好,这时候正是时候!”
温苒苒与沈氏往里招呼着,她探头瞧瞧于夫人怀里的阿襄。小姑娘搂着娘亲的脖子,雪白软糯的一团,脸颊粉粉嫩嫩的,一对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也好奇地瞧着温苒苒。
“是好心姐姐!”小姑娘开了口,娇怯怯的声音软的人心都化成了一团。
温苒苒忍不住弯唇笑出声来:“呀!阿襄竟还记得我呢!这才多少时日,说话都利索了许多,瞧着也长高了不少呢!”
于夫人笑着,声音温柔婉转:“是呢,阿襄想起来就会同我说是好心姐姐救了她,不然就见不着娘亲了。”
“是呢!”小姑娘朝温苒苒伸出白白胖胖的两只小短胳膊,“是好心姐姐救了阿襄!”
“哟!阿襄竟让温小娘子你抱呢!”于夫人笑着将孩子给温苒苒抱,心里也是高兴,看向于述时眼眶都有些湿润。
温苒苒见这样想香香软软的小孩子伸手要自己抱,一颗心当即就化了。怀里抱着这样一个糯米团子,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于述看着温苒苒,摸摸女儿软软的头发笑道:“自从上回的事之后,我家阿襄就更怕生了,整日里也不出门。有时哥哥们想带她出去看花灯也是哭着不肯的,说是外面有坏人,会把她抓走。”
于夫人背过身去擦擦泪:“今日也是不想出门的,但我一同她说要去好心姐姐家吃饭饭,就立刻同意了。”
温苒苒听了心疼,捏捏阿襄的小脸哄着:“外头的坏人都被我打跑了,阿襄不用怕。”
阿襄皱着小眉头想了许久,一脸纠结地看着温苒苒,就是不吭声。
温苒苒摇摇头,阿襄虽是个小娃娃,却是不好糊弄的。
不像她师兄师姐的儿女孙辈,好骗着呢!说什么都信,尤其信她说的西瓜子咽进肚子里会长成大树,打那以后吃东西都是仔仔细细的。
温苒苒抱着小阿襄,带着于述他们往祖母那桌去了:“给您留了上座。”
她带着人刚一转身走了没几步,就见自己为于大人一家留的位置竟被梁家人占了去。一家人心高气傲的,看着就让人厌烦。尤其是他们带来的那七八岁的男孩,抱着个泥人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伸手就去抓盘子里的菜,更是个讨人嫌的。
与旁边的孙家表弟们一比,简直就像是峨眉山的猴子。
想来这就是二姐姐口中的琦哥儿了。
梁老太太极为傲慢地瞥了一眼温苒苒,很是不满地看向身边立着的梁氏:“
你家三娘愈发目无尊长了,你这个做伯母的也不教教。传出去了,丢的也是你们温家的脸面。正经的亲戚贵客来了也不说迎接,反倒是去接不知什么阿猫阿狗的差役,当真是没规矩。”
于述等人面色一黑,但看在温苒苒的面子上也不好发作。
温苒苒挑挑眉: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亲去巡城监走动数次,又是花银子、又是难办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却连巡城监的一把手都不认识,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梁氏看了看周遭场面,笑着打圆场:“苒苒往常在家不常与您见面,方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的。”
梁老太太冷笑:“现下反应过来了,怎还不来参拜长辈?”
原本笑得喜气十足的客人们听见这话都静了静,面面相觑。
几位掌柜的对视两眼,不禁啧啧称奇。别说他们,就是东叔几个做工的也有些发懵。
做客人的竟在主人家教训起主人闺女来了,商户农夫平日里都没见过这么无理的人。
温老太太满面不悦,若非是今日大喜、家中宾客众多,早就将她撵了出去,现下坐在温家的院子里就敢当着她的面说起嘴来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冷哼一声,看向温苒苒笑道:“苒苒,带客人们落座吧。”
“是,祖母。”温苒苒笑着应下,没人搭理梁家人,自顾张望一圈给于述等人寻空位,“大人、夫人,实是对不住,位置叫一群狗头猪脸的亲戚占了去,我再另给您找。”
梁家人听见这话板起面孔正要发作,本是正在看热闹的温俊良忽然拉着孙氏起身,笑眯眯地去拉于述坐在他的位置上,正挨着梁家人。
孙氏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抿着唇去请于夫人也坐下。
温俊良看了梁氏一眼,笑嘻嘻地对着梁家人道:“既然来了就都是朋友,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巡城监的于大人于述。”
话音一落,梁家人脸色都变了变。
温苒苒在一旁看着,没忍住笑了出来:啧啧,夺笋啊!
梁氏看看一身威风凛凛的于述,又愣愣地看向父兄他二人目光躲闪,根本就不敢与她对视。她恍惚一瞬,心里凉了半截。
父兄他们不是说去巡城监走动了吗?怎么连巡城监的人都不认得?
“母亲……”
梁老太太倒是四平八稳地抬了眼睛看向梁氏:“我就知你会怀疑父兄,果真是养不熟的丫头片子。”她讽刺道,“你父兄为着你夫君与儿子往巡城监去了多少回?有时一日里头就要跑上个三五趟,你竟这般猜疑他们,当真是白养你了。”
梁尚睨了眼于述,冷哼道:“我与父亲去寻的是巡城监的于都尉,可不是这等小鱼小虾!”
