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138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他不久前收到消息,他要宴请的客人,已经全部到了府州城。

  而客人到了,意味着席就要开了。

  作为席面主菜的唐彬,生命走到了最后一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讲武军校的的第一期学生是他花大力气亲自带出来的,他可以叫出每一个学生的姓名,了解他们的脾气秉性,知道他们家中的情况。

  也曾随着征交州的战报,心中那些名字一个个暗下去。

  所以还活着的人也承载着他对阵亡者的念想。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赵昕抽出一只手,直直伸出,遮住了太阳。

  十指连心,断指可是很疼的。

  作为同类,折璇能比其他人更快更准确地感知到赵昕的情绪变化。

  她也不是瞎的,庄上叔伯们对她与赵昕的撮合她一清二楚。

  但她对赵昕的观感充其量就是不讨厌。

  对和赵昕成婚过日子更是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因为赵昕心思藏得太深了。似乎只有在面对庄中那些幼童时,整个人才处于无防备的状态。

  那些对她的追求示好行为,更像是从哪看到,然后笨拙地进行模仿。

  甭管对不对症,反正先用出来,万一成了呢。

  不可否认其中是花了心思的,但她在赵昕的行为里看不到感情,只有欲求。

  像是飞电看到了好看的鞍辔,闹着要配上,但可能很快就因为不舒服给抖下来。

  皆云至亲至疏夫妻,可疏成这样实在令人胆怯。

  但此时的赵昕甭说是下意识地屏障防御,整个人都难过得像是要碎了。

  手掌投下的影子遮住了赵昕的脸,令折璇看不清楚表情,可情绪却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

  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赵昕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碎掉。

  更有些心疼。因为她忽然认识到一个现实,赵昕并非是生来就无坚不摧,他是被一次次打碎后,又一次次努力重组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就像是树,被砍过的部分愈合后会比其余部分更为坚硬。

  母亲对她说过,心疼一个男人是陷落的开始。从前她不信,但现在不得不信。

  躺着的赵昕感觉有阴影覆上,然后自己的手掌被翻了个面,紧接着多了些重量。

  他收回手一看,是块糖。

  阴影离去,只余下淡淡的香气和声音一并传来:“吃颗糖吧,心情会好些。

  “嗯,是江南的桂花糖。”

  很贵的,她都舍不得吃。

  赵昕听出言外之意,勾唇轻笑,扔到嘴里细细品味那丝丝甘甜。

  嗯,桂花味是挺浓的。

  得寸进尺是政客的基操,所以赵昕美滋滋含了一回糖,感觉心中郁气散了不少后,大胆发言:“折小姐,我前日听小兰她们唱得那支歌不错,可清宵月夜后面该怎么唱来着?”

  众所周知,人在打电话的时候,你无论递给他什么东西都会被接住。

  而同理,在钓鱼的时候,无论说什么话,都有八成以上的概率被接下去。

  所以折璇压根没意识到其中的陷阱,很是顺畅的接了下去:“伊人倾城……”

  “诶,诶诶诶诶,小姐且慢!”

  被鱼竿抽成大马猴的赵昕狼狈地奔逃了一会儿,用挨了三下的代价证明了得寸进尺是有效的招数。

  他混到了听歌助眠的待遇。

  只不过歌从求偶意味浓重的清宵曲变成了月儿弯弯这种儿歌。

  听了歌的赵昕十分饕足,眯着眼睛看太阳:“折小姐,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有一天被我骗了,你会怎么做?”

  折璇没理他,专注看着水面上的草杆浮漂。

  对于赵昕此时的行为,她只想用两个词来形容:“欲盖弥彰,自作聪明。”

  自从皇城司的表层身份被她揭开,身边躺着的这个家伙就再未对行事,亦或者可以说是那种久居人上的气势做半分遮掩。

  浅水里养不出真龙,皇城司那座庙多半也住不下这么大尊神。

  更何况她此行回庄上祭扫原本只定下了三天,而且是好说歹说,反复央求才求来了三天。

  结果第三天早晨准备起行之时,一贯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堂哥居然来了庄子里,不仅对她说可以不用忙着回去,想玩几天就玩几天,还特特去母亲坟前上香祭拜。

  虽然大堂哥与她只是同辈,但长房长孙这个态度已经十分难得,她过去想都不敢想。

  全程没有说其它的话,也没有做出拜访的事,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祭扫,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赵昕如此年轻,又如此大的威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身份足够尊贵。