于述和另一桌的阿诚、柱子等人听到这不禁抬抬眉毛。
梁氏听母亲兄长这般说,赶忙卑躬屈膝地赔罪:“都是女儿不好,想差了。”
卢氏佯装伤心的模样叹口气:“小姑这样,实在是让人伤心呢!”
“嫂嫂,您别跟我计较,我也是一时心急……”
温俊良突然咯咯笑了两声,吊儿郎当地拍拍于述的肩膀:“于都尉你可见过他们啊?他们说为了帮我大哥和侄儿寻个巡城监的差事去你那好几趟呢,还说给你送了银子呢,别不是被什么人骗了去。”
于都尉?!
梁家人傲慢张狂的神色微变,方才还是燃着火响得噼里啪啦的炮仗,转眼就成了燃过的空炮仗,被人踩得干瘪,一副蔫嗒嗒的模样。
梁氏看看于述,张了张唇,震惊得说不出话,面上也没了血色。一颗心宛若被人扔到冬日里的雪堆里,冰得她整个人都是透骨的寒凉。
于述皱眉:“这阵子并未有人找我说要差事的事,银子更是见都没见过。”
那头的阿诚悠悠补上一句:“巡城监的弟兄日日忙得跟狗似的,人手缺得很!若要是给介绍人来,哪用得着使银子?合该我们给您银子才是!”
梁氏听巡城监的人这么说,身子都晃了晃。委屈失望堆积在一块,只觉得心寒。
她看向自己尊敬爱戴的父母兄嫂,声音都打着颤:“既没办那就说没办,你们为何要骗我!”
“你还审问起你的父母兄嫂了,忤逆不孝的东西!”梁适任怒极,拿起碗就摔在她脚边。
温苒苒看了那碎瓷片一眼,还不等她开口,温老太太就冷下脸来:“那碗二十文,摔了便赔罢。”
卢氏一愣,没想到砸了个破碗,温家竟也好意思要赔:“不过是二十文……”
“不过是二十文,那就赔了吧。”孙氏打断她的话,“梁家家大业大,想必也不差这二十文。”
在旁坐着的温茹茹扁扁唇,娇声娇气道:“娘亲您是忘了他们梁家从前连米都是从咱家拿的了。”
“你个丫头片子少插嘴!”琦哥儿忽然出声,瞪着眼睛怒冲冲奔着温茹茹来。
温苒苒不动声色地伸伸脚,就见琦哥被绊了一跤,飞出去一丈远。
院内静了静,下一刻就听见琦哥儿“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在地上打滚。
“琦哥儿!”
梁家人大惊失色,慌慌忙忙起身去把琦哥儿扶起,抱在怀里心肝肉地哄。
温苒苒对温茹茹弯弯眼睛,心情畅快了不少。
这孩子着实不像话,张口闭口丫头片子,想来是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
季氏看看那撒泼打滚、满身尘土的琦哥儿,再看看自家的两个乖乖吃着锅包肉、雪衣豆沙的儿子,欣慰地点点头。
梁家自诩书香门第,平日里很是看不上他们这种武将之家,却不想教出的儿子这般蛮横无礼,还不如武将家的呢!
梁老太太揪着梁氏的衣裳大怒:“你是怎么做姑母的?侄儿摔成这个模样连点反应都无,白养了你十几年!”
梁氏看着母亲对自己凶恶的模样,恍惚间,脑子像活了般,耳边尽是从小到大受的责骂训斥。
母亲对她没有一次好脸色,但是对兄长却是百依百顺,他便是打碎了母亲珍爱的首饰古玩,母亲都不曾苛责于他。
长大后嫁入陵阳伯府,母亲对她才和颜悦色起来,但也仅仅是有事让她帮忙、亦或是借银子时才会对她笑上一笑。为了博得母亲的笑脸,她不遗余力地帮,要什么都给,有时明知会惹得婆母与夫君不快,但仍是会极力帮衬娘家。
但这般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么?
是被弃若敝履、被嘲讽嫌弃……明知她走投无路却连帮把手都不肯!
“死丫头片子!你竟这般无视尊亲!”梁老太太大骂,头上步摇流苏晃得乱颤。
院中人看了两眼,都开始窃窃私语,实是没见过大庭广众之下骂自己女儿的亲娘。
孙家老两口看了两眼都觉得不落忍,他们是最疼女儿的,比两个儿子都疼些,也不知那梁老太太怎么舍得让女儿这么没脸的。
梁尚见她没反应也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这可是你亲侄儿,你怎狠得下心视而不见?”
梁氏咬着唇,眼眶已然红了:“我也是你们的亲女儿、亲妹妹!”
她想起那晚婆母与二弟妹们的话,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梁家确实如她们所说。
梁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与梁家无关。”
梁氏一愣,今日才算是看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她冷笑两声:“我既是泼出去的水,那家中有事怎的来找我了?那时候怎么不说我与梁家无关了?”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我不孝?”梁氏又气又伤心,“我不孝……”
“娘……”温荣扶了她一把,小声嘟哝道,“我就说他们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吧!您还不信!”
梁氏看看儿子,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温苒苒不去管他们家的官司,自顾抱着阿襄坐下歇歇腿,笑眯眯地给她拿了块苹果
酥,旋即抬头看戏。
她扫视一圈,见大家都是边吃边看,也挺乐呵热闹的。温苒苒先前还觉得光吃没意思,想请个戏班子来热热场子,但最终还是没舍得银钱。
如今可好,梁家巴巴赶来唱了出大戏,精彩又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