  再结合年纪和前番说出来是为了找太子殿下的话,其实身份并不难猜。

  可要是说对因此对赵昕有什优待,那也是全然没影的事。

  太子又如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当初只是为了母亲的心愿才认祖归宗的,也从不认为自己离了折家会找不到饭辙。

  如果能抛却董叔他们,天下之大,尽可去得。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暴尸荒野,可人本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凡夫俗子,到最后都不过黄土一抔。

  对赵昕亦是如此。

  顶多是看在赵昕权势沾染下,母亲夙愿得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好照顾他的身体作为回报。

  但折璇还是被取悦到了。

  哪怕赵昕话说得百转千回,但好歹肯试探,比她的生父强。

  而且从过往的不得章法的拙劣行为来看,这已经是超水平发挥。

  “我不知道。但你再闹腾,今晚肯定是没有鱼吃。”

  没有得到切实答案的赵昕有些气馁,但碾碎最后一点糖粒,得到炸开甜味的他旋即变得开心起来。

  伴读们其实都很不理解赵昕为何会中意折璇,虽说天底下的女子论身份都尊贵不过赵昕,赵昕娶哪个都是低娶。

  可折璇这身份也忒低了。

  光是血脉存疑这个点,就能让贵妃娘娘念叨个八百回的。

  不过赵昕是太子,他们没有反对的权利,只能服从,并尽力理解。

  唯有赵昕知道,折璇骨子里是自由的风,他才是那个想抓住风的人。

  和折璇在一起,他能够获得内心的宁定。

  这一觉睡得比预想中要久,也要更沉,等他醒来的时橘红色的光已经将折璇的影子拉得老长。

  “醒了?”折璇一边用草绳麻利的绑鱼,手法是赵昕辨认不出动作的快。

  赵昕寻思自己也没眨眼啊,草绳就迅速地从鱼鳃里穿过,然后和鱼尾绑在了一块,把鱼变成了一个弓形。

  折璇告诉过他,用这种绑法,鱼即使离开水,也能几个时辰不死。

  “醒了就快起来,太阳落山后地气就要散了,着凉了可别怪我又给你煎药吃。

  “今天运道不错,有条大鱼。老规矩,我钓鱼,你做饭。”

  赵昕觉得自己可能是睡迷糊了,居然在此时生出几分自己有了家的感觉。

  一日三餐,四季五谷,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

  他的呆模样全数落入折璇眼中,折璇叹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条鱼绑好,然后去河里净了手,再掬了一捧水,直接往赵昕脸上泼:“快起来。”

  赵昕这才如梦初醒,晃掉脸上的水,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

  折璇却已经提着鱼篓施施然走了,赵昕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顺手接过鱼篓。

  恰一阵风起,吹动折璇裙摆,把系在腰间的丝绦送到了赵昕掌中。

  赵昕一愣,旋即松松地合拢手掌。丝绦飞快从掌心划过,在旁处留下印痕。

  大概是下午睡得太沉,赵昕一晚上都没睡着。

  天方蒙蒙亮的时候,他听到屋外有细碎的动静,干脆披衣起身。

  没有看到人,只有盛装打扮的飞电,见到他来是很傲娇地偏转过头,还打了一个重重的响鼻以示不满。

  可飞电都在这了,人自然不会远。

  果然很快就等到了抱着马草而来的折璇。

  “怎么起这么早?”异口同声的话语令两人都是一愣。

  自认作为男人该更主动些的赵昕率先出言打破尴尬:“昨天睡得太久了,你呢?”

  折璇熟练地打开铡刀,把马草放上去开铡:“你不是眼馋飞电好久了吗?今日就遂了你的愿,让你骑着它出门神气一回。

  “我这不用你帮忙,等会再把我手给铡了。”

  折璇从腰上取下一个荷包扔给赵昕:“里头是三个熟鸡蛋,你剥了好好哄它,不然小心半路把你颠下来。”

  其实根本用不着赵昕剥壳,贪吃的飞电直接连壳给一起吞了。虽然还是斜着眼睛看他,但态度没那么抗拒了。

  无所事事的赵昕看着正在努力铡马草的折璇,发出了两人相处以来的第一个主动邀请:“今日审唐彬,你能随我一起去吗?”

  有她在,自己应该能冷静些。

  折璇这下是真的差点把手指头给铡了,不可置信地回望赵昕道:“我,我能去吗?”

  依时下风气,但凡家中还有能顶门立户的男子,女子是不会上公堂的。

  更何况她还没出嫁。而如今没出嫁的女子亲上公堂只有一种可能——被登徒浪子给欺负了。

  赵昕有些想笑,更是悲哀。

上一篇:开局两间破瓦房

下一篇:返回列表